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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钝化反应(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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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芝加哥,凌晨两点半。

密歇根湖的冷风顺着奥黑尔机场三号货运闸口的卷帘门缝灌进来,风里带着柴油叉车尾气,还有股刺鼻的橡胶味。

“嘎吱——”

碳钢撬棍扁平的尖端硬挤进实木箱侧面的咬合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

CBP探员米勒粗壮的小臂绷紧,手腕向外猛压。

木纤维撕裂。两枚两寸长的排钉被生生拔出,防潮石膏粉混着松木屑在探照灯的冷白光柱里翻滚,扑了半米外的陈凯文一脸。

陈凯文没躲,顺势把脖子往起球的深蓝工装外套里缩了缩。

他肩膀右塌,重心全压在右脚跟上。

昨晚在地下车库演练了几十遍的动作帮了他——

别摆出防备姿态,得像个连熬了三个大夜的底层装卸工。

“退后。”

米勒粗暴地晃了晃战术手电。

光晕扫过陈凯文,带出后面另外九个人的轮廓————

九个装着V7核心底层数据的“人脑字典”。

没人吭声。这群人像午夜便利店门口等活的散工,松垮垮地往后拖着脚步。

劳保鞋底蹭过沾满机油的水泥地,嗞嗞作响。

撬棍被扔回工具车,当啷一声。

米勒戴着黑丁腈手套的双手直接住裂开的木板边缘,猛向外扯。

挡板砸地激起一层灰。

里头露出缓冲泡棉,隐约透出银灰色的金属屏蔽壳。

米勒屈起食指,在壳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公益医疗资产?”

他回头冷眼盯着陈凯文,“这堆破烂东海岸的废品站都不收。装的什么?劣质水泵还是走私控制盒?拿这种垃圾骗免税单?"

他故意管这些高精设备叫废铁和水泵,眼睛却死盯着人群找破绽。

队伍左后方,原伯克利生物物理学博后李克的手指猛地掐紧。

前天他刚对这台设备做过阻抗测试,米勒刚才敲的位置,离核心温控石英探针不到两点五厘米。

力度再大点,探针晶格就得断。

李克小腿发僵。

设备内部的拓扑结构图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他只要张嘴,就能把这个管抗震舱叫水泵的白痴驳得体无完肤。

但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紧紧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蔽壳上挪开。

然后耷拉下眼皮,死死盯住米勒沾着泥巴的靴尖。

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打破了僵局。

“这.......长官,这我们哪懂啊。”

陈凯文搓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A4货运单,往前挪了半步。

他带着熬夜后的重鼻音,语速又急又碎:

“老板让押车,单子上写啥就是啥。您查归查,哪怕把壳子全卸了都没事。就是能不能......先给单子签个字?注明是海关拆的。”他把单子往前递,满脸怕被扣钱的惶恐,“箱子划了口子,查收的会计肯定得扣劳务费。兄弟们

连夜开了五个小时车,总不能白跑。您看......”

米勒没接那张纸。

视线越过陈凯文,刀子似的在那九个人身上来回刮。

太安静了。

凭他六年的查验经验,走私高净值违禁品的,遇到暴力破拆,不是急着塞伪造免检文件,就是紧张得直咽唾沫。

但眼前这十个,除了带头的这小子油滑,剩下的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

最右边那个胖子甚至大张着嘴打了个长哈欠,掏出一把廉价瓜子开始嗑。

这里头看不出什么高知被侮辱专业时的“解释”,更别提精英阶层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秩序感”。

米勒收回视线。

这帮人确实有股底层货运外包特有的粗糙劲儿。

但他依然没碰陈凯文递来的笔。

“不急。”

米勒转身,在工具车金属架上摸了把电动螺丝刀和绝缘破拆剪。

按下开关,马达嗡地空转了一圈。

“箱子烂,不代表里面没货。”他回头冷眼扫过陈凯文,“把剩下的泡棉全扯了。”

