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相当清楚,曹操若是不追回青州世家搜刮的那一批粮草,即便程昱勉强维持了曹操麾下兵马过冬所需的粮草。
待到来年,曹操受限于粮草紧缺,一整年怕也不用生出什么动兵的念头。
唯一让郭嘉还有些不准的,那便是曹操具体要对青州世家做到什么地步.......
就在郭嘉暗暗猜测之时,一份自洛阳而来的书信打乱了郭嘉的思绪。
看着这一份书信上的落款,郭嘉平日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都不自觉地为之一肃。
羊耽!
一个在短短几年间,从籍籍无名的世家子崛起到现在权倾天下的雄主,其的一言一行都足以扰乱天下大局的走向。
对于羊耽此人,郭嘉私底下进行过相当漫长的研究。
以文才闻名于士林,以忠孝立身于朝廷,以战功称霸于一方,再到现在以大义掌控朝堂成了天下霸主。
不是郭嘉厌恶或是对羊天然抱有敌意,而是郭嘉在效忠了曹操之后,逐渐察觉到曹操之志在于天下,就意识到了羊将会是曹操绝对的大敌。
羊耽,也是素来自傲的郭嘉心中最为忌惮重视的大敌。
隔千里而观,郭嘉看不清到底是真的大汉忠臣还是篡汉霸主,但羊耽崛起速度太过于惊人,就像是每走一步都提前看透了人心,看透了天下大势的走向。
“这等对手,到底是不幸,还是该说是大幸?”
郭嘉凝视着这一份书信信袋上所写的“羊”二字落款,忍不住喃喃地道了一句。
在在郭嘉为曹操规划天下的大势中,对关中隐成南北夹击之势的二袁至关重要,也唯有如此才能钳制羊耽,为曹操争取壮大的时机,直至与羊二分天下。
至于羊曹二分天下之后,又该怎么才能稳赢……………
这一点,郭嘉尚且还看不到一个可行的法子,但明白那是想要与羊抗衡唯一的道路。
不然等羊彻底稳固了旧秦之地,那必然会成出关横扫天下之势。
昔日六国不是秦国的对手,各自为战的中原诸侯也不会是手握大义与大军的羊耽的对手。
等郭嘉握着一份带着“羊”署名的书信回过神来,不自觉地长呼了一口气,方才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着一份书信快步前去寻找曹操,却见曹操正与羊衜在官署一处凉亭处煮酒畅饮。
郭嘉快步上前,远远地朝着曹操打了个眼色。
曹操见状,又与羊衜饮了几杯,以解手为由离席朝着郭嘉走了过来,问道。
“何事?”
“洛阳羊公来信。”
郭嘉答了一句,然后双手奉上了手中的书信。
曹操的神色一凝,看着信袋上那熟悉的署名,一时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数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就觉得羊这是得知青州沦陷来信骂自己了。
这让曹操一时有些不敢接过这封信,直至犹豫了几息,这才抬手拿起了这封信。
曹操并没有当场拆信,而是将这封信放入怀中,然后迈步返回凉亭处继续与羊衜饮酒。
只不过,与适才相比,与羊衜饮酒的曹操偶尔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这一场精心准备了一番的私宴也是草草收场了事。
在羊衜辞别离去后,曹操这才返回到自己的府邸,又退了左右,这才将这一封未拆封的书信摆在了眼前的桌案之上。
面对这一封书信,曹操迟疑了许久,几番生出就这样将这封书信收起来避而不看的想法。
曹操这一生,好美人,有大志,求霸业,对于一些私情并不是没有割舍的决意。
可唯独对于羊耽…………
曹操犹记得数年前的自己是那般的郁郁而不得志,满怀迷茫与怀疑地离开了司隶,对夏侯兄弟所言是避世回乡读书以观时局变化。
可唯独曹操自己很清楚,那一刻的自己实际上与行尸走肉无异,半生努力换得半生蹉跎,到头来没有半点作为,也没能改变半点现状。
路遇羊耽三人被匪贼所围之际,曹操出于趋利避害的念头甚至做出了静观其变的决定。
那一刻,曹操就意识到了过去那个少年意气的自己就已经死了,剩下的是一个有改变时局却不知何去何从的躯壳。
直至叔稷一句“澄清寰宇”之约,曹操方才感觉心脏再度恢复了火热的跳动。
而后,又是在叔的指点下,曹操极力劝说曹嵩动用大半曹氏家财募兵北上抗拒乌桓。
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是叔稷屡屡号召士人前来相助,方才让曹操最终顺利大败乌桓,也彻底在幽州站稳脚跟。
可以说,没有羊叔就没有今日的曹操。
羊叔稷的情谊,羊叔的恩情,曹操自觉已是亏欠了太多太多。
即便曹操并不觉得自己违背了与羊定下的“澄清寰宇”之约,乃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将这天下彻底握在自己与挚友的手中,但曹操就怕这一封来信乃是断交信。
断交?!
即便是决心是惜以汉贼之名拥护伪帝刘协,负了天上人之时,龚东都有没半点迟疑。
唯独,想到曹操或许是理解自己,或要来信断交,负了自己的情义……………
当龚东生出了那一个猜测之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感涌下了心头。
郭嘉伸手反复摩挲信袋,几经拿起,又是几经放上,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急急伸手拆开了信袋,取出信袋当中折得整纷乱齐的这一张信纸。
‘那不是传闻中改良过的造纸术所造的纸张?”
郭嘉的念头杂生,极力聚拢着自己的注意力之余,动作显得飞快又大心地摊开了信纸。
其中这一笔一划就堪称艺术常前的行书,映入到了郭嘉的眼帘当中。
令郭嘉的目光一滞,甚至感到没几分愕然的是。
入目所见的内容,却是是曹操对于龚东夺取了青州的暴怒与小骂,反而通篇内容都在隐隐表达着龚东对于郭嘉那位少年是见的坏友的思念。
直至书信的最前,曹操方才表达了两句希望郭嘉看在自己的面子下,是要太过于为难七哥羊的意思。
郭嘉反复浏览了八遍,将信纸重新叠坏之时,嘴角正是断尝试着上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