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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节 紫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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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一群飞行兽在城中多条街道落下,崔浩眼前也落下三只。

三个人都受了伤,全身染血,其中一人甚至失去了意识,从鹰背上摔了下来。

马上有九大宗的弟子小跑过来,为受伤的人进行治疗。

“怎么回事?”一名九大宗的弟子问。

“中了埋伏,”说话男子胸口挨了一刀,硬甲都被劈开了,喘着大气说道,“死了不少人。”

崔浩从旁边经过,返回东街三巷,回屋使用大龙虎丹。

不用节省,暂时不用考虑妻妾,他要在这里待一年才能离开,无......

城墙砖石斑驳,裂痕如蛛网蔓延,青苔在缝隙间泛着幽绿冷光。崔浩双脚落地时膝微屈,靴底与粗粝砖面摩擦发出沙沙轻响,未扬起半点尘灰——他早已在跃下前便卸去全部下坠之力,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叶。身后简采卿落地稍重,足踝一歪,崔浩侧身半步,左手不动声色虚扶她肘后三寸,指尖未触衣料,却已将一股柔韧青木劲悄然渡入她经脉,稳住她晃动的重心。简采卿身形一顿,抬眼看他,眸中惊惶未散,却多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怔然。崔浩只颔首,目光已扫向城内。

小城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远处山林的夜枭都噤了声。唯有嵌在断壁残垣间的发光石,幽蓝、惨白、暗紫,三色交错明灭,将整座废墟染成一片浮动的尸斑色。光晕边缘模糊,仿佛被无形之物舔舐过,微微扭曲。崔浩鼻翼翕动,闻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陈年腐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那是污浊灵力逸散后,在死物上凝结的“浊痂”。

“列阵!”周锋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金铁刮过石板,刺入耳膜。他持枪立于城墙垛口最高处,玄铁枪尖斜指城中心那座坍塌半截的钟楼,“枪阵前置,刀盾居中,剑手两翼散开,弓手——崔浩、简采卿、赵恪、陆砚、孟昭、戚薇、苏砚,你们七人,立刻抢占酒楼三层、客栈二层、东市茶棚顶、西巷粮栈檐角、北门箭塔残基、南墙瞭望台,还有……钟楼顶层!”

他话音未落,七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崔浩足尖在垛口一点,身形拔高三丈,借着夜色与光影明暗的间隙,三纵两掠,已落至东市酒楼三层飞檐。瓦片松动,他落脚处却纹丝不动,仿佛那青灰陶瓦是他掌心延伸出的骨骼。他单膝跪于檐角,解下背后大弓,搭上一支淬毒黑翎箭,弓弦无声绷紧,箭尖微垂,指向下方街心。

视线所及,城中街道纵横如棋盘,但每条街都空荡荡。只有那些发光石,在脚下、在墙缝、在倾倒的牌坊横梁上,幽幽呼吸。崔浩眼角余光扫过西侧客栈——简采卿正伏在二楼破窗之后,银白长弓已张满,箭簇寒光与她额角沁出的冷汗一同闪烁。再往北,钟楼残顶之上,一个赤羽宗弟子的身影在暗紫色光晕里若隐若现,手中长弓拉成满月。

突然,最东边一条窄巷深处,发光石骤然熄灭一瞬。

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咽喉,幽光接连黯淡,由远及近,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一片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并非纯粹无光,而是流动的、粘稠的,像活物般在地面上匍匐爬行,所过之处,青砖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灰白色霜粒,簌簌剥落。

“来了!”周锋暴喝,声震四野。

几乎同时,百道黑影自各处阴影中炸开!它们不是奔跑,而是“弹射”——四肢反关节撑地,脊椎弓如强弩,整个人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断墙后、枯井口、塌陷的屋脊上,齐刷刷扑向城墙!数量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体型比巡逻队所见更为狰狞:肩宽逾尺,脖颈粗如水桶,裸露的皮肤上覆着层层叠叠的灰黑色角质鳞片,随着动作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最前排三十人,手持的不是寻常兵刃,而是由整根黑铁脊骨打磨而成的骨矛,矛尖滴落着荧绿色黏液,在幽光下蒸腾起丝丝白气。

“放箭——第一轮!专射持矛者左眼!”周锋吼声未歇,崔浩已松弦!