陈凯文捏着货运单的手微微用力,脸上依旧挂着讨好而干巴的笑。

他知道,第一层伪装算是熬过去了,但更深的那层壳子,人家马上就要动手撬了。

刺耳的摩擦声连续响起,泡沫塑料被成块扯烂。

白色碎屑因静电死死黏在陈凯文深色工装的袖口。

他抠住最后一块缓冲垫,双臂发力,猛地向上拔出。

伴随一声沉闷的吸气音,真空密封膜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

手电筒的冷光顺着缝隙扎进去。

里头压根不是什么生锈水泵或劣质控制盒。

木箱正中,嵌着个一人高的银灰色金属舱。

舱体光洁无缝,左上角贴着黄色生物安全警告倒三角。

三角标下,一枚硬币大小的震动测试贴片闪着微弱绿光——

只要挨了超过三倍重力加速度的冲击,贴片立马就会变成红色。

舱门正中,高强度金属丝物理封签死锁着搭扣,表面印着带防伪涂层的出厂序列号。

序列号的反光晃了米勒的眼,他手里嗡嗡作响的电动螺丝刀悬在半空,随即松开开关。

马达声停了,远处柴油发动机的低频震颤顺着地皮传过来。

皮靴踩碎地上的泡沫,米勒往前跨了半步。

他盯着无菌冷链专用的温度监控表盘,腮帮子绷紧了。

“公益医疗资产?”手电筒的光圈猛地怼上陈凯文的脸,“带温控自锁的防震舱,全套物理封签。你当我在海关这六年是吃白饭的?”

陈凯文被强光刺得直眯眼,干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接腔。

米勒把螺丝刀塞回腰带,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扯下斑马牌重型工业条码枪,两步跨到金属舱前。

他拿戴着丁腈手套的粗糙拇指抹了一把封签条码,扣下扳机。

扁平的红色激光打在封签上,防伪涂层瞬间泛起强光。

激光在曲面散开,条码枪憋出一声沉闷的报错:

嘟啵。

米勒眉头一皱,手腕硬压下去,让条码枪彻底垂直贴住封签,再次扣扳机。

嘟啵。

他开始有些急躁,拿拇指指甲冲着条码狠刮了两下,想蹭掉表面的反光层,接着把枪头怼得更近。

刮蹭的刺耳动静传到队伍中间,原V7底层协议架构师大卫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视线全盯在了米勒的手腕上。

这套曲面防伪反光层就是他参与测试的。

他再清楚不过,冷光照射下涂层会产生偏振光,扫描枪必须45度角切入并且保持8厘米距离。

像现在这样垂直死贴着刮,不仅读不出数据,还会直接毁掉底层的光学膜。

眼看米勒还在野蛮施暴,方大卫彻底忘了自己的搬运工身份。

看着别人糟蹋自己的心血,心里那股难受劲儿甭提了。

他右脚尖不由自主向外垫了半寸,肩膀前倾,右手从兜里抽出一半,食指微抬。

“角度......”

一句下意识的技术指导,顺着牙缝漏出了半截。

漏出的一点气声引得米勒猛然回头。

条码枪的红激光跟着横扫半个货柜,笔直扎在大卫胸口的拉链上。

红点在深蓝色的布料上随着呼吸起伏。

米勒没吭声。

他眯起灰蓝色的眼睛,撇下那把扫不出码的枪,转过身。

皮靴碾过水泥地,嗒嗒,一步步逼到方大卫跟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米勒高出半个头,大个子投下的阴影死死罩住方大卫。

“你想教我做事?”

方大卫抬到一半的手指僵住了,后脖颈猛地发凉,冷汗激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什么祸。

多年坐办公室养成的职业病,现在成了要命的破绽。

不管认怂或者露怯,身份都会立马穿帮。

没等方大卫做出反应,一个破裂的塑料安全帽“砰”地一声砸在他后脑勺上。

陈凯文紧跟着一巴掌在大卫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方大卫被打得朝侧面踉跄两步,撞上木箱。

“你他妈瞎指点什么!”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方大卫领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懂个屁的条码!当在超市扫特价啤酒呢?!长官按规矩办事轮得着你放屁!”

