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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签不签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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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许凤来的身后事,袁宝福在提供信息的同时,还顺便趁机拉踩了一下袁家兄弟俩。

说袁德良什么都不管不顾,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袁德明在操办,村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都夸这小儿子是个大孝子,不光给他妈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连给死者整理遗容、穿寿衣这种事,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甚至都不让别人插手。

袁宝福说这话,无非就是想抬高弟弟,贬低哥哥。

告诉警察自己这个“侄子”到底有多好。

可听到了周奕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之前袁德明当着警察的面哭,说对母亲的死悔不当初。

后面的风光大葬,勉强还能理解为,是良心发现。

或者就是想营造出自己大孝子的光辉形象,毕竟这人的内在很虚伪。

但整理遗容和穿寿衣这种事,非得坚持一个人完成,且还不让别人插手。

那就太不正常,太过于诡异了。

因为从民俗传统的角度来说,死者死后要整理遗容,要换寿衣才能进棺材,是最基本的殡葬程序,给予死者最后的体面。

如果是正常死亡,那也不需要特意对遗容做什么,就是梳头之类的。

如果是非正常死亡,比如车祸等等,那就还得请殡仪馆的专业修复师来帮忙。

老人病故或寿终正寝了,一般就是穿寿衣,然后抱进棺材,办葬礼。

穿寿衣这件事,主要就是子女来做,算是尽孝。

家里有经验的长辈也会从旁指导和帮忙。

而且有些地方,甚至还会讲究男女避嫌。

比如袁宝福明面上只是个小叔子,那自然就不适合在场了。

所以理论上,这种身后事几乎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来完成,就算只有一个子女,也肯定有三姑六婆亲戚在。

因此周奕一听,就意识到了这事儿有问题。

于是,又追问了下袁宝福当时的具体情况。

面对周奕的追问,袁宝福也回过味来了,大概是觉得说多了对袁德明不好。所以有些犹豫,但最后迫于压力还是说了,只是说得比较含糊。

大概就是袁德良和袁德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吵到后面袁德明就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导致袁德良大怒,摔了家里的东西后扬长而去。

当然后面又被亲戚劝回来了。

然后怒气冲冲的袁德明就锁上门,独自一人替母亲完成了穿寿衣的事。

虽然细节不多,但还是让周奕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场争吵,大概率就是袁德明故意设计的。

目的是把哥哥气走,再顺便借着自己正在气头上,独自完成穿寿衣的行为。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接触许凤来的尸体了,也就不会有被怀疑的风险。

“袁大爷,许凤来临死前那一阵子,他们弟兄俩经常回家来看她吗?”

“德良难得回来,倒是德明,那阵子几乎一天隔一天地回来看他妈,这孩子是真有孝心,没白养。

袁宝福显然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记得你说过,你当时想送许凤来去医院看看,结果哥俩都不同意,还骂你是外人,所以你就放任没管了。是怎么个没管?”

“我......我当时也是太伤心了,所以我就去我女儿家住了几天。后面还是不放心我嫂子一个人在家,就又回来了。结......结果,我刚到家,她就咽气了。”袁宝福红着眼说。

“当时还有谁在?”问归问,但答案周奕已经知道了。

“德明啊。哎......嫂子她临走时有儿子在跟前伺候着,也就能安心闭眼了。”

周奕的眉头却直接拧到了一起。

许凤来看来是死不瞑目了!

从袁宝福家离开,周奕先去找了本村的村支书,编了个理由让他近期务必多关心关心袁宝福,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及时给他打电话。

其实就是因为不方便盯梢袁宝福,所以只能让村支书帮忙盯着点。

但也不能说实话,毕竟村支书不是公安的人,不专业,何况他们还沾亲带故。

然后又给田垄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找朱警官,让他安排人去安葬着许凤来骨灰的墓园那边盯着。

虽然周奕不认为袁德明能精明到这种程度,但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是苦了去墓园盯梢的民警了,因为周奕的要求是二十四小时监视,什么时候结束,等他通知。

虽然当警察的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整晚在墓地盯梢一个坟墓,还是挺瘃得慌的。

然后,周奕就去找许凤来的娘家人了。

他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就下猛药了,告诉他们现在我们警察怀疑许凤来当初的死有问题,需要取一点骨灰进行化验,但是需要你们家属签字同意。

他最先通过当地村干部找到的,是许凤来最小的弟弟,当然也是个五十多的中老年人了。

她弟一听这话,说自己不敢做主,得先找大姐商量。

至于许凤来的另外一个弟弟,前年已经车祸去世了。

周奕直接开车带着他去找了他们大姐,路上顺便简单沟通了几句。

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第一,许凤来和娘家人的关系还不错,说她这么多年靠招魂赚了不少钱,至少比起指望着农作物赚点钱的农民,称得上是遥遥领先了。