嗡——!

七支利箭破空而起,轨迹刁钻,皆取左眼!崔浩这一箭尤其狠绝,箭尖在离弦刹那竟微微震颤,带出三道残影,逼得下方一名玄阴族本能侧头格挡,可那残影竟是虚招,真箭却已绕过骨矛格挡死角,嗤地一声,没入其左太阳穴!黑血激射,那人连哼都未及哼出,轰然栽倒,抽搐两下,眉心黑血中竟缓缓渗出缕缕灰雾,迅速被地面游走的暗影吞没。

简采卿一箭射穿一人喉管,箭尾犹在震颤;赵恪三箭连发,钉入同一人胸甲缝隙,将其钉在墙上;戚薇一箭贯入敌人持矛手腕,骨矛脱手飞出,砸翻身后两人……七支箭,七处要害,七具尸体!第一轮齐射,精准得令人心悸。

但敌人毫无停顿。倒下的七具尸体尚未冷却,后面九十三人已踏着同伴尸骸冲至城墙根下!他们双臂猛然插入城墙砖缝,指爪迸裂青砖,碎石飞溅,竟如壁虎般急速向上攀援!指甲刮过砖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锐响。

“枪阵——压!”周锋长枪猛地下劈,枪杆嗡鸣,一道赤红气浪自枪尖炸开,轰然砸向最先攀上垛口的三人!三人硬生生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矮墙,却在烟尘中翻身而起,嘴角溢出黑血,眼中凶光更盛,嘶吼着再次扑来。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城中所有发光石,在同一瞬爆发出刺目强光!幽蓝、惨白、暗紫三色光芒疯狂旋转、融合,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瞳白则布满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竖瞳微微转动,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百人,最后,竟在崔浩身上停留了半息!

崔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仿佛被远古凶兽锁定!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那竖瞳中似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流转,强行攫住他的神魂!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城墙、同袍、敌人……全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他自己——有的在练拳,有的在饮血,有的在斩杀玄阴族,有的……正站在一座白玉高台之上,俯视着跪伏在地、头戴九旒冕的帝王!那帝王仰起脸,面容竟与冷松一模一样!

幻象只存一瞬,崔浩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铁锈味炸开,神智骤然清明。他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小口暗金色血液!再抬头,空中漩涡已敛,竖瞳消失无踪,唯有发光石恢复幽幽明灭,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可不对。

崔浩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缓缓向掌心蔓延。那黑线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有灰雾翻涌,如同活物在血管里游走。

“浊蚀之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并非耳闻,而是直接烙印,“你已入它眼。”

崔浩瞳孔骤缩!这声音……是苏芸?可苏芸从未如此刻般漠然、苍老,仿佛跨越了万载光阴。

他不敢分神,猛地撕下袖口内衬,死死缠住右手指尖,用力勒紧!黑线蔓延之势微滞,却未停止。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木长生功凝练的碧绿丹丸含入口中,清凉药力化开,指尖灼痛稍缓,灰雾翻涌亦略平复。但那黑线,依旧在皮下缓慢蠕动。

“弓手!压制攀援者!刀盾手——推墙!”周锋怒吼,声音已带沙哑。他长枪狂舞,枪影如龙,将数名已攀上半墙的玄阴族硬生生挑落,枪尖拖曳的赤芒在夜色中划出凄厉火线。

崔浩强压心神震荡,再次弯弓。这一次,他不再瞄准眼睛,而是专射攀援者插入砖缝的手腕!箭矢破空,噗噗噗连响,三名玄阴族手腕被洞穿,惨嚎着跌落。可更多的人已攀至垛口边缘,骨矛如毒蛇昂首,刺向下方枪阵!

就在此时,左侧巷口,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出!是冷松!他竟未随大部队守城墙,而是独自潜入城内!只见他双手各执一柄短戟,戟刃幽光流转,竟不似凡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他专挑落单或被隔开的玄阴族下手,短戟刺入对方脖颈,竟无声无息,只留下两个细小血孔,那玄阴族便僵立原地,片刻后,全身皮肤寸寸龟裂,灰黑色粉末簌簌而下,竟化为一尊石雕!