骂完猛一回头,腰跟着就弯了下去,双手在工装裤腿上死命蹭:

“长官对不住!这小子脑子有坑。前天在洛杉矶卸货磕了角,害老子赔三百刀!

“他这是穷怕了,怕您把那条子刮花,回头会计找茬扣钱……………”

说着,陈凯文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后背:

“聋了?!道歉!再惹事今天这趟劳务费一分没有,滚回加州去!”

后背火辣辣的痛感让方大卫瞬间清醒。

他顺势深弓下腰,脸几乎埋进胸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份真实的憋屈发额:

“对,对不起长官,我不能再被扣钱了......”

米勒站着没动,目光在陈凯文涨红的脸和方大卫缩起来的肩膀之间扫视。

眼前这一出全是心疼钱的算计和底层互殴的粗鄙,刚才那点违和感硬生生被汗臭味冲散了。

足足盯了五秒,米勒短促地冷笑一声,把条码枪挂回腰带。

“心疼钱?”

他从裤兜里掏出绝缘破拆剪,拇指顶开安全锁。

“既然这玩意不是水泵......”米勒转身,把破拆剪尖端直接卡死在封签根部,“那我就直接剪。里头的东西要是漏气废了,留着跟你们的会计哭去吧。”

咔哒。

剪口咬合的声音异常刺耳,封签表面瞬间被挤出一道深白色的勒痕。

米勒手头停住,余光扫向陈凯文。

他不打算扫什么破条码了。

只要动手物理破坏,再把眼前的序列号输入手持终端比对联邦核查系统,这层壳子底下到底装了什么货,自然就见光了。

“咔啦——”

金属剪口没能继续咬下去。

米勒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了。

他盯着封签上被挤出的那道白痕,常年查货的直觉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帮人太稳当了。

这感觉让他没立刻往下压剪刀柄。

铰断带唯一标识的内舱封签属于“实质性深度查验”,一剪子下去,系统里必须录入完整日志。

米勒单手攥着破拆剪,另一只手从战术腰带上扯下一台带厚重防摔壳的松下军工平板。

他凑近那根封签,粗大的拇指按上平板实体键盘,把底部那串十六位微雕序列号连同资产批号,逐字敲进联邦核查系统。

橡胶键盘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几下敲击化作一串行数据,瞬间跨过十五公里的夜空——

芝加哥汉考克中心六十八层战情室里,克莱尔面前的副屏“滴”地一响,绿色代码骤然跳成明黄。

“奥黑尔节点,CBP底层核查接口有上行流量,冲我们来的。”克莱尔双手立刻搭上机械键盘。

战情室里极其安静,只剩她劈里啪啦的敲击声。

右侧的方佩妮紧盯面前的三块屏幕:

ERP系统,资产剥离底稿,物流状态。

“资产标签链没偏,查到的主体是绿十字医疗,没牵扯伯克希尔。”她语速飞快,“所有底稿都在静默层挂好了。联邦系统回扫,只能看到一份挑不出毛病的医疗废弃物转移清单。”

“收到。”

克莱尔紧盯滚动的日志流。

黑进去海关系统纯属找死,她的任务只是守住外部镜像服务器。

她得保证海关探针抓取备案时,吃进肚子里的全都是伪造的医疗外壳数据。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一变,克莱尔后背猛地发紧。

“等等。”她悬在回车键上方的手指顿住了,“海关探针没停在表层序列号,触发深度关联协议了。”

“什么意思?”

方雪若撑着椅背站在后头。“序列号里套了温控模块的MAC地址。”克莱尔盯着正在建立握手的进度条,“那模块是上个月从V31日服务器主板上拆下来改装的。

“联邦底层的爬虫正在顺藤摸瓜,往历史数据库反向寻址。”

方佩妮倒抽了一口凉气。

要是普通的器械,数据库返回的该是“温度控制器”。

可一旦被爬虫摸出上个月的硬件入库单,标签就会变成“高并发算力集群-核心温控单元”。

一帮外包散工押运的破箱子里,装着军工级算力零件?