所以娘家人困难时,她也没少接济他们。

这对周奕来说是个好消息,就怕双方关系不好,对许凤来的死活漠不关心,那就还得大费周章去做思想工作。

第二,许凤来的死,对他们娘家人而言,是件非常突然的事情。

农村亲朋好友间几个月不联系不走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们对许凤来的病情一无所知。

直到接到外甥报丧的消息。

等他们到大西村的时候,许凤来早就已经穿好寿衣躺在棺材里做法事了。

所以所有事情都是听两个外甥说的。

当然,他们并没有对许凤来的死因,产生过怀疑。

第三,就是关于袁德良和袁德明这两个外甥。

从口吻里,周奕似乎没听出来他们对袁德明的身世有怀疑。

当然其实爹是谁对娘家人来说也不重要,毕竟都是许凤来亲生的。

但在娘家人的评价里,却能窥见一斑。

在这个小舅舅口中,袁德良虽然小时候读书不好、脾气又倔又爆,但却为人性格直爽,没什么坏心眼。

主要体现在,袁德良有钱之后,自己找他借钱盖房子,他半个字都没含糊就借了。

反观袁德明,虽然他也没说什么坏话,只说这外甥比他哥要精得多。

不过他举的例子,倾向性就太明显了。

他说自己女儿,也就是袁德明的表妹,当年初中毕业,想在镇上的乡办企业里找个活儿干,他这舅舅就去求自己这个当干部的外甥了,想着问他能不能找人打个招呼。

结果袁德明的态度就一直模棱两可,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翻来覆去地说一些让他听不明白的话。

最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绝大多数人的判断,都是基于自己感受的主观判断。

但这两件事,也能说明两人日常的行事风格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袁德明还在镇上的机关单位工作,还没有他现在引以为傲的行政级别。

所以他究竟能不能说上话,还犹未可知。

袁德明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说明他这人很好面子,即便事儿办不成,他也绝不自己开口承认。

就是所谓的怕掉了逼格。

找到许凤来的大姐后,大姐一听就直接表示同意。

见许凤来的大姐性格耿直,周奕故意试探了下,假如两个外甥不同意怎么办。

她直接激动地表示,他们老娘还活着呢,同不同意老娘说了算,谁要是不听老太太的,谁就是不孝。

这个答案让周奕相当满意,因为不孝这个帽子,对袁德明这个当领导干部的,杀伤力巨大。

很快,周奕又见到了老太太,尽管八十多了,但精神依然矍铄,能够正常交流。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保险起见周奕还是让姐弟俩先沟通。

老太太一听,眼泪就流了下来,一直抹着眼泪说同意。

周奕当场拿出纸笔,手写了一份委托书,让三人签字。

当然只有许凤来的弟弟识字,她姐姐和母亲不识字,所以按的手印。

拿到这份委托书,周奕就知道差不多该请君入瓮了。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找袁家两兄弟,而是在回省厅的路上,分别给陈严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袁德良和袁德明,现在就直接请回省厅。

暂时就不劳师动众把许凤来八十多的母亲请出来了,但如果签字受到阻碍,那他就随时派人把他们的外婆、大姨和舅舅给请过来施压。

之所以选在省厅,当然是故意给袁德明来个下马威了,免得他又摆谱。

陈严和陆正峰分别已经找过袁家的两个儿媳妇了,但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他先一步回到厅里后,就去找了项目组内部的技术支持组,询问对骨灰做重金属毒理检测,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攻坚项目组有绿色通道,所以得到的答复是:样本一到,即送即做,最快二十四小时就能出初步数值结果。

而这个口头结果,同样具备法律效力,可以让办案民警直接推进抓捕和审讯工作。

具备完全司法效力的正式盖章鉴定文书,最快则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得到这个回答后,周奕心里就有底了。

明天就能真相大白了。

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想不通,一个县科委的干部,和一个农村的木匠之间,究竟有什么逻辑关联。

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有时候警察确实无法想到凶手的杀人动机,因为真相太离谱,根本不在正常逻辑里。

比如某市著名的永动机杀人案就是。

所以既然逻辑链条暂时断裂了,那就先跳过这个裂口,把后面接上,然后回头再来补。

省厅的一间会议室里,周奕淡定地等着目标出现。

先被带来的,是袁德明,毕竟张金一直跟着他,接到周奕的命令后,就把人请上了车。

周奕在电话里还特意叮嘱过张金伦,如果对方不配合的话,就让他告诉袁德明,他们可以向他单位,以及上级部门,发协查申请函。

他能拿体制当挡箭牌,那周奕就能化身慕容复,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张金伦这边很顺利,很快就把人请回来了。

“袁主任,别来无恙啊。”周奕对着被带进来的袁德明笑着伸手。

半天光景,攻守易型了。

“周警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袁德明脸色阴沉地问道,“你们这是要违法办案吗?”

周奕装傻,看向了一旁的张金伦,问道:“张警官,你们强迫袁主任了?”

