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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线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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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头发这几个字一出口,周奕和陆正峰就吓了一跳。

一个被称为大师的神棍,受冯美娟“尊敬”,号称拔人头发就能要人命。

这三点凑齐了,那和他们要找的人可以说匹配度极高了。

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

是黄贵和冯美娟去镇上集市摆地摊卖菜的时候碰到的。

六七年前,那就是在田垄镇的老街上。

而邹凯的女朋友杨倩,案发当晚,在田垄镇的老街上见过冯金贵。

周奕赶紧追问具体细节。

但黄贵两手一摊,表示没别的了,自己就见过那人一次,后来再也没见过。

“黄大爷,那你还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吗?”

周奕的想法是,如果黄贵记得长相,那就申请画像专家的协助。

省厅也是配备有画像专家的,虽然没张新这么牛逼,但也是行业大拿。

但黄贵的回答很干脆:“我又不是神仙,都这么多年了,咋可能记得人家长啥样啊。”

这个回答让周奕很无奈,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大爷但凡遇到很笃定的事,压根不会多想一秒。

说明他确实不记得。

“哦对了!”黄贵突然指着自己的下巴说,“我想起来那女的下巴上有颗痞子,挺显眼的。就是记不清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给他们雪中送炭。

有姓氏、有性别、有年龄范围,还有显著的面部特征。

别说定向筛查本镇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人群了。

就是把本镇全部符合条件的常住人口都拉出来挨个对照,都能把人找出来了。

而这就是由主导案件侦办的负责人的思路,所决定的方向。

因为刑事案件中,有些关键信息往往非常微小,藏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很容易产生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情况。

周奕立刻给陈严打电话,询问他们那边的走访记录。

因为从之前朱警官帮他们打听田垄镇老街的情况,周奕就发现了,这工作不轻松。

因为在农村,这些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人,他们可不会上派出所去登记,地方部门也没有这方面的统计。

这完全属于纯粹的民间信息,需要下到最基层,去挨家挨户打听。

不过好在,陈严和张金伦的思路也很清晰。

虽然需要排查的整个范围是青禾县,但因为案发地点在田镇,所以他们自己优先锁定了田垄镇本地,其他乡镇则是先让当地派出所做粗筛。

所以经过他们两天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走访,田垄镇本地的11个村,和2个社区,全都走访摸排了一遍。

周奕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陈严正在最后一个村里。

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他和张金伦做了明确分工,一人一半。

所以他这边差不多了,张金那边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本来他们俩就商量过,今晚连夜先把田垄镇的资料整理出来,交给周奕他们推进下一步工作。

然后他们再去其他乡镇,继续搜集名单。

周奕随后又给张金伦打了个电话,和他们约定,等他们搜集完信息,双方在四组办公室碰头,今晚就把这个已经隐身多年的神棍给找出来。

周奕和陆正峰风风火火地回到省厅时,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了向杰。

两人立刻上前打招呼。

“哦对了周奕。领导要求,各组的负责人每周都要写一份工作简报,我一会儿让人把表格给你拿来。

“好嘞,麻烦您了。”

“怎么样?”向杰笑着问,“新环境还适应吗?我听技术组那边说你们已经开始送检物证了啊。”

周奕马上笑道:“目前一切顺利,在工作开展中也感受到了组织上对我们整个攻坚项目组的重视,各级部门更是不遗余力地全面配合。所以我们也在全力以赴,不能辜负领导和同事的信任。”

听到这话,向杰指了指周奕,似笑非笑道:“怪不得你们吴队说你嘴贫。你小子这官腔打得是挺像回事啊。”

见向杰不吃这套,周奕挠了挠头笑道:“这可不怪我,我们吴队怕我在省厅丢人,所以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谨言慎行。”

“正式场合肯定得谨言慎行,私下就随意点。”

“明白。”周奕点点头。

这时陆正峰贱嗖嗖地问道:“向警官,其他组,现在有破案的吗?或者传回来快破案的消息?”

这个问题让向杰不由得一愣:“哪儿有这么快,这第一周才刚过半......”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惊讶地问道:“怎么?别跟我说你们快破案了?”

陆正峰笑道:“嘿嘿,目前还没,不过在咱们周组长的带领下,破案指日可待。”

周奕连忙说:“向警官,您别听他吹,只是刚刚有了点线索,目前还在排查中。”

“好好好,有进展就是好事!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破案,这上上下下可都在等着看谁能先传捷报呢。

有了向杰这话的鼓励,陆正峰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信心百倍。

傍晚,陈严和张金伦带着一叠资料回来了。

比起周奕和陆正峰,他们俩属于是纯体力活,虽然田垄镇派出所安排了三个人协助他们,但全镇11个村外加2个社区,跑了足足三天,脚都肿了,嗓子也都哑了。

最后从整个田垄镇,找出了三十几个符合大方向条件的人。

这可把周奕给吓了一跳,一个镇二十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神棍?