“还有多久握手成功?”雪若强压着声音问。

“四秒。”克莱尔急出了一脑门汗。

“卡住返回包。”方雪若立刻下令,“佩妮,去底层切断那个MAC地址的关联历史。快。”

克莱尔十指重重敲下,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命令:

iptables -A OUTPUT -p tcp --sport 443 -j DROP.

“回传端口切断了。”她盯着屏幕,“海关终端会显示网络超时。这拖不了太久,米勒五秒内肯定会刷新。”

“在清了!”方佩妮双手疯狂敲击键盘,“进硬件资产池了......找V3废弃列表......擦除关联字段......重写映射……………”

随着映射端口被强行阻断,十五公里外的奥黑尔机场查验区内,米勒平板上那个代表”检索中”的蓝色加载圈转了两圈,死死卡住。

两秒后,屏幕弹出灰色提示:

Connection Timeout. Retrying 1/3......

米勒眉头紧锁,抬眼审视两米外的陈凯文。

陈凯文被那严厉的目光刮得发毛,里头的衬衫早就捂透了。

但他硬是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麻木站姿,还用小指抠出一点干瘪的鼻屎,随手弹飞。

“网不行?”陈凯文用沙哑的嗓音试探着往前凑了凑,“长官,这破地方信号就没好过。要不您先签………………”

“闭嘴。”

米勒厉喝一声,粗糙的拇指再次重重按下“Retry”。

汉考克中心。

“他在重试!”

克莱尔盯着红色的警报,握手请求再次涌入。

“最后一步!”方佩妮重重砸下回车键。

UPDATE asset_registry SET type='Medical_Temp_Control' WHERE mac_address='00:1A:2B:3C:4D:5E'

“覆盖完成!映射全锁在医疗器械壳层了!”

喊出这句话时,方佩妮的嗓子都劈了。

克莱尔连半秒都没耽搁,立刻输入:

iptables -D OUTPUT 1。

“端口释放。放行。”

她整个人砸进椅背,脊背上的汗早凉透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奥黑尔查验区。

米勒平板上的灰色提示框消失,蓝色加载圈飞速转动。

叮。

屏幕瞬间被大片绿色通行信息刷满。

物资归属:绿十字国际医疗。

货物等级:I类伴随诊断预检容器。

豁免状态:符合免检清单。

关联历史:无高危记录。

严丝合缝。

每条数据都在给凯文那套“外包搬运废铁”的说辞做背书。

米勒盯着满屏的绿光,又转头看向面前这台打着物理封签的高级防震舱。

这数据,干净得过了头。

外面烂得像狗窝,里头防得像堡垒,偏偏单据还挑不出一点毛病。这就他妈是最大的猫腻。

米勒把平板随手扔在工具车上。

平板被随手扔上工具车。

系统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硬拆。

他双手重新握住破拆剪绝缘柄,丁腈手套关节处被撑得泛白。

“既然系统说这是常规医疗箱......”米勒冷眼扫向凯文,“那就打开看看。只要里头没毒品没高敏元件,就算这玩意漏气了,你们的会计也找不上你们的麻烦。”

他双臂绷紧,眼看就要切断封签。

凯文兜里的对讲机突然炸出一串刺耳的静电盲音。

嗞——嗞——紧接着,一个毫无起伏的女人声音从劣质扬声器里传出来:

“CBP探员。你手里的破拆剪离核心封签只有一厘米。压下去之前,建议你先算算,自己今年的工时绩效和免责保险额度,够不够支付接下来的程序代价。”

