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测试?”
陈正平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Aether升级新版本了?这么快!”
“嗯,我用C++重写了核心的卷积和优化模块,还加了几个新功能。想找些极端的实验数据测试一下鲁棒性,看看算法有没有bug。”
电话那头,陈正平沉默了。
“我靠......”
他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师弟,你这学的也太快了吧,C++那玩意儿是人用的吗?指针和内存管理能把人折磨!你这才....……一个月吧?”
“还好。多练练就会了。”
林允宁的回答很平静。
挂了电话,他立刻用笔记本远程登录了课题组的内部FTP服务器,找到了那个名为“废弃数据库”的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几十个子目录,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次失败的实验或无法解释的异常,像一座数字公墓。
他挨个点进去,随意浏览着。
“样品EU-17B,信号淹没在强背底荧光中......嗯,这个不错,可以测试基线扣除算法的鲁棒性。”
“掺杂GaAs样品,存在非对称Fano线型,无法用标准洛伦兹或高斯模型拟合......这个好,可以用来验证我的谱函数反演模块。”
“SrTiO3薄膜,低温下出现多个无法指认的寄生峰………………”
他最终挑选了五个实验记录最全,最具挑战性的数据包,下载到本地。
信号微弱、噪声巨大、线型非对称、基线漂移、仪器响应函数污染.......这五份数据,几乎涵盖了光谱分析中所有最棘手的问题。
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废弃数据”,在他看来,却是检验Aether v1.0的最佳磨刀石。
他决定,在正式上传开源社区前,先用这几天时间,把所有可能的bug都找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上午,国家集训队的开营仪式。
金陵大学北苑的大礼堂,古色古香的建筑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金大物理学院的院长和华夏物理学会的领导们轮流上台,讲着一些鼓励与期盼的场面话。
内容无非是“为国争光”、“勇攀科学高峰”之类的套话。
台下,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名学生和带队老师们,正襟危坐。
唯有林允宁,依旧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托着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那份被废弃的SrTiO3光谱数据。
经过Aether v1.0的基线扣除、噪声滤波和模型反演,那团杂乱的噪声已被剥离,一条干净的光谱曲线显现出来。
而那几个神秘的寄生峰,则呈现出清晰的非对称线型。
“Fano共振?看来是局域声子和连续的电子态耦合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结果保存下来,发送到自己的邮箱。
第一份“废弃数据”,被Aether v1.0成功“复活”。
这第一次实战测试成功,让林允宁心情不错。
“离谱......”
身旁的许嘉诚压低声音,“林神仙,开营仪式你都在搞科研?这也太卷了吧!”
坐在另一边的杜德彪也看呆了,他凑过来,憨憨地问道:
“大神,你这电脑上又是啥......啥神仙图?比咱物理书上的都复杂。”
他俩的窃窃私语很快被前排老师加重的咳嗽声打断。
院长讲话结束,全场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允宁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拍了两下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讲完了?”
许嘉诚和杜德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语。
就在这时,本次国家集训队总教练,金大物理系的白志平教授走上了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废话,直接宣布了集训规则:
“......本次集训为期六周,共计八轮考试,理论与实验交叉进行。所有考试成绩将进行加权累加。
“最终总分排名前五的同学,将代表华夏,出征明年的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IPO)。
“第六到第十名,将代表华夏,参加亚洲物理奥林匹克(APO)。
“现在,我们就进行第一轮理论考试!”
话音刚落,礼堂里想起了一片惊呼声。
“什么,才第一天就考试?这什么规矩?先打一百杀威棒么?”
“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这就考试了?”
“什么嘛,我连笔都没带,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第一排,卫骁回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允宁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
林允宁却依旧低着头,研究着第一份样品反演之后的数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许嘉诚”
杜德彪被卫骁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你......你没说错啊,卫骁那眼神......真......真吓......吓人啊。也......也就大神扛得住,要是看我,我......我估计当场就跪了。”
林允宁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正看着Aether v1.0的源码,眉头微蹙,嘴里嘟囔着:
“不行,每次都要手动调参数太麻烦了......应该写一个附加的自适应诊断模块,让程序自己去分析数据特征......”
