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
塔季扬娜:“…………”
二人笔直对视,两股视线相撞于半空中。
诡异的静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实不难想象。
只见塔季扬娜缓缓瞪大双眼,硬是将水润的大眼睛给瞪成了三白眼,两只瞳孔紧缩成针孔状。
在她张大嘴巴,即将出声尖叫的前一瞬间,李昱暗自咬牙——————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索性飞身扑出,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顺势推着她一同挤入房内。
因为是仓促行动,外加上李昱并不想弄伤对方,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收着力。
出于此故,被塔季扬娜抓住了机会,一个甩身挣脱了李昱的臂膀,然后栖栖遑遑地向后暴退,一直退至房门边上才停下脚步。
“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请您冷静,我不是坏人,如果我有意害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李昱一边以言语安抚对方,一边飞快地转动目光,打量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不难看出,这是一间书房,本应是“四面墙壁”的地方只有“四个塞满书籍的大书架”。
房内没有开电灯,只在不远处的书桌上点了一支烛灯。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李昱勉强看清塔季扬娜的相貌。
一头黑色的波浪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腰间。
灰色的眼眸炯炯发光,闪烁着知性的神采。
精致的五官绝对当得起“美人”的评价。
不知是保养得当的缘故,还是因为天生丽质,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皮肤细嫩紧致。
话虽如此,根据其眉眼间的神态,还是能够看出她是一位年过三十的熟妇。
此外,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丰腴与贵气.......不仅长相很熟妇,就连气质也很熟妇,委实奇妙!
李昱隐约记得扎斯拉夫斯基跟他说过: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长得不算好看。
——你管这叫“不太好看”?
如果眼下扎斯拉夫斯基在其身旁,李昱一定要无比认真地这般质问他。
虽然对方并不符合李昱的审美——他并不喜欢这种“长辈级”的女人——但他不会不承认对方是一名凤毛麟角的美人。
她这出类拔萃的相貌已经相当吸睛,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当属她那超群绝伦的身材。
光用干巴巴的词语来形容,很能讲得清楚。
就这么说吧:塔季扬娜的身材比李昱目前认识的所有女性——简奈尔、奥莉西娅也好,还是别的谁也罢——都要夸张!
又因她穿着低胸细腰的礼裙,那处部位的存在感更是大大增强。
“大奶牛”的外号,确实是名不虚传......李昱忍不住地暗忖。
他有点明白沃尔孔斯基公爵为何会因英年早逝了。
因为占了烛光的便利,所以李昱能够看见塔季扬娜的全身上下。
从塔季扬娜的当下视角望去,便出于背光的缘故,没法看清李昱的长相。
刚才在窗边目睹李昱“猥亵”石像时,也因光线太暗而看不太清楚。
她只能依稀看出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有着颀长的身形,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在稍稍平复心情后,塔季扬娜以一种仿佛在看虫子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李昱。
“你这个猥亵石像的变态......!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是一个误会......算了,之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李昱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地背上一个很不妙的污名,让他感到分外心累。
对方刻下的镇静反应——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乱跑乱跳——省了李昱不少工夫。
光凭她这沉着从容的气度,就远非普通人所能比拟。
当然,她也是留有后手的——她紧紧地贴着身旁的房门。
倘若发生不测,她定然会以最快速度夺门而出,并喊帮手来援。
在简单地收拾心情后,李昱直截了当地快声道:
“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我是来救你的。有一个名叫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极端组织想要你的命。
此言一出,塔季扬娜顿时变了表情。
李昱言简意赅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塔季扬娜认真倾听。
“这么说......你不是猥亵石像的变态?”
“我刚才叽里呱啦地讲了这么多,你的感想就只有这些吗?”
“抱歉,我的脑子有点乱......让我缓一缓......”
说罢,她闭上双眼,仰面朝天,作深思状。
李昱安静等候。
约莫10秒钟后,她慢慢睁开双眼——一抹阴沉在其眸底浮现。
“那些混账以为杀几个前贵族,就能复兴沙俄吗......?!”
眼见对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平静许多,李昱不住地反问道: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我当然很惊讶。我没想到沙俄亡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人来跟我算旧账......!”
说到这儿,她眼中的阴沉神色更浓了几分,口中不住地嘟囔:
“开什么玩笑………..!
