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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8章 真相(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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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强忍住泪水,没有流出来,看着贺时年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微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小年,本来这件事我们是想一直瞒着,不告诉你的。”

“因为告诉了你,对你非但没有任何的好处,甚至会陷入痛苦之中。”

“但既然顾家找到了你,那这件事是没办法再继续瞒下去,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说到这里,外婆看了外公一眼,外公抽出老旱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环绕在这个不算宽阔也不狭小的空间。

“妈,告诉时年,告诉他吧,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他。”

“这些年一直藏着这个真相,我们大家心里都很痛苦。”

“事情到了现在,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了。”

大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外婆的目光收回,再次落到了贺时年身上。

“小年,接下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于你而言太过不好相信,你需要做好足够思想准备。”

“同时,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是残忍的······”

贺时年神色严肃且认真,点了点头。

“外婆,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做好了思想准备。”

“要是没有做好准备,今天我也不会询问你们。”

外婆点点头:“你的母亲其实并没有死。”

轰——

简单的几个字,却宛如平静的湖面突降巨石,溅起巨浪般的水花。

贺时年闻听这几个字,如遭雷击,双目瞪大,呆立当场。

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婆。

“外……外婆,你说什么?我的母亲并没有死?”

贺时年嗤笑一声。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了她的骨灰盒,又亲手将她下葬的,她怎么可能没有死?”

“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外婆面色沉重道:“小年,你没有听错,你的妈妈贺晚勤确实没有去世。”

“非但如此,她现在依旧活得好好的,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直关注着你的一点一滴。”

如果刚才是幻听,那再次从外婆口中听到这话。

贺时年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不是幻觉。

但是,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哪怕给贺时年几个脑袋,他也一时间想不通。

突然,一股荒谬感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心绪、思绪一下子紊乱了,呼吸也因此变得沉重。

外婆她到底在说什么?

“小年,死去的那个人不是贺晚勤,而是你的小姨贺晚念,准确来说,她应该叫沈晚念。”

贺晚念、沈晚念?

贺时年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却极为陌生。

他的记忆中,从没出现过这两个名字。

从小到大,没有人和他提过,包括他最亲近的母亲。

他根本不知道妈妈还有一个妹妹,自己还有一个小姨叫贺晚念的。

“你的小姨贺晚念,也不是你妈妈的亲妹妹。”

“而是因为文革的原因寄养在咱们家的京城革命之后,她比你妈妈小一岁,你妈和她以姐妹相称而已。”

“而贺晚念也不是她的原名,她的原名叫沈卿舒,是京城没落家族沈家之后。”

“寄养在我们家后,你外公给她改了姓,取了名才叫贺晚念的。”

“文革结束,平反平判后……贺晚念回归沈家,改了姓,但保留了名,叫沈晚念。”

“晚念和你妈晚勤从小感情很好,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我们一家对她也视若己出,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从没有亏待一丝一毫。”

“同时,也是因为收养了晚念的原因,你外公从县供销社辞职,而我也从县粮食局辞职。”

“之后,我们回到了盘龙乡独家村,默默抚养这几个孩子。”

外公外婆的履历,母亲曾经和贺时年提过。

当时母亲说的是外公外婆因为在单位上犯了错,才被迫辞职回到独家村的。

贺时年还知道外公当时是供销社的会计,一手算盘打得麻溜得紧,全县皆知。

至于外婆,则是粮食局的支秤人,负责记录和验品。

“1977年,恢复高考,晚念离开了我们家,回归了沈家······”

“同一年,你母亲下乡成为知青,也是最后一批知青……当时我和你外公虽然是被迫辞职的。”

“但后面有这样一个政策,我们家有一个名额下乡成为知青,在返程后可以分配就业。”

“原本我们是想让你大舅二舅的其中一人去的。”

“但经过我们商量,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给予你的母亲。”

“就这样,你的母亲按照县里分配的名额下乡了,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也就是在这三年里面,你妈妈认识了你的爸爸顾砚。”

“他们两人原属于不同的公社、不同的生产大队、不同的生产小社。”

“但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随后在相处中产生了感情,并且两人都私定终身。”

“1979年最后一批知青返城,你母亲顺利分配到了县纺织厂。”

“而你的父亲顾砚分配到了宁海县糖厂任车间副主任。”

“也正是这一年,你母亲发现她怀上了你。”

“原本你父亲是想要回京的,带着你母亲一起回去,给未出生的你还有你母亲一个安稳的家。”

“但你母亲怀了你,加之她自己的意愿,想留在宁海县,所以你父亲为了你们母子俩也就想着留下来。”

