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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火鸡与热力学第二定律(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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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特那句绝望的比喻,像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热情。

玛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斯宾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仿佛想用蛮力去对抗这个残酷的物理现实。

“这不代表理论是错的。”

埃米特补充了一句,语气倒是很平静,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这只是一个事实陈述。我们的文明水平,暂时还造不出能验证这个理论的尺子。”

劳拉?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她打破了这片死寂。

“好了,各位,”

她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今天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理论模型,和一个暂时无法验证的预言。这不是失败,这叫科研。”

她看向林允宁,眼神里带着鼓励:“宁,别灰心。接下来几周,你先不用急着往下推,把所有的推导过程整理成文档,我们再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可以简化的地方。”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散去,连平时最活跃的玛利亚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林允宁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知道埃米特说的是对的。

这就像牛顿在十七世纪就推导出了逃逸速度的公式,但人类真正造出能飞出地球的火箭,却是在三百年后。

理论的诞生,总是会寂寞地走在技术前面。

他回到宿舍,布兰登正戴着耳机,用SketchUp软件专注地构建着圣家族大教堂那扭曲复杂的穹顶。

看到林允宁回来,他摘下耳机,献宝似的把屏幕转过来。

“嘿,宁,你看我这个悬链拱模型,参数调得怎么样?”

林允宁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床头的诺基亚手机就跟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是程新竹。

“允宁!明晚感恩节!来我家!吃大餐!”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的嚷嚷,背景里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

“我烤了火鸡!超大的那种!还做了台湾特色的凤梨酥和芋圆!你必须来!”

林允宁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高强度的思考让他有些疲惫。

“我就不......”

“你必须来!”

程新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再不晒晒太阳见见活人,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实验室里进行光合作用了!把方雪若姐姐也叫上,还有你那个朋友沈知夏,人多热闹!”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林允宁还没回过神,一旁的布兰登已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宁,我刚才好像听到......派对?”

“一个朋友家的感恩节小聚会。”

“那个......我能一起去吗?”

布兰登挠了挠头,“我跟我爸吵了一架,他已经停了我的信用卡。所以我今年不回家了。”

看着这位暂时“无家可归”的富二代,林允宁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那你收拾一下。”

他给沈知夏和方雪若各发了条短信,约好在程新竹公寓楼下见。

第二天傍晚,三人站在一栋红砖公寓楼前。

沈知夏看到布兰登,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允宁:

“行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交际圈都扩展到金发碧眼了?”

“室友。”林允宁言简意赅。

门铃刚按,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

开门的是程新竹,她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卫衣,腰上系着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筷子盘着,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炊事兵。

她看到沈知夏的瞬间,眼睛一亮,两个同样充满活力的女孩仿佛遇到了同类。

“哇!你就是夏天吧?我常允宁说过你!你好高啊!是练体育的吗?”

“嗯,练跨栏的。”

沈知夏也笑着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娇小女生,“你就是那个十四岁上大学的医学天才?”

“嘿嘿,都是虚名!”

程新竹热情地把三人迎进去。

程新竹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异常温馨。墙上贴着人体神经元的艺术海报,沙发上扔着几个细胞器形状的抱枕,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医学专著,旁边还摆着一架雅马哈的电钢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像是烤焦的香料、过度发酵的甜味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当当当当!”

程新竹像献宝一样,拉开烤箱的门,“看我的美式脆皮烤火鸡!”

三人凑过去一看,都沉默了。

烤箱里那只巨大的火鸡,外皮已经呈现出一种类似活性炭的深黑色,但用叉子戳一下,从裂口渗出的汁水里,还带着明显的血丝。

“这是......”

沈知夏斟酌着用词,“外焦里嫩?”

“这叫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反应的非均匀热传导!”

程新竹一脸得意地解释着她的“科学烹饪法”,“我自制了料理配方,先用高浓度的盐水和香料浸泡了48小时,让蛋白质充分水解,然后用250摄氏度的高温先烤20分钟,锁住表皮,再转150度慢烤.....”

“等等,你没看菜谱吗?”

林允宁打断了她的施法。

“菜谱是给凡人看的!”

程新竹一挺胸,“我们科学家,要敢于探索和创新!”

她又兴冲冲地从冰箱里端出一盘颜色诡异的甜点:

“再尝尝我做的这个,珍珠奶茶意式奶冻!我把木薯淀粉和吉利丁粉用黄金比例混合,理论上它应该兼具Q弹和丝滑两种口感......”

布兰登勇敢地舀了一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最后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

程新竹满眼期待。

布兰登的评价很委婉,“口感......很有嚼劲,像是在吃一块......呃,加了糖的轮胎。”

就在厨房陷入一片沉寂之时,门铃响了。

林允宁去开门,门口站着方雪若。

后面还跟着一个穿得像嘻哈歌手,戴着棒球帽和粗金链子的小青年。

正是史天乐。

他一进来,就给了林允宁一个熊抱。

“宁神!想死我了!”