“没有啊。”

“那是上手铐了?”

“也没有啊。”

周奕看向袁德明,笑道:“袁主任真爱开玩笑,吓我一跳。我就说像您这么有思想觉悟的人,肯定不会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的,毕竟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周奕心说,跟我逞口舌之快?看我不用你自己说过的话怼死你!

袁德明胸膛起伏了下,却发现无从下口,于是不耐烦地说:“所以你们到底想问什么?赶紧问,我单位里还有几份要交给领导的重要报告要撰写,耽误了我们科委的工作,你承担得起吗?”

“别急,先喝杯茶,试试我们省厅的茶叶味道如何。”周奕说着,把一杯泡好的、带杯盖的陶瓷茶杯摆在了对方面前。

袁德明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有一杯茶,而且从摆放的位置来看,显然不是周奕自己喝的,于是问道:“还要等谁?”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周奕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金伦关门离开后,屋里就只剩下了周奕和袁德明,大眼瞪小眼了。

周奕很淡定,袁德明却明显有点不太自在。

好几次想提问,结果都被周奕敷衍了过去。

于是只能低头玩手机,但九八年的手机,就是最基础的功能机,能有什么好玩的。

周奕没玩手机,就是抱着肩膀盯着他。

这当然也是心理施压的一部分。

只有让对方一直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下,结果出来的时候,对方的心理防线才会快速瓦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门被再次敲响。

“进来!”周奕朗声道。

开门的是陆正峰,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体态偏胖,五官相貌和袁德明很像,显然就是袁家老大。

陆正峰会来事儿,门一开,猛地就是一个立正,然后一个标准的敬礼,大声道:“报告领导,任务已完成,请领导指示!”

周奕差点没住,心说好嘛,我一个组长,你这是要给我干出首长的气势来啊。

但他还是板着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很好,辛苦了。帮我把陈警官请过来。”

“是!”陆正峰直接迈着正步走了。

周奕真想喊他,戏演过了,浮夸了。

“袁先生,请进。”周奕对着门口有点懵逼的袁德良喊道。

袁德明见来的是自己亲哥,明显愣了下,对着进屋的袁德良喊了一声哥。

袁德良见到这个弟弟,却表现得非常冷淡,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打招呼。

说明兄弟俩关系确实不咋地。

过了一会儿,陈严来了,陈严的气场显然沉稳很多。

程序既然合法了,人也都到位了,那周奕就要开始唱戏了。

“今天请二位来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关于你们的母亲许凤来女士的死,我们警方现在认为死因可能存疑,因此需要取一点令堂的骨灰做检测.....”

周奕话音刚落,袁德良粗犷的声音大声道:“不是,啥玩意儿?你说我妈咋的了?”

周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现在怀疑,令堂的死可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他杀!”

“什么?”两人满脸的震惊,看看周奕,看看彼此。

袁德明脸色阴沉地问:“周警官,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周奕淡定地回答:“没有,所以才要做检测。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们就无权动我母亲的骨灰!”

周奕把那张委托书拿出来,放到了两人面前,用食指指节敲了敲说:“我们是无权,但你们可以委托我们警方来检测啊。”

袁德良反应比较慢,问道:“什......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委托你们了?”

“这是两位的外祖母、大姨妈和小舅舅的委托签名,他们和两位一样,都是许凤来女士的法定近亲属,现在就差两位了。”周奕说着,就把两支准备好的笔,也放在了两人面前。

“之所以最后才征求两位的意见,主要是因为几位长辈都表示,你们肯定会听他们的。”

“所以两位看看,是同意呢,还是需要和家里几位长辈再商量下?如果需要商量,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几位长辈接过来。”

“另外,我们也可以向二位保证,此次检测将仅限于我们警方和家属,我们绝不会对外透露或宣扬,影响许凤来女士和家属的声誉。”

周奕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把反驳和借口给堵死。

“行吧,既然姥姥大姨他们都签字了,那我还有啥可说的。我可不想再被人骂不孝子了。”袁德良说着,拿起笔唰唰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抬头问道:“要按手印不?”

“签字就够了。

然后,周奕的目光投向了袁德明。

签了,结果出来第一个就抓你。

不签,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周奕想看看他该怎么应对。

袁德明在三人的目光中,拿起了桌上的笔。

但他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仔细看了看委托书上的信息,然后指着上面的“毒理检测”四个字问道:“我能问一下,这个毒理检测,具体是做什么吗?”

“毒理检测的全称是毒物理化检验,就是通过实验室仪器对样本进行检测,判断是否为毒物中毒致死。例如安眠镇静药物、有机磷农药、杀鼠剂及......”周奕故意顿了顿,“重金属元素等等。”

袁德明听周奕解释完,手里的笔在半空悬了几秒钟。

突然,他嘴角微扬道:“没问题,这个名,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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