但张金伦哑着嗓子一解释,周奕就恍然大悟了。

其中差不多有一半,都跟冯美娟一样,是练那个狗屁邪功的。

这帮人不仅自己练,还传播,用各种扯淡的理由诱导周围的人也跟着练。

所以这些人影响大,又特别好找。

自然就在名单里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回来之前,去田垄镇派出所,把这三十几个人的户籍资料,都给调出来,带了回来。

其实前面电话里周奕就发现两人声音有点不对,还以为是信号不好的缘故。

现在当面一听,才确定是嗓子哑了。

他掏钱让陆正峰一会儿抽空,去附近药店买两盒西瓜霜含片回来,然后开始翻资料。

三十几份资料里,去掉男性,去掉年龄不符合的,最后就剩下了六份。

其中一位,就是周奕前面见过的那位阴阳眼的大妈。

大妈年龄对得上,但姓氏对不上,而且周奕也见过大妈本人,了解过具体情况了,所以排除在外。

再根据姓氏一对比,周奕发现,里面没有姓徐的,但是有个姓许的,叫许凤来。

“徐…………………………”音同,调不同,估计是黄贵听了。

更关键的是,许凤来的身份证照片上,她嘴角右下方,确实有一颗黑色的痞子。

“就是她了!”周奕把许凤来的户籍资料往桌上一放,对他们说。

但他脸色有些凝重。

因为人虽然找到了,但是这个许凤来已经死了。

而且死亡时间是一九九三年的六月份。

和冯金贵是同一年,只是晚了三个月不到。

虽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结果人真的没了,还是有些惜。

悬案最怕的,就是这个。

越久的悬案,越怕。

案子还在,人没了。

人一没,很多线索就会断。

然后前功尽弃。

“这个许凤来什么情况,你们还有印象吗?”周奕问。

张金伦说:“这人是我打听到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许凤来有点问题,可能就是我们想找的人。”

“哦?为什么?”

“因为给我提供信息的大妈说,这个许凤来会招魂,而且她招魂的方式很特别。”

“怎么特别?”陆正峰好奇地问。

“她需要通过吃死人的头发,才能招来魂魄。”

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个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异口同声道:“就是她!”

封建迷信这种东西,五花八门。

但大多数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尤其是传播者更是如此。

需求方可以信得很杂,就像冯美娟那样,想一出是一出,来者不拒。

但其实什么都信的人,反而就是什么都不信的。

他们只是纯粹的精神空虚、信仰空虚、自我空虚,才会依赖外部的怪力乱神。

但供给方就截然不同了。

供给方得有个人特色,得专精一方面,才能有效地吸引需求方。

用更商业一些的话术来讲,就是卖东西得有卖点,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卖的是什么。

那个自称有阴阳眼的大妈就很有特色,专看小孩儿惊厥高热,品牌效应就打出来了。

所以张金伦说许凤来是用吃死人头发来招魂时,信息一下子就对上了。

冯金贵给邹凯下药,药里装的就是骨灰和头发渣。

冯金贵死的时候,现场出现了缠着胎毛的红绳。

冯美娟曾经对自己丈夫黄贵说过,许凤来很厉害,得罪了她,只要拔你一根头发,就能要你的命。

这标签可贴得太稳当了啊。

周奕十指交叉道:“金伦,你把打听到的情况,具体说说。”

“好。”张金伦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信息。

这个许凤来,三三年出生,卒年正好六十岁,户籍所在地是田垄镇的大西村。

单从户籍资料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张金伦打听到的信息却很有意思。

许凤来是大西村人,但给张金伦提供这个信息的,却不是大西村的村民。

而是隔壁村的一个村民。

这位大妈之所以向张金伦提及此人,是因为她早年间经熟人介绍,曾去找过许凤来求助。结果花了钱,最后却根本没用,牛头不对马嘴的,于是就一直记在心里。

当然她告诉张金伦的时候,并不清楚许凤来已经死了。

只是一口一个骗子的这么叫。

大致经过就是,她们家里老人突然亡故,也没留下遗言,也没交代后事。

家里几个子女在处理老人后事的时候,发现老人的遗产里有一笔钱对不上,于是就开始互相争吵指责。

这种事,别说农村,就算城里,也得吵翻天。

因为就怕不患寡而患不均。

由于她家是小的,老人在世时就一直偏袒他们,所以几个哥哥姐姐矛头一致对准他们,认为是小的花言巧语骗走了老人这笔钱。

然后有熟人就给她出主意,说有个许神婆,能招魂,可厉害了。

她就去大西村找许凤来了。

许凤来倒是立刻承认自己确实会招魂,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招来的,有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得有死者的一根头发,她必须吃了头发,才能招魂。