他嚷嚷道,“我听雪若说你来了美国,在芝加哥混得风生水起,就想着过来看看。

“怎么样,看了我给你发的WCG魔兽争霸决赛视频了么?李云峰那小子,决赛三比零干掉了荷兰兽王!拿了冠军!我要是把你弄过去,冠军肯定是你的!”

林允宁拍了拍他的背,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便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开。

“战队搞得不错。”

方雪若则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她礼貌地和众人打了招呼,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厨房那只黑色的不明飞行物,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感恩节大餐?”

“是啊是啊!”

程新竹试图挽回局面,“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

她话没说完,自己尝了一口奶冻,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默默地把那盘东西推到了桌子最角落。

感恩节的聚餐,在开始前就宣告失败。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了食物危机。

感恩节当天,全海德公园除了急诊室和消防站,大概找不出一扇还开着门的店铺。

“要不......我们叫个披萨?”

布兰登拿出手机,翻了半天,连着打了好几个饭店的电话,却发现都是无人接听。

“完蛋了,”

程新竹抱着一个线粒体抱枕,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自暴自弃地说,“我的第一次感恩节派对,就要以大家集体饿肚子收场了......”

“急什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史天乐,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部金灿灿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王吗?.......对,是我。你现在去一趟中国城,给我弄点新鲜的羊肉片,要手切的,再来点顶级的雪花肥牛......海鲜也来点,基围虾、扇贝......对,铜锅和木炭也带一套过来......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一小时内送到。”

电话挂断,他冲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摊了摊手,一脸轻松。

“搞定。咱们今天按我们老的吃法??铜锅涮肉。”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拎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箱,像变魔术一样,把程新竹家小小的餐桌,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从顶级的内蒙羔羊肉,到日本空运来的A5和牛,再到还活蹦乱跳的波士顿龙虾,一应俱全。

连麻酱和韭菜花都准备了两种不同的牌子。

“我去......”

布兰登看着那盘雪花纹理的和牛,眼睛都直了,“哥们儿,你家是开矿的吗?”

“差不多吧,也做点矿业生意。”

史天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食物的危机被最简单粗暴的“钞能力”解决了。

一群本该吃着火鸡和南瓜派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吃起了最地道的北方涮肉。

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嘿,布兰登,看好了,”

史天乐用一种传授独门绝技的语气,夹起一片羊肉,在滚开的清汤里涮了三秒,肉片刚变色就捞了出来,“看见没?这叫秒涮,吃的就是个嫩。”

布兰登有样学样,结果筷子没拿稳,肉掉进了锅里,等他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时,已经煮老了。

沈知夏用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滚开的汤里七上八下地一涮,蘸上麻酱,吃得眉开眼笑。

程新竹彻底忘了自己失败的厨艺,正跟史天乐争论着到底是先涮肉还是先涮菜,两人一个坚持“肉汤涮菜才香”,一个坚持“先菜后肉汤才清”,谁也说服不了谁。

雪若则安静地帮大家把各种蔬菜下到锅里,偶尔和布兰登聊几句关于纽约和芝加哥建筑风格的话题,言谈间不经意地就摸清了他父亲在高盛的职位和家族产业的构成。

林允宁坐在角落,慢慢地吃着。

他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看着铜锅里翻腾的汤和不断变化的食材,看着玻璃窗上被热气氤氲出的水雾,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口锅,就像一个混乱的、无序的热力学系统。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似乎又有一种奇妙的秩序。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放进滚开的汤里。

肉片在高温下迅速蜷曲,从鲜红色变成了褐色,蛋白质的结构在混乱的热运动中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熵增。

林允宁的脑子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词。

整个宇宙,不也就是这么一口不断增的锅吗?

他看着锅里那些因为沸腾而不断碰撞、融合、分离的食材和气泡,眼神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之前所有的理论,都建立在信息守恒、能量守恒的完美模型上,试图在一个封闭的,可逆的系统里寻找答案。

可现实世界不是这样的。

现实世界充满了摩擦、耗散和不可逆的过程。就像这片在汤里煮老的牛肉,它再也回不到最初鲜嫩的状态。

热力学第二定律。

一个全新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中破土而出。

如果“信息几何学”的底层逻辑,不是优雅的幺正演化,而是粗暴的,不可逆的,永远指向混乱的熵增原理呢?

如果信息流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热力学第二定律锁死了呢?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泡沫,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宇宙演化的洪流。

那个困扰他数周的、关于信息流形度规的问题,似乎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底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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