郭巨侠闻言,摇了摇头,洪如钟鸣的声音回荡在同福客栈的大堂内。
“百姓?哪来的百姓?我只看到为祸一方,以武犯禁的江湖势力!”
“这些江湖武人,无法无天,游离法度之外,恃武逞凶、祸乱州县,年年祸事不绝。”
“朝廷出手清扫,规整武道、安定四海,本就是正道!”
大堂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凝固。
直到现在,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原来二掌柜之前的预判完全正确,这一切竟然还真就是朝廷设下的局!
郭芙蓉脸色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哪怕这段时间小郭心里猜测正在加深,但她还是相信着父亲。
在小郭眼里的父亲,就是当之无愧的大侠,被无数的江湖人敬仰,结果现在的他却是主导血祸的真凶。
陆泽主动点头,表示认可。
“确实。”
“如果我站在郭巨侠的立场上,同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为达到目的,手段只会更加狠辣。”
缺德道人眯着醉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对峙,他现在将事情的全貌都梳理清楚。
这陆教主似乎在‘机缘巧合之下,将朝廷准备的这盘大局给搅乱,相当一部分人被吸引到落魄山上去。
“真缺德啊!”老头心里默叹,不知道是在说谁缺德。
郭巨侠深深看了陆泽一眼,在这种时候,任何的争辩都没有了意义:“那我便领教一下陆教主的高招!”
老郭悍然出手。
此时,客栈内的木质梁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桌上的碗筷尽数震颤,险些离地,众人皆感到莫名的压抑。
惊涛掌!
但这却并非是郭芙蓉那练到第二重境界的三脚猫法,而是第九重的极致掌法,波涛汹涌,掌风浩荡!
当初,在那襄阳城内,郭巨侠便曾跟丐帮洪老帮主有过一番大战,无人知晓最终的结果如何。
但能够跟那位成名江湖多年的老帮主对垒,足以证明郭巨侠的恐怖实力,惊涛掌竟不弱于那降龙十八掌。
白展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这股气机,远比他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恐怖,根本生不出半点抗衡的念头。
老白喃喃自语道:“亲娘啊!”
“这才是真正的惊涛掌,郭芙蓉在以前施展的惊涛掌,那跟花架子又有什么区别?!”
而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下的陆泽,终于是选择出手,他轻轻挥动双手,催动着不死印法。
那股扑面而来的学风,在触及陆泽身前时骤然一滞,如同正在疯狂奔涌的江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
浪花四溅,却是不得寸进。
郭巨侠眼中精光暴涨。
“陆教主好招式。”
陆泽笑着道:“惊涛骇浪!”
他的话音刚落,那股原本朝着陆泽而去的江水学风,这一刻竟然反而朝着郭巨侠猛然袭去。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在旁边观战的缺德道人,此时醉醺醺的眼神里迸发着难掩光亮,近距离观摩着陆泽这一诡谲至极的武功。
那一夜,他跟陆教主比试时,陆泽使用过此招:“此功绝非是姑苏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这更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机,巧妙地融合到一起去。”
哪怕是江湖武功百科全书的缺德道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惊艳绝伦的战斗之法,似乎是为纯粹的战斗而生。
郭巨侠面对那倒卷而回的学风,他不闪不避,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猛然一跺,整个人的气势在陡然间拔高。
那原本被他拍出的惊涛掌力,此刻竟被他以更为刚猛的气势阻挡住,两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一砰!
在一道闷响声过后,气流狂涌,大堂里的桌椅板凳尽数被掀翻,老白连忙将佟湘玉等人都拉到柱子后面。
郭巨侠收而立,那胸膛微微起伏不定,他凝视着陆泽,沉声开口:“倒是有些像姑苏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过只是形似,神却迥异。”
“慕容家的功夫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你这功夫更像以战养战,郭某今日便好好领略一番教主的武功!”
哪怕知晓陆泽武功卓绝,郭巨侠仍然没有要休战的打算。
郭芙蓉见情况似乎有些失控,连忙开口,道:“爹,要不您还是先坐下来,咱们吃顿午饭再说?”
前段时间,小郭这心里对于亲爹还怀着深深的幽怨,认为老郭选择舍弃她这个亲女儿,更重视朝廷公务。
但现在这种时候,小郭还是要劝和,不愿局势失控。
郭巨侠摇头:“今天这是公事,而非私事。”
陆泽笑道:“那便出去打。”
“好!”
