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不是一部，而是三部曲！
李明洋这个海选，不仅是给第一部找逆天女主，还要给接下来两部电影找女主和女配。
他要三部连拍！
这件事只有李明洋和王常田知道。
其他人都是不知...
凌晨四点十七分，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摄影棚的铁皮缝隙，像一把钝刀子刮着耳膜。李明洋站在五号摄影棚门口，没进去，只是靠着锈迹斑斑的铝框门框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脸——左眼是刚被朝阳烫醒的清醒，右眼还沉在昨夜三体模型堆里没爬出来。他吐出一口白雾，雾气撞上冷金属门框，瞬间凝成细小水珠，簌簌往下掉。
身后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很轻，但踩得极稳。万倩拎着保温桶走过来，没说话，把桶塞进他手里。掀开盖子，是滚烫的皮蛋瘦肉粥，浮着一层金黄油星，葱花翠绿得扎眼。
“谢了。”李明洋舀了一勺，吹两下，热气糊了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视线清晰了，可心里反而更乱。刚才搬货时黎中若那句“一百斤就受不住”，像根刺扎在太阳穴上。不是真搬不动，是搬得太多、太快、太突然——流浪地球剧组七十二辆卡车开进来，光是运载车底盘就拆了八套，每套重达三十七吨；三体仓库里那些水滴模型，表面涂层用的是航天级钛合金喷镀工艺，光打磨就耗了十七个工人三百二十小时；而一人之上围读会就在四小时后开始，剧本还摊在黎中若办公桌第三格抽屉里，纸页边角卷了毛，墨迹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2014年冬天，在横店一个漏雨的旧厂房里，米七蜷在折叠椅上画分镜，手冻得发紫，脚边暖风机嗡嗡响，屏幕右下角时间跳着23:58。那时没人知道《异人》会在两年后引爆国漫圈，就像没人相信此刻站在海边晨跑的自己，会亲手把《一人之上》撕开重组。
“吴竟说，今天要试三组男主候选人。”万倩靠在门框另一侧，声音压得低，“上午十点，一号棚。”
李明洋没应声。他盯着保温桶里晃动的粥面，倒影里自己的眼睛忽明忽暗。试演员？试什么？试谁能把王也身上那种“看透世相却懒得揭穿”的懒散劲儿演出来？试谁敢在冯宝宝一记手刀劈下来时，不躲不闪，只歪头笑问“姑娘，你这手刀是跟谁学的”？试谁能在全剧最爆裂的雷法对决里，一边掐诀一边数自己裤兜里还剩几颗糖？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加密邮件。发件人：道尔影业法务部。标题栏只有三个字：【质押】。
李明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三毫米，没点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李明洋名下所持道尔影业23.7%股份，已全部质押给中信信托，融资额十九亿八千万，期限十二个月，年化利率8.2%。而道尔影业2014年报显示，其影视版权资产估值仅四十一亿，其中37%为乐视网采购协议形成的应收账款。换句话说，十九亿背后，是七家视频平台尚未结算的尾款，是三部未开机项目的预付款承诺，是董事会决议里“2015年Q3前必须完成《搜索》后期交付”的红章。
他把手机反扣在桶沿，金属壳磕出清脆一声响。
“万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如果我把《一人之上》改成电影，王也当主角，冯宝宝当客串，故事从龙虎山烧香开始，到罗天大醮结束……”
万倩侧过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长阴影：“然后呢？”
“然后我把剧本发给米七。”李明洋抬起眼，瞳孔里映着远处正在吊装的流浪地球运载车骨架，“让他提意见。他删一句，我改十句；他加一个字，我补一页设定。我要让《一人之上》电影版，变成他漫画的平行宇宙。”
万倩沉默了足足十七秒。她拧开保温桶盖子，用勺子搅动粥面，一圈圈涟漪荡开：“米七现在住在北京东五环外的隔断间，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他连载《异人》第一话时，稿费是两千五百块，税后两千一百二。上周他拒了企鹅动漫给的‘独家签约’邀约，因为对方要求他放弃海外发行权。”
李明洋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尽。烫，但没灼伤舌头。
“所以你怕他不答应？”万倩问。
“不。”李明洋把空桶递还给她，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薄薄一层汗，“我怕他答应得太快。”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静水。万倩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棚顶钢架上歇脚的麻雀。她接过桶，转身时短发扫过李明洋下巴：“吴竟说得对，你最近太顺了。顺得连自己影子都快忘了长什么样。”