理由是只有这样才能和那边的人建立关系,不然那边人多,根本找不到。

这个好办,虽然老人已经下葬了,但老人家里有梳子,梳子上粘了很多脱落的头发。

第二个条件则是招魂必须根据死者死的日子,挑专门的时间才行,时间不对,魂魄也过不来。

于是这位大妈信了,毕竟许凤来说得煞有介事,就付了钱,回家等消息去了。

等了快两个月,许凤来让人来通知她,说几天后的什么时间,可以招魂,让她带着死者的头发过来。

大妈信心满满,那天就把兄弟姐妹全都叫上了,说要自证清白。

结果到了许凤来家里,许凤来一看来了这么多人,立马改口说人太多,阳气太重,招魂会失败。

最后只允许两个人进里屋,而且还说问问题不能超过三句话。

因为一旦问多了,死人的魂魄就会留恋人间,不肯回去了。

到时候就会一直缠着亲人不放。

大妈说当时她被许凤来的这一套套规矩给吓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多问。

就和自己姐姐一起,跟着许凤来进了里屋。

许凤来的这个招魂仪式,大概就是分三个步骤。

先把写有死者名字和生辰八字的黄表纸给烧了,然后让家属磕头,这叫请魂。

接着她嘴里就开始叽里咕噜地念一堆别人听不懂的经,这叫安魂。

最后,她再把死者的头发,用水送服,吃进肚子里。

这叫请魂上身。

大妈说吃完头发的许凤来大喊了几声“XX请上身”之后,突然就抽搐了几下,再一抬头,眼神就变了,还喊她小名。

大妈说,一开始她是真的被骗到了,因为她从没跟许凤来说过自己小名叫什么。

于是就开始问问题,无非就是让“老人”解释一下,那笔对不上的钱哪儿去了,还她一个清白。

“老人”就开始东拉西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语气不像。

而且她还留意到,许凤来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自己的腰部抓痒。

大妈说自己当时脑子一抽,趁对方没注意,就伸手替许凤来挠了挠。

然后离谱的事情来了。

许凤来她没忍住,笑场了!

当然大妈没说笑场这词儿,是张金伦自己总结的。

这事儿其实很神奇,因为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挠就没事儿,别人一碰,就怕痒得不行。

周奕也挺佩服这位大妈的,一般这种情况下,氛围都是比较压抑的。

偏偏这位大妈喜欢不走寻常路,伸手就给人挠痒痒了,然后就“破功”了。

许凤来一笑,大妈就怒了,觉得自己被骗了。

当时双方就起冲突了。

大妈骂许凤来是骗子。

许凤来则倒打一耙,指责是大妈动手动脚,害得招魂失败。

而且还吓唬大妈,说魂没请走就被她吓跑了,不光自己要折寿。

她们家老人更是被她害得魂飞魄散了。

但大妈已经认定她在放屁了,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以许凤来把钱退给她作为收场。

原因是,大妈扬言要去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这件事被大妈记了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她的冤屈到现在都没被洗刷。

她甚至想要张金伦替她评评理。

周奕听完,就确定了。

这个许凤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因为从前面那个自称有阴阳眼的大妈开始,周奕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很多人搞封建迷信,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盈利,靠这行吃饭。

大部分人的真实心态底色,其实就是四个字:自欺欺人。

因为这么做,能让自己特殊化,能得到周围人的关注和崇拜,弥补自己心理上的自卑。

因为这么做,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想到他,来求他,就可以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极大地满足人的虚荣心。

很多人最初可能未必是故意的,而是意外撒了一个谎,但却阴差阳错地从中受益了,于是就开始刻意用更多谎言来掩盖自己之前的谎言,最后就变成了神棍。

就像那个独眼大妈,周奕可以肯定,她一定是因为一只眼睛瞎了之后,产生了自卑心理。

为了不让人看不起,才琢磨出了瞎眼变阴阳眼这样的谎话。

搞不好还是从二郎神那里得到的灵感。

然后为了圆谎,为了挽尊,就只能装下去了。

所以她坚决不收钱,只收点价值不高的鸡蛋水果,也坚决不看孩子以外的人。

就是她很清楚,是自己把自己架上去的,下不来了,但她也不敢继续再往上搭台子,因为怕摔下来的时候太痛。

可许凤来不一样,她这明显是当成生意来做的。

即便意外穿帮了,她也不慌,而是毫不犹豫地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出去。

这就是典型的奸商套路啊。

加上张金伦又补充了一个信息。

“我最后去的就是大西村,他们村有两个地方我感觉有点奇怪……………”

“哪两个?”

“第一个是他们村这些年除了许凤来,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懂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了。”

“第二个是许凤来有个规矩,就是她不替本村人招魂。”

陆正峰惊讶地问:“为什么?”

张金伦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周奕却若有所思。

张金伦叹了口气:“哎,可惜这个许凤来九三年就死了,这下子线索又断了。”

周奕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说:“未必!线索或许还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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