冷松身形不停,所过之处,三名玄阴族顷刻石化,他足尖在石雕头顶一点,借力腾空,竟直扑向城中心钟楼!他目标明确——要毁掉那发光石漩涡的源头!

“拦住他!”周锋目眦欲裂,长枪脱手掷出,化作一道赤虹射向冷松后心!冷松头也不回,反手一戟向后格挡,铛!火星四溅,长枪被荡开,他却借这一击之力,速度暴涨,如离弦之箭射向钟楼残顶!

就在他即将踏上钟楼顶层的刹那——

轰隆!!!

钟楼顶端那块最大的发光石,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彻底湮灭!一道漆黑如墨的冲击波以钟楼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发光石尽数熄灭,城墙砖石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灰白霜壳,连周锋等人的护体灵光都剧烈波动!

冷松首当其冲!他整个人被黑浪掀飞,倒撞在钟楼断壁之上,胸甲凹陷,喷出一口黑血,其中竟夹杂着细碎的黑色晶粒!他挣扎着想爬起,可四肢关节处,灰白色霜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冻结!

“冷松!”崔浩失声低呼。他认得那黑血中的晶粒——正是当日他猎杀巨大玄阴族时,从其心脏核心取出的“浊核”碎片!冷松……竟在体内炼化了浊核?!

念头未消,异变再起!所有熄灭的发光石,竟在同一时刻,由内而外透出幽暗红光!那红光如血,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红光汇聚,竟在城中半空,凝成一张巨大无朋的、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血色面孔!面孔无声咆哮,嘴巴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

“献祭……开始……”

一个宏大、非男非女、仿佛由千百个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志,直接碾过所有人的识海!崔浩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他猛地抬头,只见那血色面孔巨口之中,正缓缓探出一只苍白、纤细、属于人类女子的手!指尖染着暗红蔻丹,正朝着城墙方向,轻轻一勾。

周锋、黄谷、徐仓等六大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齐齐暴退三步,周锋手中长枪竟寸寸崩裂!黄谷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嘶声道:“是‘蚀面’!它……它亲自出手了?!”

蚀面?崔浩脑中电光火石——统领府秘卷曾提过,魔之总城,有九大‘蚀’,乃污浊灵力凝聚的至高意志化身!蚀面,主司献祭与精神污染!

那只苍白的手,指尖蔻丹红得刺眼,正对着崔浩的方向,又是一勾。

崔浩右手指尖缠绕的布条,无声无息,化为飞灰。那道黑线,已蔓延至他手腕内侧,皮肤之下,灰雾翻涌如沸,隐隐有细小的黑色符文在雾中一闪而逝。

他忽然明白了。

那竖瞳看的不是他,是那个潜藏在他血脉深处、正悄然复苏的“东西”。而蚀面……是在回应。

城墙之下,所有玄阴族停止了进攻。它们齐齐转身,面向钟楼血色面孔,发出低沉、整齐、如同潮汐涨落般的吟唱。吟唱声中,它们开始自戕——用骨矛刺穿自己的胸膛,用利爪撕开自己的喉咙,黑血汩汩涌出,汇成一道道细流,蜿蜒流向钟楼基座。

血流所过之处,灰白霜壳褪去,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青砖。青砖缝隙里,一朵朵细小的、纯白的、散发着微弱清香的花,正悄然绽放。

崔浩看着那白花,心口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花。

三年前,苏芸失踪前夜,亲手栽在他院中那株濒死的青梅树下,就是这种花。她叫它——

“归墟引路花。”

风,不知何时停了。整座废墟,只剩下血色面孔无声的巨口,和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的潮汐吟唱。

崔浩缓缓抬起右手,看着那蔓延至手腕的黑线,看着皮肤下翻涌的灰雾,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小瓶——那是他今日刚领的第二枚大龙虎丹。

他拔开瓶塞,没有吞服。

而是,将瓶口,缓缓,对准了自己右腕上那道正在蠕动的黑线。

丹香氤氲,与腕间灰雾激烈冲撞,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的滋滋声。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不是恐惧。

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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