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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7 魔门邪道,王朝故事(写背叛其实挺难受的,但这也是别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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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眼前的一幕,陈平安的表现,天罗圣女无疑是愕然的。

她的睫羽轻扑,双眸倏睁,那幻梦紫眸内,悄然浮着一层错愕,以及......

猝不及防下的惊色。

这一幕,倒是让天罗圣女凭空增添...

幽冥山脉深处,雾霭如铅,沉沉压着山脊,连飞鸟都绕道而行。此处地脉紊乱,灵气驳杂,黑雾翻涌间,竟隐隐有蚀骨阴风自地底裂隙中渗出,寻常天人若无宝器护持,神魂沾之即溃。陈平安身形如一缕青烟,在雾中无声穿行,脚下未踏实地,亦未惊动半片落叶——无相自在法已至小成,非但敛息如虚,更可借天地晦明之隙,将自身存在感削至近乎于无。

他指尖微屈,一缕碧色清光在指腹流转,似水似雾,不散不凝。这是碧灵心法小成后的第一重显化:灵台如渊,神魂沉静,外境扰动再难撼其根本;而此清光,便是神魂外显之象,既为护体之盾,亦为探查之眼。他目光扫过前方三座并立的断崖,崖壁上刻痕纵横,蛛网密布,其中一道浅痕,形如半枚残月,正与他袖中那枚天罗圣女所赠的银纹蝉翼共鸣微颤。

来了。

陈平安足尖一点,身形陡然下沉,掠入断崖下方一处塌陷的古洞。洞口被藤蔓与腐叶层层遮掩,若非那蝉翼共振,任谁也看不出此处另有乾坤。他伸手拨开垂挂的紫鳞藤,一股冷冽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铁锈与陈年丹药的气息——是旧日修士炼尸之所,早已荒废百年,却仍残留着几缕未散的禁制余韵。

洞内石阶蜿蜒向下,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细微灵纹亮起又熄,似在确认来者身份。陈平安神色未变,只将左手背于身后,掌心悄然浮起一枚半透明的银色薄翼,边缘泛着幽微涟漪。那是小天罗留在他体内的引契,与她本命蝉翼同源,一旦催动,百里之内,皆可感应彼此气息轨迹。

他走得极慢,步履沉稳,仿佛不是在寻人,而是在丈量一段早已刻入骨血的契约。

忽然,洞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机关启动,不是石块崩落,而是某种极其细韧的丝线,在黑暗中绷到了极限,即将断裂的颤音。

陈平安脚步一顿,双眸瞬息转为碧色,瞳孔深处,映出三十六道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蛛丝,自洞顶垂落,交错成网,每一道丝线上,都缀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无舌,却随他呼吸频率微微震颤,若他再向前半步,丝线便会崩断,铃声虽无声,却会直接震荡识海,唤醒沉睡于洞底深处的三具玄阴傀儡——那傀儡额心烙印,分明是天罗教失传已久的“缚魂印”,早已绝迹于北境三百年。

他嘴角微扬,指尖清光悄然蔓延,如活物般攀上最近一根蛛丝。碧光所至,丝线无声溶解,铃铛黯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他继续前行,如入无人之境,而身后,蛛网无声坍塌,灰烬飘落,未惊动半寸尘埃。

洞底豁然开阔,是一方天然石窟,穹顶垂落钟乳,滴水声如更漏。中央一座青石台,台面刻满逆向星轨,星辰图案皆倒悬而绘,象征天罗教最核心的“反照秘典”。台前,一人盘膝而坐,素白裙裾铺展如雪,裙摆边缘绣着细密银线,勾勒出振翅欲飞的蝉影。她背对着入口,长发未束,垂落至腰,发尾却隐隐泛着霜色——那是神魂透支、本源枯竭之兆。

正是小天罗。

她身前悬浮三枚血珠,每一枚都如活物般搏动,表面浮现出陈平安此前在幽冥秘境中斩杀的三尊天人大修面孔,面目狰狞,魂火灼灼,正疯狂冲击血珠壁垒。血珠之外,缠绕着九道墨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她后颈肌肤,隐没于皮肉之下,随着血珠搏动而明灭闪烁。

陈平安脚步停在石台三丈之外,未靠近,亦未出声。

小天罗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点其中一枚血珠。嗡——血珠骤然收缩,面孔扭曲哀嚎,继而化作一缕浓稠黑气,被她指尖吸入。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唇角沁出一线血丝,随即抬袖拭去,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你迟了半个时辰。”她声音清冷,却无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倦意。