这场巅峰对决终是拉开帷幕。
其实除却老郭之外,同福客栈外面还埋伏着数位大内高手,今日这场大战跟在襄阳城那场大战性质不同。
面对丐帮的洪老帮主,郭巨侠需要单对单的比斗,可面对这年轻的教主,老郭就没有太多的顾忌。
如果有合适机会的话,郭巨侠当然是不介意群殴的,只是还要顾虑到那位神秘的老者。
郭巨侠周身气机再度暴涨,他不再选择留手,那厚重雄浑的学劲层层叠加,如沧海叠浪、大江奔涌。
缺德道人的醉意消散大半,眼神发亮,啧啧惊叹:“不愧是六扇门的掌舵之人,此等掌势,放眼天下,能够抵挡之人,绝对是寥寥无几。”
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滔天掌浪,陆泽依旧从容不迫。
他的不死印法被运转到极致,周身明暗的气机在不断交替流转,刚柔互换、生死相融。
陆泽的幻魔身法同时催动。
郭巨侠入眼之处,似乎到处尽是陆泽的身影,他沉声道:“江涛催天涌,海阔凭鱼跃!”
无尽的波涛随风涌动,仿佛要将陆泽的每道身影都给吞灭进去。
“好活儿!”缺德老人没忍住,开口赞叹起来,郭巨侠的武功造诣,远比江湖上流传当中的他更为强大。
这门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惊涛学,在他手上俨然是已臻入化境。
陆泽的四面八方,仿佛都是汹涌的波涛,他变成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在漫天的狂风骤雨当中,即将倾覆。
陆教主轻笑道:“确实好活儿,但我可没赏钱给郭巨侠。”
他的双手随心起落,不再单纯逆转力道,而是将层层袭来的惊涛掌劲尽数拆解、消融,吸纳。
幻魔身法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没有被攻破,这一刻,陆泽的无数道身影仿佛都在运转着不死印法。
而且每一次的抬手、落手,都精准卡在郭巨侠学势衔接的破绽之处,对方的学势片刻之间,便由盛转衰。
此地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吸引到无数江湖人士驻足,人们皆认出陆泽的身份:“是那黑心二掌柜!”
陆泽跟郭巨侠捉对比拼的时候,还有闲工夫搭理场外这些人,他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
“谁骂我黑心?”
“待会儿千万别让我抓到啊!”
那些人在瞬间便噤声,有人尴尬地笑道:“不不不,您刚听错啦。
郭巨侠的身份,在第一时间并未被人们认出来,可随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老郭的身份还是藏不住。
“郭巨侠!”
“关中大侠!六扇门的魁首!”
“听说他曾在襄阳城内,跟洪老帮主连续交手一百零八个回合,惊涛学对降龙十八掌,双方难分胜负!”
“好啊!郭巨侠应该是来惩治这同福黑店的,这七侠镇的天实在太黑啦,二掌柜坑了我们这些人的钱。”
“这是替天行道!”
郭芙蓉愣在原地,听着这些江湖人士竟然还在夸赞父亲,她一时之间感觉这个世界都有些颠倒。
这场九龙棺的骗局明明就是朝廷设下来的,而她父亲郭巨侠是这场杀局的执行者,如今竟然还得到了这些普通江湖人士们的赞许。
这样的江湖,跟小郭之前心里的那个江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郭巨侠战意滔天,周身的气质完成着再度蜕变,决心毕其功于一役,要将这场战斗结束。
“万浪归朝!”
这是惊涛最精妙绝伦的一掌,是他在掌法跨入第九重境界以后,领悟到的全新境界。
之前在襄阳城的时候,这一招还略显晦涩,跟洪老帮主对招以后,郭巨侠的万浪归朝才算是真正的大成。
那万千的掌浪,不再狂乱奔涌、不再层层叠加,尽数的收敛、归一,掌势全部被凝练于他的双掌之中。
他递掌而出。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推,却是锁住了陆泽的空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拆解以及逆转的余地。
白展堂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莫小贝则是瞪大眼睛,自语道:“老郭这又是什么招式啊!”
那些普通的江湖人士,大都难以看懂郭巨侠这一掌的威势,可仍然是不明觉厉。
小青愣愣的望向陆泽,她手中长剑悄然间出鞘,落于陆泽之手。
缺德道人看得极其认真,甚至都不舍得眨眼:“这一剑,会很帅!”
陆泽递剑而出。
剑出青芒,笔走龙蛇。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