“沙俄的灭亡又不关我的事……………!
“当年大战爆发时,我可是往对德前线捐过不少钱的......!
“叛国者”的帽子怎么也不能扣到我的头上,凭什么针对我......?!就因我没有在内战中支持白军......?!
“有本事的话,就在俄国境内再打一场决定政权的内战啊......!”
李昱无视塔季扬娜的连声责怨,自顾自的追问道:
“你相信我说的话?”
塔季扬娜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我当然相信!既然鲁斯兰·阿尔贝托维奇·萨福诺夫已经遇害,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如果那个什么护教军真的是以那些曾经‘叛逃’沙俄的前贵族为目标,那么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来找我麻烦!
“虽然我也是有苦衷的,但我的的确确是在内战爆发的前夕逃离俄国......非常符合他们对于“叛徒”的判断标准......”
李昱对于塔季扬娜的过往毫不关心。
既然对方已经充分理解他所说的内容,他便顺势正色道:
“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所以我们大可以合作。”
塔季扬娜高高地挑起眉梢。
“合作?”
她以眼神示意李昱“仔细说”。
李昱不紧不慢地、简明扼要地往下说道:
“我可以时刻守在你的身侧,直到圣谢尔盖护教军出现。
“我跟圣谢尔盖护教军有点......过节,我必须要跟他们做个了断。
“而你则要抵御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袭击。
“只要让我担任你的‘贴身保镖,你我的目标就都能达成。
塔季扬娜听罢,顿时蹙起眉头。
“你要担任我的贴身保镖?”
她扬起审视般的目光,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李昱。
“......虽然我不清楚你跟圣谢尔盖护教军有何过节,但听你的口气,似乎只要让你担任我的贴身保镖,你就能帮我挡下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攻击?”
李昱淡淡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塔季扬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小脸上的表情亦变得难看起来:
“…….……你知道吗?我突然有点不相信你了。你当真不是一个像堂吉诃德一样读骑士小说读到脑袋坏掉的疯子吗?”
堂吉诃德—————即世界名著《堂吉诃德》的主人翁,一个太喜欢骑士小说,以致于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可怜老头。
对于塔季扬娜的这副反应,李昱早有预料地缓声道:
“你若是对我的身手有所怀疑,可以随你心意地提出考验。”
塔季扬娜朝李昱投去的眼神,渐趋锐利。
“......考验什么的,暂且不提。先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李昱前方的光亮处。
“我可不想跟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谈合作。先让我看看你的脸,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一切免谈。”
语毕,她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布满冷峻的神情,就像是想用高姿态来占据“谈判的优势地位”一样睥睨着李昱。
李昱闻言,轻轻颔首:
“可以理解。”
说罢,他缓步向前,从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主动踏进亮光之中。
他的身形,他的五官,在烛光的照映下完全显现。
在李昱“现身”的下一瞬间,塔季扬娜的视线就......直了。
字面意义上的直了。
但见她的两只眼睛飞快瞪成铜铃般的大小,直勾勾地紧盯着李昱的脸庞,眼睛眨也不眨。
如此神态,就像是瞧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景象……………
李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他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他不由得蹙起眉头,面露不解。
“沃尔孔斯卡娅夫人......”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果断地抢断道:
“不要叫我·沃尔孔斯卡娅夫人,这个称呼太长了,听着好累,你叫我塔季扬娜......不,你叫我‘塔涅奇卡就好!”
原网络小说家所特有的博学,再度发挥作用。
没少看过俄国的视听作品的李昱,知道俄国人有着特殊的“昵称文化”。
简单来说,因为俄国人的名字实在太长了,所以他们常用昵称来称呼亲友。
同一个名字往往会有不同的昵称以表示关系亲疏。
就以“塔季扬娜”为例——这是十分常见的俄国女名,故而李昱对此稍有了解——最常用、最标准的昵称是“塔尼娅”,语气温柔的是“塔纽莎”,口语化的是“塔纽什卡”。
最最亲昵的、常用于家人或恋人之间的,便是“塔涅奇卡”,相当于“小塔尼娅”。
在朗声要求李昱叫她为“塔涅奇卡”的同时,塔季扬娜挂起明媚的笑颜。
只见她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眨眼间便红透了脸蛋,一直红到耳朵尖。
像极了怀春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