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沉下了山脊,最后一抹橙红色也从屋脊上褪去,整个小镇都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街面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行人。
这种偏远地区的小镇,夜晚谈不上娱乐。为了安全,人们也习惯了天一黑就回到家中,紧锁门窗。
维德站在教堂前的碎石路上,仰头望去。
黑暗中,那座建筑显得更加高大,从尖顶到地基都被魔法笼罩起来,像是一头不动声色蛰伏的巨兽,正在俯瞰着沉默的小镇。
小天狼星活动着手腕,新买的魔杖在手里转了几个利落的圈。
“小心点,”卢平叮嘱道,“大脚板,你可别冲动。万一遇上什么无法应对的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撤退。”
“放心吧,我知道。”小天狼星说。
他脸上的神情比白天紧绷了许多,眼中也带着审慎。
小天狼星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小豆丁,说:
“倒是你,拉尔夫.....虽然我承认你以前可能很强,但现在你不是连普通的缴械咒用起来都感到吃力吗?不如回去等我们的消息。”
“我比你们更熟悉时间粒子。”拉尔夫面无表情地说,“万一你们中了招,我至少能让你们保持清醒,活着从这里面逃出来。你确定要让我离开吗?”
小天狼星面带怀疑:“......好吧,当我没说。”
“那走吧。”维德道,“既然已经来了,就谁也别后悔,唯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而已。”
四人不再多说什么,一起朝教堂走去,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驱逐咒、忽略咒这样的咒语自然无法拦住他们,教堂的门只是虚掩着,大概是因为能走到这地方的人,也一定不会被一道锁给挡住,于是干脆就省了这功夫。
“噶——”
木门的转轴发出嘶哑难听的摩擦声,门里透出一股陈旧而冰冷的空气。
教堂内部没什么特别的,长椅上落满了灰尘,烛台上是半截蜡烛,风一吹,窗框就开始吱吱呀呀地响。
卢平展开那张泛黄的图纸,走在最前面,他们刚踏入走廊,眼前的墙壁就开始扭曲,前方猛地冒出一只黑色的三头犬,怒吼着冲了过来。
尽管早就知道这地方的设计,但小天狼星还是下意识地抽出魔杖,拉尔夫更是连连后退。
卢平上前一步,一挥魔杖:“洞明显形!”
黑色三头犬“啪”地一声散成了无数灰烬,充当爪子的利刃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让人全身失衡的扭曲走廊也恢复了原状。
“这些家伙,不愧是黑巫师。”小天狼星紧了紧手中的魔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迷惑人心的东西弄得还挺吓人。”
卢平说:“我们该庆幸,他们没有把真的三头犬放进来。”
“大概是不想浪费人手来喂食吧?”维德说:“毕竟加尔·特罗卡一看就不敢跟三头犬面对面地打交道。”
另外两人想起加尔的模样,也笑了两声。
穿过这段走廊后,拉尔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弥漫的尘土中,再次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只三头犬的身影,它的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雄壮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走廊,六只眼睛在上空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如果没有掌握解除的咒语,这只看似幻影的三头犬,应该也能发挥出不小的杀伤力吧?
毕竟就算它全身都是尘埃,那些闪着寒光的爪子却不是,上面还隐隐泛着不祥的绿色光芒,估计是沾染了某种致命的毒药。
他舔了舔嘴唇,庆幸自己之前见巫粹党撤离了,也没有贸然跑进来打探。
走廊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圣母像,面容慈悲,双手交叠于胸前,显得格外神圣。
然而此时,这尊圣母像却沐浴在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当中,那火一点儿也不灼热,甚至散发着一种古怪的冰冷。
拉尔夫脸色微微变了。
“魔鬼火焰......这可是极其危险的黑魔法!”
“是啊。”卢平说:“这个机关还有一个特性——你越是试图熄灭它,它就燃烧得越厉害;越是强行对抗,它反扑得越狠。”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图纸,举起魔杖对准室内的圣母像,轻声道:“石像出动!”
圣母像轻轻地晃动起来,它张开嘴,做出吸气的动作。
“呼——”
一阵风起,几人的头发被吹得朝着石室的方向飘动。
满屋子的黑色火焰全都涌入了圣母像的口中,眨眼之间,原本被火焰填满的石室变得空荡荡,而慈悲的圣母像却变了。
她的嘴巴和眼睛里都是燃烧的黑火,即使姿势和面容都跟之前一模一样,整个石像也顿时显得邪恶无比。
“恶趣味。”小天狼星咕哝道,“这个机关就好像在说——解决邪恶的圣母自己却变成了魔鬼似的。”
维德若有所思地说:“屠龙者终成恶龙,这种故事也不罕见。”
“好了,别发表你们的感想了,我们快走吧!”拉尔夫急得几乎跳脚,“你们不觉得那个圣母像好像随时会把魔鬼火焰再喷出来吗?”
火焰消失后,圣母像的右侧出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几人快速走了过去,脚步声“嗒嗒”地在石室内回响着。
推开铁门,后面便是向下延伸的台阶,走廊又长又狭窄,空气在这里陡然变冷,两侧的烛台也都是熄灭的状态。
小天狼星高举着魔杖,道:“荧光闪烁!”
一团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米的距离。
拉尔夫不敢乱动,轻声问道:“这里还有机关吗?”
“有。”卢平说,“你看看前面的地板和墙壁,跟我们脚下的有什么不同?”
拉尔夫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得益于此时并不算高的海拔,他很快发现,前方的地面虽然跟脚下的石板一样是灰白色的,但却像是铺了一层兔毛毯,有无数细小的、灰色的茸毛在微微晃动。
两侧的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都同样爬满了这种不起眼的茸毛。
拉尔夫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急忙问道:“那是什么?”
“是来自东亚的绒苔。”卢平说,“上面施了魔法,只要有人触碰,它们立刻就会迅速生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人的身上,从皮肤上钻进去。
“这个过程也会像蜘蛛网落在靴子上一样难以察觉,等到踩中机关的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估计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一颗毛球了。”
拉尔夫打了个冷颤,再次暗暗庆幸自己坚持跟这三人一起进来了,否则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就算闯过了前两关,也一定会倒在这个地方。
“这些巫粹党真是太邪恶了!”拉尔夫忿忿道,随后又谦卑地问:“这个机关怎么通过?”
“有一个咒语,会让这里所有的苔藓都暂时处于休眠状态。”卢平看向维德,轻声说:“就是日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