“当初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得知你母亲怀孕后。”

“你父亲提着两斤白糖、一斤红糖、还有三斤卖乳精,就上门提亲了。”

“当时我和你外公也并未多想,毕竟都已经怀孕了,也就同意了这件事。”

“但因为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极其避讳的,遭人诟病和背后嚼舌根的。”

“弄不好,两人都可能要被开除公职,还要被批评教育,甚至要成为反面教材。”

“所以我们要求他们两人尽快完婚,以堵住某些人的口和可能带来的舆论风波。”

“你爸和你妈都同意了我和你外公的提议,准备尽快完婚,但低调办理,不搞得太隆重。”

“但也就在这时,顾家人出现了……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

“但后面听你妈说,顾家突生变故,顾砚必须回京,否则后果很严重之类的。”

“顾砚自然是不愿回去的,为此和家人发生了争执,甚至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后面因为诸多事情,顾家以你母亲作为威胁,顾砚才选择了妥协。”

“他的妥协,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和你的妈妈。”

听到这里,贺时年心头微微一震。

事情和他猜测的似乎有着出入。

“当时你爸妈结婚的介绍信,双方单位已经开具了,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们也算合法夫妻。”

“顾砚妥协后,说带着你的母亲一起回京城,并要在京城光明正大的娶她。”

“但是这一决定据说遭到了顾家老爷子的极力反对,好像反对的不仅仅是顾家老爷子一人。”

“具体的原因我不是太清楚,只听说当时的顾家老爷子正处于敏感期,或者上升期。”

“顾砚带着已经怀孕的晚勤回去,会在京城的圈子里面掀起巨大的波澜。”

“会对顾家老爷子的上升产生极为不好的负面影响,甚至可能和谋求的那个职位失之交臂。”

“你父亲当时说,如果顾家容不下你母亲,那他就坚决不回去,宁远背弃顾家,和你母亲永远留在宁海县过日子。”

“后面,顾砚的母亲来到了宁海县,以死相逼,迫于这种压力,顾砚才最终回京。”

“或许你会觉得,一个革命之后的母亲,怎么会如泼妇一般,做出那种以死相逼的举动?”

“但当时的事实确实就是如此!顾砚的母亲态度很坚决。”

“后来是你母亲主动提的分手,你父亲顾砚自然是不同意的,他放不下你母亲。”

“他说他只是回京一趟,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母亲。”

“但是你母亲不同意,决心分手,既然断就断彻底,再不联系。”

“顾砚苦劝无果,你母亲当时怀着你,思想也偏激。”

“说回京和留下是两条不同的路,只能选一条。”

“选一条,也就意味着要放弃另外一条路。”

“并且当时你母亲还割腕相逼顾砚,苦于家庭和你母亲之间的矛盾。”

“无奈之下,顾砚交代我和你外公两人照顾好母亲,平复你母亲的情绪后,他急速返京了。”

“他返京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并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的是,顾家后来又安排人来到了宁海县。”

“一方面,代顾砚辞去了糖厂车间副主任的职务。另一方面,则是抹去了顾砚的履历。”

“而顾砚回到京都后,也改了名字,改成了顾承霆。”

贺时年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当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就结果而论的话,是那个男人抛下了自己的母亲。

这一点是事实。

“小年,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京城的事情落下帷幕后,顾砚再次回到了宁海县,找到了你母亲。”

“而当时你母亲已经怀孕9个月,即将临盆待产。”

“顾砚左右规劝后,你母亲终于心软下来,同意和顾砚一起回京城,而你是在京城出生的。”

听到自己是在京城出生的,贺时年咂了咂舌,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这些事情,母亲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也从来不知道。

要不是今天外婆提及,他始终被蒙在鼓里。

当初,贺时年第一次去京城,就莫名对那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熟悉感。

再之后,又娶了京城楚家的楚星瑶为妻。

原来,他和京城早已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但是你母亲生下你,在京城待了一个月之后,抱着你匆匆回到了宁海县。”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最核心的原因是顾家容不下你母亲。”

“或者说看不上你母亲的出身,看不上我们一个小城市里面的小人物。”

“你母亲回到宁海县后,郁郁寡欢,一边上班一边照料你。”

“当时,你母亲住在纺织厂的员工宿舍,带来了诸多非议和背后的闲话。”

“甚至因为这事,造成了诸多不好的负面影响后,纺织厂要责令清退。”

“当时是你外公去找了纺织厂的领导,送礼请客,左说右说之后,才保住了你母亲的工作。”

“但你母亲知道纺织厂的宿舍是没法再继续住了。”

“她搬了出来,在距离厂区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

“考虑到她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你,后面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