李明洋没接话。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那里有道浅疤，是十年前在横店替替身演员挡钢管时留下的。当时血流进领口，染红半件戏服，他咬着牙把替身扶上救护车，自己蹲在路边吐了三回胆汁。后来那部戏播了三集就被腰斩，导演骂他“连站姿都不够电影感”，制片人说“这脸没辨识度”。
可今天，当他看见谢楠用手机偷拍黎中若扛箱子的背影，听见郭凡和李导在卡车后斗压低声音争抢虚拟摄影棚排期表，甚至注意到吴竟蹲在运载车底盘阴影里，正用粉笔在地上画雷法符阵的草图——他忽然意识到，所谓“顺”，不过是所有人把赌注押在他身上时，他自己却忘了筹码有多重。
五号摄影棚的自动门忽然滑开。黎中若探出半个身子，道袍袖口沾着灰，头发乱得像刚被静电击中。他手里捏着张A4纸，纸角被攥得发软。
“李导，”他扬了扬纸，“刚写的《一人之上》电影版前二十分钟大纲。王也第一次见冯宝宝，改成他在青城山茶馆算命，宝宝推门进来，桌上铜钱自动排成北斗七星。要不要听？”
李明洋没动。他望着黎中若汗湿的额角，忽然想起昨夜跑步时看见的朝霞——最亮那抹金红，其实是云层裂开缝隙时，太阳光穿透水汽折射出的假象。真正的太阳还在地平线下，正一寸寸把黑暗烤成焦炭。
“听。”他说，“但得先问你件事。”
黎中若挑眉：“说。”
“如果米七看完大纲，说‘王也不该在茶馆遇见宝宝，该在地铁站’，你会改吗？”
黎中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犹豫，像刀劈开竹子时迸溅的碎屑：“改。我连茶馆都拆了，重新搭个地铁站。”
李明洋也笑了。这次笑得肩膀发颤，笑得万倩把保温桶搁在窗台，转身去翻包里的眼镜布。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对话框顶部显示“华娴竹-已读”，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老贾那边松口了，三体IP优先授权给你，但条件是：必须用FBTV2.0平台首播，且片方分成比例下调至18%】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屏幕右上角时间跳成04:59。
这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不是雷声，是液压千斤顶顶起流浪地球地下城巨型布景板的声音。整座摄影棚都在微微震颤，棚顶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
李明洋终于按下发送键，只打了一行字：【成交。但我要加一条：三体电影上映当日，FBTV2.0首页必须弹出《一人之上》先导预告。】
消息发出瞬间，他抬头看向黎中若。两人目光在震颤的空气里相撞，像两柄未出鞘的剑隔着刀鞘相抵。黎中若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大纲纸，慢慢撕成两半。
纸片飘落时，李明洋听见自己心跳声。不是咚咚作响，而是某种更沉闷的搏动，像深海鱼群集体转向时搅动的暗流。
万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器轰鸣吞没：“吴竟刚才接到电话，证监会稽查局的人，已经到了万达总部。”
李明洋嗯了一声，弯腰捡起半张纸。纸面上“北斗七星”四个字被撕裂，只剩“北”和“斗”各自残缺的笔画。他把它折好，塞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脏位置。
“走吧，”他对黎中若说，“去一号棚。让候选人知道——”
他顿了顿，海风突然卷起道袍下摆，露出小腿上一道新鲜擦伤，血痂边缘泛着淡青。
“——他们试的不是角色，是未来三年，谁配站在国漫金字塔尖上呼吸。”
话音落时，东方影都主楼玻璃幕墙反射的朝阳，恰好切过他眉骨。那道光锐利如刀锋，将他左脸照得通明，右脸沉在阴影里，像一枚正在旋转的硬币，尚未决定哪一面朝上。
棚外，七十多辆集装箱卡车引擎仍在低吼，排气管喷出的白雾与海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而在更远的地方，青岛港货轮汽笛长鸣，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计时器，数着这个夏天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倒计时。
李明洋抬脚跨过门槛。影子投在水泥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五号摄影棚深处——那里，十几个水滴模型静静悬浮在磁力轨道上，表面钛合金涂层映着天光，冷硬，锐利，不反射任何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