陈平安终于开口:“路上杀了两个盯梢的俞家客卿,耽搁了些。”

小天罗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侧首望来。那一瞬,陈平安看清了她的左眼——瞳仁已非纯黑,而是浮着一层薄薄银膜,如蝉翼覆目,隔绝世间万象,唯独在他身上,银膜微漾,似有涟漪轻荡。

“俞洪毅?”她问。

“还有古月重。”陈平安淡淡道,“他们设局围杀顾天仁,我顺手破了阵眼,替他续了半炷香的命。”

小天罗眸光一凝,银膜下瞳孔微缩:“你……知道顾天仁?”

“知道。”陈平安平静道,“他替你守着幽冥谷西侧七处隐脉节点,用的是‘断臂藏锋’之术,以残肢为引,将剑意埋入地脉,待你脱困时,借势冲开镇抚司临时布置的‘锁星大阵’。可惜,阵未启,人先伤。”

小天罗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那只银蝉。半晌,她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如冰河解冻,眉宇间那层积压已久的霜色,悄然褪去三分。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该知道的,都知道。”陈平安缓步上前,停在石台边缘,“不该知道的,我也没问。”

小天罗望着他,银膜下的眸子渐渐温软:“那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下这三颗血珠?”

陈平安垂眸,目光落在血珠之上:“不是为了炼化,也不是为了吞噬。你是在……喂养它们。”

小天罗颔首:“他们三人,神魂被我以‘逆照法’强行拘禁,魂核未散,灵智尚存。若就此抹杀,其怨念会凝成‘蚀神瘴’,三月内必染幽冥全境,届时死伤无数,镇抚司第一个拿你我开刀。”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第二枚血珠,“所以,我以自身精血为饵,日日饲之,待其怨气消尽,再行超度。这三日,已消其七成戾气。”

陈平安眸光微动:“你本不必如此。”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可若放任不管,幽冥百姓,便真成了我成道路上的祭品。”她抬眸,直视陈平安双眼,“徐先生,你教我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人可以,但莫让无辜者为你流血。”

陈平安心头微震,忽觉喉间微哽。他未曾想到,她竟将那夜酒肆中一句随口点拨,记得如此清晰,践行如此彻底。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碧色清光缓缓升腾,凝成一朵玲珑莲形:“我来,是履约。”

小天罗凝视那朵莲,银膜微颤,终是伸手覆上。两股气息相触刹那,石窟内所有钟乳齐齐震颤,滴落的水珠悬停半空,泛起七彩涟漪。她袖中那枚银纹蝉翼倏然飞出,与陈平安掌心清光相融,化作一道细长银线,没入彼此眉心。

轰——

无形波澜席卷而出,石窟四壁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纹,竟是早已失传的“天罗同心契”符文!此契非为双修,亦非血誓,而是以彼此神魂为基,以大道为引,结成生死共契——一方陨,则另一方神魂崩解;一方悟道,则另一方道途豁然开朗。此契自上古天罗教鼎盛时期起,千年未现,只存于典籍残页,世人皆以为早已失传。

小天罗闭目,银膜悄然退去,露出一双澄澈如初生之月的眼眸。她睫毛轻颤,声音微哑:“徐先生……你可知,结此契者,从此再无回头路?”

“知道。”陈平安声音沉稳如山,“所以,我来之前,已焚了北山镇守印信,辞了闻天所有职衔。自此,陈平安此人,名册除籍,户籍注销,再非镇抚司所属,亦非北山之人。”

小天罗倏然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你……”

“我答应过你。”他打断她,掌心清光愈盛,“我说过,若你活着走出幽冥,我便陪你走完这一程。”

小天罗怔住,银膜彻底消散,眼中水光浮动,却倔强未落。她忽然抬手,指尖划过陈平安眉心,一道银光如丝,悄然没入他识海深处——那是她本命蝉翼的一缕本源,自此,她神魂所感,他亦能感知;她所见之景,他亦能亲历;她若遇险,他心生警兆,瞬息可至。

“好。”她终于笑了,笑意明媚,如撕开万载寒冰的第一缕晨光,“那我们……便先去西荒古方。”

陈平安点头,转身欲行,忽闻石窟外风声骤紧,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穿透岩壁,如雷贯耳:

“天罗妖女,果在此处!段某来迟一步,倒叫你们做了这等……情深义重的勾当!”