“而也就在那段时间,顾砚再次来到了宁海县,找到了你母亲。”

“两人之间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发生了不愉快,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你母亲原先是不理会他的,但后来还是选择了原谅。”

“小年,你要明白,以你母亲的性子,选择原谅,是因为她真的深爱这个男人。”

“你父亲来的那段时间,我真切地从她脸上看到了笑容,感受到了快乐和幸福。”

“那段时间我也感受到了,你父亲对于你,是真的疼爱。”

“每天抱着你,不舍放开,对你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也因为你父亲的到来,我再次回到了独家村,没有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但是,时间并不长,大约三四个月这个样子,你父亲再次回到了京城。”

“而这次一去,就是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当他第三次再返回宁海县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那天的情况,我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你父亲穿了藏青色的中山装,漆黑发亮的皮鞋,文静的黑框眼镜。”

“他站在桥的那一头,而你母亲带着你站在桥的另外一头。”

“你母亲身穿一身旗袍,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给穿出来了。”

······

听到这里,贺时年的心头再次猛然一震。

外婆所描述的这个场景,怎么和贺时年当初做梦梦到的场景如此相似?

原来那不仅仅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当时贺时年还小,长大后并没有记得那段记忆。

或者说那段记忆对贺时年而言是模糊的,他无法判断真假。

外婆继续往下说。

“那次之后,你父亲带着你母亲还有你回到了京城。”

“说是顾砚说服了家里,家里人愿意承认你还有你母亲的存在,也愿意接纳你们母子。”

“那是一个冬天,周围的树木,颓败而凄冷,我亲自把你们送到了县客运站。”

“临走的时候,我还买了油条,烧麦,让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目送着你们一家三口离开,那时外婆流泪了,同时也真心祝福你们一家三口在京能够生活得幸福。”

“那天,外婆一个人顶着寒风,在车站那里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原本我以为这次你们一起回京,以后都会在京城生活,你也会在京城长大。”

“但我还是过于乐观了,那年的冬天还没有过完,你母亲带着你再次返回了宁海县。”

“这一次去京,亦或者回京,于你母亲而言,都是最后一次了。”

“此后的几十年,你母亲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开始的时候,我询问你母亲愿意,她一直都没有说,一直到几年后,她才有意无意提及。”

“顾家有人容得下你们,但有人容不下······你母亲不想你长大后承受诟病和压力,决心带你离开。”

外婆说到这里,贺时年再次想起了另外一个梦境。

京城的四合院,冬天,青石板,冷清的院落。

青石板上铺砌着白色岩石,上面摆满了盆栽。

他在院落里面打闹嬉戏,而母亲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画面。

······

“你母亲回到宁海县后,失去了工作,因为离开的时间比较长,纺织厂已经不再要。”

“你母亲因此闲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考虑到生计,不得不另某他就。”

“后面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纺织厂再次招工,你母亲才第二次进入了纺织厂工作,我记得那一年是1983年的秋天。”

“其实,招工是假,你母亲能够二次进入纺织厂,都是你父亲在背后安排的。”

贺时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个男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带着自己的母亲去京城,把自己生下来。

后面又多次来到了宁海县,又二次把自己的母亲和自己带回京城。

从这点来说,这个男人还不算绝情。

至少从当时的情况来说,他对母亲的情感应该是真的。

否则也应该做不到这一步。

至于当时具体发生的事,依旧存疑。

到底是什么人容得下母亲,而哪些人又容不下。

而当时的那个男人,在顾家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有什么样的能量?

“后来,你母亲常常以泪洗面,并且坚决不能在她的面前提及这个男人,否则她就会哭。”

“后面过了几年,我询问了你母亲去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

“你母亲说,顾家的门楣终究是容不下她,也容不下你,太过压抑……并且当时你父亲已经从清北大学学习完。”

“进入了中央办公厅工作,前途一片光明,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既然顾家容不下你母亲,而你母亲又不想因为她和你影响了你父亲的前途。”

“所以毅然决然带着你回到了宁海县,并决定和那个男人斩断了一切过往。”

“外婆说的逻辑性不是太强,但事情的过程就是这样一个,这也就是事实的真相。”

“往后的几年,那个男人还来找过你母亲,但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后面听你母亲说,那个男人在京城已经结婚,并育有一子一女。”

“在那之后,你母亲和他之间就彻底斩断了联系。”

“说实在的,你母亲和你父亲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有顾家的原因,但和母亲干烈的性子也分不开。”

“从这点来说,我们从小对她的教育是有不足和疏忽的。”

“因为你母亲的嘱托,所以我们一家人都默契地替你妈隐瞒了这个事实和真相。”

“既不告诉你,也不和邻里、邻居、亲戚等多提一句。”

“当时的邻里邻居,说闲话的人特别多,你妈同样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你长大了,假期把你带回来,她也不愿过多在家里多待几天。”

“小年,你妈的性子就是这样,她为了你可以承受一切。”

“但是,她的底线是,绝对不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更不可能让你寄人篱下,受到白眼、冷落、谩骂等。”

听了最后这一句话,贺时年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

母子本弱,为母则刚。

是的!