当厚厚的试卷发到手中时,整个阶梯教室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许嘉诚只看了一眼第一题,脸就绿了。
【题一(分析力学):一个质量为m,长度为L的均匀刚性细杆,其一端通过无摩擦的铰链固定在可绕竖直轴匀速转动的平台中心。细杆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质量同样为m的质点。在重力作用下,当平台以角速度(w转动时,
求该“双摆系统”在小角度振动下的两个本征频率。】
“要命......旋转坐标系下的双摆耦合振动?!”
许嘉诚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二题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题二(相对论电动力学):一个电荷量为e的粒子,在一个均匀磁场B和一个均匀电场中运动,B场沿Z轴,E场沿X轴。若粒子在t=0时静止于原点,请在狭义相对论框架下,求解其运动轨迹。】
“洛伦兹变换......电磁场张量......这他妈是给高中生做的题?”
六道大题,每一道题,都远远超出了大学普通物理的范畴,直指四大力学最核心的数学工具。
许嘉诚感觉自己的心态快要崩了。
他硬着头皮,开始在草稿纸上构建拉格朗日量,但复杂的坐标变换和约束条件让他算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杜德彪则比他强得多,不慌不忙地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开始慢悠悠地列起了微分方程。
卫骁依旧一丝不苟,下笔沉稳,每一行推导都如同印刷出来般工整。
而林允宁,则像在自己的主场。
这些题目所涉及的数学工具,早已在他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
他没有构建复杂的拉格朗日量,而是直接从哈密顿-雅可比方程入手,通过分离变量法,将问题降维。
三个小时的考试。
一个半小时刚过,当考场内大部分人还在和前两道题目死磕时,林允宁已经做完了全部题目。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便将试卷扣在桌子上。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背面,画了一个软件界面草图,旁边用箭头标注着各种交互逻辑。
这是他答应高翔的那个XRD物相快速鉴定模块的雏形。
“......输入XRD数据......调用CALPHAD数据库...... 贝叶斯模型判别......输出‘红黄绿‘三色预警………………”
他画得极其专注,时而皱眉思索,时而下笔如飞,草稿纸很快就铺满了各种算法框图和数据流示意。
那专注的神情,比之前答题时还要投入百倍。
坐在他身后的许嘉诚,正被那道该死的双摆问题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烦躁地抬起头,想看看“林神仙”进行到哪一步了,却看到林允宁依旧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
许嘉诚见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连林神仙都还没做完,说明这题是真的难,我卡住也正常......”
他重新鼓起斗志,再次投入到计算中。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考场一片哀嚎。
“太难了!这哪是摸底,这是劝退啊!”
许嘉诚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他有气无力地对林允宁抱怨:“林神仙,你感觉怎么样?最后那道电动力学题目,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我觉得......还行吧。就是计算量有点大。”
林允宁伸了个懒腰,将那张画满了流程图的草稿纸对折,塞进了口袋。
“只是还行?”
许嘉诚不信,一把抢过他的草稿纸,“我看看你一直在草稿纸上......嘶!”
他本以为会看到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结果那上面,却是一个个画得工工整整的软件流程图。
“......这什么鬼?流程图?”
许嘉诚看着林允宁那副轻松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彻底无语了。
就在这时,林允宁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
是陈正平。
他按下接听键,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正平有些焦急声音:
“林师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咱们那篇PRL的审稿意见回来了。两个审稿人都给了小修,但其中一个审稿人,对我们模型的普适性提出了质疑......”
“他说,我们的‘解析锚点’法,目前只证明了在石墨烯这种特殊的狄拉克体系中有效。他不确定在处理其他对称性破缺时,是否会失效。
“他要求我们补充硅烯、锗烯和二硫化钼三种全新材料体系的对比计算!而且只给了一个星期回复。
“这等于要我们在一个星期之内,把过去半年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再重复三遍!
“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