扬声器嗞嗞的底噪还在响。

米勒在发力点上的双臂刹住了,破拆剪锋刃已经在封签涂层上勒出了一道惨白的死印子。

他的手腕悬在半空。

米勒没立刻松手,只是偏过头,死盯着凯文手里那台闪着红灯的对讲机。

凯文也在原地。

为了维持劳工人设,他哆嗦着手捧着那块黑塑料砖,脸部肌肉挤出一副极度茫然的恐慌相,视线在米勒和对讲机之间来回跳。

“我是绿十字医疗合规主管,程新竹。”

女声没给任何喘息的空档,语速平稳:“探员,请先确认你的执法记录仪已经开启。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联合质询的取证依据。”

米勒腮帮子鼓了一下,下意识瞥向左肩。

黑色记录仪的绿灯正缓缓闪烁。

“你查验的单据没问题。外箱破损符合CBP第142条常规抽检规范,这部分损耗我们自行核销。”

程新竹的声音继续逼近,“但你的破拆剪,现在正卡在内层无菌物理封签上。”

米勒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糙的冷哼:“少拿律师那套来吓唬我。就算里面装的是黄金,老子也有权剪开。大不了你们去走海关的索赔程序,填表排队去吧。”

“我不打算要求索赔。”

程新竹直接切断了他的话。

“封签切断的瞬间,内层抗震舱的微负压环境就会被破坏。内置的压差传感器会立刻向终端发送阻断信号。

“这可不仅仅是财产损失。一旦封签断裂,黄色生物安全警示标将直接生效,判定为‘未知生物医疗样本泄漏’。”

米勒握着剪刀的手指抽紧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刺眼的黄色倒三角。

“根据联邦《公共卫生安全法案》。”程新竹刀刀见血,专门往基层执法者的软肋上扎,“三号货运闸口将被强制拉响生化污染警报。消防署防化部队和CDC(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快速反应小组会在二十分钟内接管现

场。”

远处柴油叉车的轰鸣声似乎都被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届时,你,”程新竹停顿了半秒,“你的搭档,这十名外包劳工,以及整个货运区段所有在班人员,将全部被强制送入隔离区,进行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生物等级排查。”

米勒眼皮猛地一跳。

告状?

索赔?

他根本不在乎,那是政府和资本家扯皮的事。

但他他妈在乎下班,在乎周末的球赛,在乎被关进满是消毒水味的白帐篷里连抽三天血。

然而,程新竹的施压并没有结束。

医疗外壳真正的毒牙,此刻才图穷匕见。

“隔离结束后,你本人需要配合CDC撰写超过四百页的现场事故暴露报告。你的直属上级会被迫开启内部问责程序。

并且,由于你是在系统已经明确显示‘无高危历史、符合免检条件’的情况下,强行实施了破坏性深拆,你将面临国土安全部和卫生署为期半年的联合质询。”

“你可以选择继续压下剪刀。”程新竹抛出了底牌,“现在,请执行你的执法权。”

咔哒。

对讲机被单方面切断。

风穿过破木箱,带起几片泡沫碎屑。

陈凯文维持着举对讲机的惊恐姿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原算法组那个胖子手里的瓜子全攥出了汗,死死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在看米勒。

米勒手里还攥着那把破拆剪,低头看着那道白印。

他是老油条了,心里门清。

这女人没说要告他,只是一把将官僚体制的行政泥潭推到了他脚边。

真剪下去,万一里面是哪怕一管过期的破疫苗,只要警报一响,接下来的半年他就得在调查报告、听证会和上司的唾沫星子里度过。

风险收益比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米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咔。

破拆剪的咬合口松开了。

他把工具从封签上抽回来,扔回工具车,当啷一声。

紧接着,他抓起平板,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了几下。

“抽检结束。无违禁品。”

米勒压着火转过身,从战术背心掏出一枚红色的放行印章,一把扯过凯文手里揉皱的交接单。

啪!

红色的“CLEARED”印记重重砸在单据空白处。

米勒把单子拍在凯文胸口,眼神刀子似的过这群人:

“带着你们的废铁,三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滚。”

陈凯文没表现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就像个被折腾了半宿,只想赶紧完事拿钱的底层装卸工,胡乱把单据塞进裤兜,转身冲身后那九个僵硬的人挥了挥手:

“干活!装车!”