话音未落,整座石窟剧烈震颤,穹顶裂开一道巨缝,灰白遁光如天河倾泻,裹挟着无匹威压轰然灌入!

段玉楼,到了!

他并未现身于洞口,而是直接撕裂空间,自虚空裂缝中踏步而出,长眉飞扬,灰发如瀑,手中一柄古朴长剑尚未出鞘,剑鞘之上,已有雷霆游走,噼啪作响。他目光扫过石台,掠过小天罗苍白面容,最终落在陈平安掌心那朵尚未散去的碧莲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同心契?”他冷笑一声,剑鞘轻点地面,“小小三境,也配结此上古禁契?倒是……有趣。”

小天罗缓缓起身,素裙猎猎,银蝉振翅之音自她周身响起,细密如雨。她挡在陈平安身前,声音清越:“段大人,此事与他无关。你要的,是我。”

“无关?”段玉楼抚须而笑,眼神却冰冷如铁,“他既与你结契,便已是天罗教余孽。赤霄镇抚司律令第三十七条——凡与魔道贼首结契者,视同同罪,格杀勿论。”

话音落,他剑鞘骤然抬起,一道灰白剑气破空而至,不斩人,不伤物,直取陈平安眉心那缕银光——那是小天罗本命蝉翼所留印记,若被斩断,二人同心契立破,小天罗神魂当场重创!

小天罗眸光一寒,素手翻转,银光暴涨,一只半透明的蝉翼虚影凭空展开,挡在陈平安面前。

锵——!

剑气撞上蝉翼,发出金铁交鸣之音,蝉翼剧烈震颤,银光黯淡三分,却未破碎。小天罗身形微晃,唇边再溢血丝。

段玉楼眼中战意沸腾:“好!竟能硬接我三成剑气而不溃……果然不愧是天罗圣女!”

他不再多言,剑鞘一震,鞘中长剑嗡然出鞘半寸——

刹那间,整个石窟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如铁,连时间都仿佛被斩断一瞬。

陈平安却在此时,缓缓抬起右手。

他并未结印,亦未催动任何功法,只是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眉心。

嗡……

一道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嗡鸣,自他识海深处炸开。那声音无形无质,却让段玉楼刚刚出鞘半寸的长剑猛地一滞,剑身嗡嗡震颤,似在恐惧。

小天罗霍然回首,银眸圆睁:“你……”

陈平安眸中碧光尽褪,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如渊如狱。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段玉楼,此地,我罩着。”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尊巨大虚影缓缓浮现——并非法相,亦非法身,而是一道由纯粹墨色构成的“影”,高逾百丈,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两轮沉寂万古的黑洞,静静俯瞰着段玉楼。

段玉楼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认得这影。

三百年前,赤霄镇抚司初立之时,曾有一位横压北境的绝世强者,名唤“墨渊老人”,一生未出一剑,仅以影镇八荒,所过之处,诸宗跪伏,大修噤声。此人晚年失踪,只留下一句谶语:

“墨渊不灭,影镇北疆。若见吾影,速退千里。”

段玉楼指尖微颤,握剑之手缓缓松开。

他盯着陈平安,一字一句,声音沙哑:“你……究竟是谁?”

陈平安眸中墨色缓缓退去,恢复澄澈,仿佛方才那尊擎天之影,从未出现。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枚青铜古钱静静旋转,钱面刻着“墨”字,背面,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蝉刻痕。

“一个……刚结完契,准备带道侣远走高飞的普通人。”

小天罗怔怔望着他掌中古钱,忽而展颜一笑,笑声清越,如碎玉落盘。

段玉楼久久伫立,灰发无风自动,最终,他缓缓收剑入鞘,长叹一声:

“罢了……此契既成,段某今日,便当未见。”

他转身,一步踏出石窟,身影消失于虚空裂缝之中,只余最后一句话,悠悠回荡:

“不过徐先生……下次若再遇,段某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石窟重归寂静。

小天罗望着陈平安,银眸中星光流转,声音轻软:“墨渊老人……是你师父?”

陈平安摇头,将古钱收入袖中,牵起她的手:“不是。”

“那是……”

他眸光温柔,笑意浅浅:“是我娘。”

小天罗一怔,随即,笑意如春水漫溢,再也藏不住。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银蝉振翅之声,与碧莲清光,在幽暗石窟中,交织成一片温柔而坚定的光晕。

风过幽冥,雾霭渐散。

前路漫漫,西荒古方,已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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