他的母亲向来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将所有的委屈、压力、痛苦,甚至折磨,自己一个人承受。

也不愿让贺时年受到丝毫的委屈。

小时候,墙院里面有人骂贺时年是没爹的孩子。

他妈不但对那个孩子出手,更是对孩子的家长出手。

完全可以用勇猛这个词来形容。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贺时年。

也正因此,在那个集资房小院里面,再没有人敢惹他们母子俩。

“外婆,也就是说,从那之后,母亲和那个男人再没有了任何的来往是吗?”

外婆叹了一口气说:“具体是否有书信、电话方面的来往,我不知道。”

“但家里关于你父亲的一切东西,都被你母亲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的念想和回忆。”

“你母亲的性子,就是如此的刚烈和执拗,这一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不过,一直等到你读大学之后,那个男人是来过的。”

“我记得一次是你大学期间,另外一次则是你当兵期间。”

“从这点来说,这个男人一直没有放下你们母子两人。”

外婆说的断断续续,甚至前后的连贯和逻辑性并不是太强。

是边回忆边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但听了外婆的讲述,贺时年对于那个男人和自己母亲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对于这个男人,贺时年并不想再继续知道更多的东西。

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说母亲并没有死?

而死的那个人,是贺时年的小姨,沈晚念。

“外婆,那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部队的时候,你们为什么告诉我母亲突发白血病离世了?”

“我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了母亲的骨灰盒,又亲手将她安葬。”

“墓碑上的所有信息,名字、籍贯,出生年月和死亡年月日都是母亲的。”

“但现在又告诉我,死的那个人不是母亲,而是我的小姨贺晚念。”

“当时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要隐瞒着我?”

“这到底是母亲的意思?还是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

大舅开口说:“时年,这件事,大舅爷觉得对于你而言,太过残忍。”

“但这是你母亲离开时的嘱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除非有一天你自己知道了真相。”

“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嘱咐,仅此一个。”

“所以我们一家人一直藏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你问起。”

外婆微叹了一口气,接过话说:“说白了,你母亲之所以这样做,最后又选择离开,都是为了你。”

贺时年不解问:“为了我?以诈死的方式离开,怎么会是为了我?”

外婆说:“你小姨晚念回归沈家后,在国内停留了几年,随后去了国外念书。”

“念完书之后,也并没有再回国内工作,而是留在了国外。”

“这一去就是几十年,一直到她被查出了罹患白血病。”

“晚念查出白血病之后,回到了国内,准确来说是回到了西陵省省城。”

“而她离世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则是你的妈妈。”

“也正是两人的见面,达成了一个意见。”

“那就是你母亲以诈死的方式离开你,或者说从这个世上消失。”

听到这里,贺时年有些不解。

以母亲对他的爱,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当时小姨和我母亲讲了什么?会让我母亲做出这样的决定?”

“外婆、外公、大舅、二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觉得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甚至觉得荒唐荒诞。”

外婆再次叹了一口气说:“文革期间,让你小姨一家深陷泥潭,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是京城的某个家族。”

“你小姨虽然那么多年一直在国外,但是一直没有放弃对这个家族的调查,她没有放弃报仇的机会。”

“调查之后,你小姨发现这个大家族势力庞大,但存在着卖国求荣的证据。”

“只不过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这个大家族给扳倒。”

“所以你小姨希望你母亲代替她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你母亲最后同意了,而关于你母亲诈死、销毁档案等相关方面的工作,是你小姨生前完成的。”

贺时年听到这里,心惊不已,同时觉得可笑荒谬。

“外婆,那后面我母亲去了哪里?”

“既然她是诈死,那么多年,他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以我母亲对我的爱,我不相信她放得下我,我也不相信他可以做到那么绝情。”

贺时年说完这句话,自己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带着丝丝哽咽。

“当初你母亲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极为艰难和痛苦的。”

“她和我们说了,除非当有朝一日查到真相,替沈家报仇。”

“否则她不会再回这个家,不会联系我们,也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就当她去世好了。”

贺时年又问:“那我妈她后面去了哪里?”