劈裂的嗓音在冷风里直打颤。

柴油叉车重新轰鸣。

十个装载着顶尖脑机接口底层逻辑的学者,沉默又笨拙地把破损的金属舱推向冷链通道。

全程死寂,没人欢呼。

沉重的冷库隔离门在身后轰然降下,彻底隔绝了查验区的冷光。

方大卫的后背瞬间软塌,顺着铝合金舱壁滑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安全帽滚到一边,后脑勺挨巴掌的地方肿了个大包。

对面的李克靠着墙,死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管,大口倒抽着带氟利昂味的冷气。

陈凯文靠着门框,掏出根揉断的烟塞进嘴里,手却抖得拿不稳打火机。

火石在金属轮上空转了五六次,只擦出几点火星。

这群学者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把作为研究者的体面和骄傲,全碾碎在了满是机油味的水泥地上。

这股脱力感一路蔓延到了汉考克中心六十八层。

战情室里同样没人庆祝。

克莱尔双手离开键盘,长时间高频敲击让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方佩妮扯掉耳机,脑袋直接磕在实木桌面上,急促的喘气声吹得桌上的打印纸哗哗作响。

沈知夏拧开两瓶冰水,放到克莱尔和佩妮手边。

林允宁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目光越过两人,盯着屏幕右上角的航班动态——

代表奥黑尔起飞序列的绿色光点,正缓慢切入滑行道。

“他们过线了。”

雪若看着面板上的放行日志,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一寸。

林允宁端起手里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只是在基层查验的物理壳层过线。”林允宁视线没离开那个绿点,“程新竹用程序泥潭逼退了探员,克莱尔和佩妮用底层欺骗稳住了联邦探针。但这套医疗壳,只能防住按照规则办事的机器和怕麻烦的基层。”

他放下咖啡杯,“对于真正盯着我们的人来说,这批货越是显得像合规的医疗废料,就越能证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还在别的轨道上。”

......

林允宁口中“真正咬死他们的人”,此刻正坐在华盛顿特区胡佛大楼的办公桌后。

索恩用两指捏着那份奥黑尔机场的查验简报,随手丢到桌角。

简报抬头印着:【医疗器械出境抽检(绿十字国际)-状态:放行】。

“带温控的医疗防震舱,底层外包劳工,程序合规的伴随诊断容器。”

索恩的手指在红木桌上笃笃敲着,“太重,太笨,太守规矩了。”

他绝不相信林允宁会把V7这种国家级战略资产,塞进十个破木箱,交给几个挨了巴掌都不敢还手的苦力去空运。

这根本不符合林允宁高调的风格。

索恩的视线转向占据整面墙的电子战术大屏。

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情报拼图正在闭合:

左侧是伯克希尔总部庞大的虚假计算日志;

中间是林允宁出席新德里峰会的行程;

而右侧,也是索恩此刻死盯着的地方—————张长岛东海岸的卫星俯视图。

照片中央那处科恩家族的深水私港,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出现了三小时的AIS信号静默。

同时,三辆无涂装重型冷链车过了外围路障,安保悄然提至武装级别。

“去印度领奖吸引眼球,”索恩眯起眼睛,“但真正的高净值设备,空运吃不下。只有深水港的远洋重载货轮,才能悄无声息地把整个算力集群生吞下去。”

他走到大屏前,指尖重重按在长岛私港的红点上。

他确信自己看穿了林允宁的阳谋:

奥黑尔的医疗箱只是探路石,新德里的高光只是闪光弹。

真正的猎物,就藏在长岛的海风里。

索恩转过头,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通知长岛分局和海岸警卫队截击小组。

“放弃奥黑尔航空线的后续追踪。把所有高优先级的布控资源,全部压到长岛科恩家的深水港。

“我要盯死从那里驶出的每一条重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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