“加拿大!”

贺时年一怔,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诈开了。

上次韩希晨过生日,就听她说过,此时的苏澜已在加拿大。

而母亲也在加拿大,两人之间是否会有交集?

贺时年又问:“母亲去加拿大是继承了小姨原本的工作,甚至包括财产,对吗?”

外婆点了点头:“对!”

贺时年有些恍然大悟。

他似乎明白了,离岸信托、终身寿险以及私募基金这件事的底层逻辑。

如果母亲仅仅是宁海县纺织厂的下岗员工,是绝技没有那么多钱的。

也不可能在省城买房,又成立这些信托基金。

但如果母亲继承了小姨的遗产,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贺时年原本的猜测是,母亲这些钱是顾承霆为了弥补母子两人而给予她的。

但此时听了外婆的话,贺时年知道自己原本的猜测错了。

沈家这个家族,贺时年在闲聊的时候,也并未听楚星瑶提及过。

他不知道这个家族的能量,以及这个家族目前的现状。

但是,既然小姨能够让母亲“死亡”并且销户,还能给予她另一个身份,去往了加拿大,并继承她的遗产。

从这一点也足以说明,沈家百足之虫死而未僵。

小姨既然能够查那个背后使坏的大家族相关信息,自然也就有了给予母亲一个新身份的能量。

“外婆,我心里面还是有疑惑。”

“哪怕母亲继承了小姨的遗产,又答应继承她的工作,把她未做完的事做完。”

“这依旧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实现,根本没有必要以诈死的方式瞒着我。”

“我还是不能理解母亲和小姨为什么要这样做。”

外婆说:“你母亲这样做,既是为了你小姨,同时也是为了躲避京城顾家。”

贺时年皱眉说:“外婆,你的意思是,京城顾家同样也认为母亲已经死了?包括那个男人。”

外婆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并不能完全肯定。”

“当时对外公布的是,你母亲得的是急性白血病,死得很快突然,火化得也很快。”

“这件事,你的父亲自然也是知晓的。有一次,他还悄悄去了你母亲的墓碑前。”

“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他仅仅去过一次,并且匆忙而去、匆忙离开。”

“再之后,应该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所以不完全肯定,是基于顾家的能量和信息渠道。”

“如果你父亲不相信你母亲突然离世了,想要细细查,肯定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件事我们对你隐瞒,而你又相信了,是你回来之后看到了你母亲的骨灰盒。”

“同时,我们从没有和你提过关于你小姨的任何事,所以你才本能的接受和相信。”

“但是你父亲不一样,他是知道你小姨的存在,并且知道她在国外工作的。”

贺时年想了想,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他回来见到母亲骨灰盒的时候,更多的是悲伤、痛苦。

他根本没有怀疑母亲是诈死的这种可能性。

当然,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可能。

同时,贺时年又想到了某一件事。

当初整楚家的这个大家族,到底是哪个家族?

会不会是秦家?

沈家既然是革命家庭,在文革期间就被整,那就说明是上上一辈的事。

如果细推下来,秦家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因为楚星瑶和贺时年讲过。

秦家三代都从军,在军中有着极大的能量和话语权。

正在贺时年思索的时候,外婆再次开口了。

“而你母亲之所以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是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顾家之人会找上你。”

“不,准确来说,你的童年里面,你和你母亲的生活中,顾家之人一直都在。”

“我不知道是你父亲还是顾家之人安排的,一直有人监视着你的母亲和你的生活工作。”

“这种情况一直到你母亲离世之后才停止的。”

“而你参加工作之后,顾家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这一点外婆并不知道。”

“但从你之前说的,在京城的时候,顾家之人找上你。”

“那就说明你的一举一动,他们应该一直都是了如指掌的。”

“你母亲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你,既是考虑到了你的成长。”

“同时也是为了摆脱顾家之人的束缚。”

贺时年听后沉默了。

他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过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细细回想了一遍。

“外婆,也就是说,母亲从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甚至再也没有联系过你们吗?”

外婆摇头说:“没,其实一直都在联系。”

“但她确实没有再回过这个家……”

“外婆住院做手术的那一次,她打过几次电话。”

“逢年过节,她也会寄点东西回来,只是这些事我们都没有告诉你,你并不知道罢了。”

“当然,你结婚之前,她也来了一次电话。”

“在电话里,她说,为你成家感到欣慰。”

听到这里,贺时年一喜。

“那外婆,你有母亲的联系方式吗?”

外婆点了点头:“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一切事情的真相,我们会选择继续隐瞒。”

“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母亲的联系方式我们会给你,至于你要联系她,就联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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