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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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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当然不可能答应,甚至理由都不用找,只要她略略皱起眉头露出些不快之色,那宣义伯夫人自己就惶恐了。

曹太后再不轻不重地敲打一句:“张家是边军武将。”

一句话就叫那宣义伯夫人惶恐不已,顿时惹上“攀交边军武将”的嫌疑了。估计回去恨不得打死她那嫡幼子。

不过瞧着儿子那笃定的样子,曹太后看不惯,故意说道:“你就这么笃定?今儿年初一,人家张小娘子过年又长一岁,十五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你若对人家无意,那人家小娘子还能不嫁旁人了?”

赵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平安才十四,啊不十五虚岁,想什么呢!

赵暻看着猪肉萝卜饺子胃里不舒服,勉强吃了两个素的,曹太后瞧着儿子没精打采的样子没舍得再唠叨他,吩咐人给他炖些温补滋润的汤水来。

“不想喝,”赵暻摇头道,“孃孃,别麻烦了,我就是这两日没睡足困的。”

曹太后忍不住心疼,赶紧叫儿子回去睡觉,叮嘱道:“叫厨房备些粥汤,夜间若饿了好歹吃两口。”

“嗯。”赵暻点头答应着,喝口茶漱口,起身往外走,走出几步才想起来没有跟他娘告退,又失礼了。

他这幅蔫吧随性的样子若叫朝中那帮御史,老臣瞧见,又该参奏劝勉了,似乎帝王就该时时刻刻尊贵非凡,完美无缺,或许他们需要一个金塑的泥胎子神像。

赵暻转身又走回去,忽然伸手抱了一下曹太后,笑道:“孃孃,新年大吉,儿子告退了。”

曹太后被儿子忽然一把弄得莫名有点脸热,瞥了一眼殿中垂首诗的宫人们不自觉弯起嘴角,嗔道:“这孩子,怎么迷迷瞪瞪的!”

赵暻步出福宁宫,一路散步走回去。他亲政后有时不得不住在宫里,这皇宫的雕梁画栋总让他下意识地就联想到有毒。

重金属污染,铅中毒。毕竟这实在是有历史推断依据的。

福宁殿其实本来应该是皇帝居所,也是皇帝大婚的地方,然而当初他爹因为对两任皇后都不喜,于福宁宫成婚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前边的紫宸殿,皇宫曾两次走水,本该给皇后的仁明殿修缮不及时,这福宁宫就留给了曹皇后,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格局。

赵暻继位后,曹太后原是打算搬去庆寿宫,但赵一直住在集观,嫌庆寿宫偏远,就没让他娘搬。但是他也没去紫宸殿,就给自己挑了福宁宫西北角的崇和殿暂住,不过免得又有人参奏什么“于礼不合”,宫人们得了吩咐,对外还说他住在紫宸殿。

崇和殿的好处大概就是长期空置,有二十多年不曾修缮了。赵暻还特意吩咐人不许修缮,常理推断,重金属污染主要应该来自于宫室所用的彩绘,就不要再一层层往上涂了,好歹时间长了能降解挥发一部分。赵暻惜命,反正只要方便尽量还去住集禧观。

早晚有一天,他得想法子把这皇宫的问题给它解决了。

赵暻回到崇和殿,进了正殿脚步一停猛一转身,面无表情质问宋武:“那宣义伯幼子怎么回事?”

宋武一脸茫然。

想起他当时没在屋里,赵暻忍着气说道:“去问问,宣义伯的嫡幼子是哪个,他怎么认识五娘子的!”

宣义伯赵暻知道,可宣义伯府嫡幼子是为何物?似这等远支宗亲,嫡长子兴许是有机会进宫的,像什么嫡幼子之类大约连宫门都不一定进来过,莫说赵暻,连宋武都不认得。

宋武一听官家这口气,揣摩着小心说道:“官家息怒,没听说五娘子认得什么宣义伯府的人啊?”

“怎么没有!”赵暻说着气得训斥道,“你去问问江顺,他干什么吃的,什么龌龊败类也能让他接近五娘子!”

宋武吓了一跳,忙躬身揖礼:“官家息怒,臣这就去。”

宋武出门赶紧悄悄去问方才跟在殿内伺候的内,才得知原委,宋武气得磨牙,狗胆不小啊,难怪惹官家生那么大气!

天都黑了,可江顺却是在宫外,宋武不敢耽误,亲自跑出宫去寻江顺。

大过年的,大年初一,江顺吃了晚饭刚躺下,就被宋武从被窝里起来了,一脸茫然:五娘子认识这么个人吗,哪里蹦出来的?

江顺还真不知道,宋武学着官家的口气训斥:“你干什么吃的!你是五娘子的近卫随扈,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江顺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忧郁,他确实不知道,是他失职啊,赶紧再去联络紫芝。

可大过年的时辰都不早了,张家大门紧闭大概都睡下了,好在他们暗卫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络方式,紫芝听到暗号出来。

听宋武和江顺一说,紫芝也茫然了一下,回忆半天想起来了,冬月末王大娘子寿宴,宋氏带平安赴宴,见过宣义伯夫人一面。那宣义伯幼子陪着宣义伯夫人去的,平安跟着宋氏行了个福礼,宋氏和宣义伯夫人客套寒暄几句,仅此而已。

这么一折腾,宫门都下匙了,宋武也回不去了,只好暂且在宫外歇下,候着初二一早开宫门。

宋武走后赵暻小睡一会儿,一向宋武却还没回来,应当是宫门下匙进不来了,赵暻回去继续睡,不知怎么老半天没睡着。

作息颠倒了,翻来覆去没睡好。没睡好的赵暻一早起来心情都不太好了,正在洗漱宋武匆匆回来复命,如此这般一说。

“我们五娘子根本不认识他,话都没跟他说过。”宋武咬牙懊恼,“官家明鉴,都是那厮可恶,江顺气得要半夜去摸了他!”

可怜的江顺,谁大晚上被人从被窝里出来夜半惊魂不生气啊。

赵暻也不能真让江顺去摸了他,好歹罪不至死,吃了早饭出宫去集禧观。

大年初二,平安多睡了会儿懒觉,没以为他会出来,得了紫芝通传,跟宋氏说出去玩了带着紫芝出门。

平安到那儿的时候,赵正拢着狐裘懒洋洋打盹,铜丝笼里的炭盆热烘烘烤着,平安嫌弃地看看他问:“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怎么不在家睡觉?”

赵暻反问:“大过年你关在家里不无聊?”

然后两个无聊的人就一起瘫着烤火。赵暻逮着平安诉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从冬至开始,冬至大祭、冬至宫宴、腊八祭、小年祭、除夕祭、元旦大朝会,不是斋戒就是熬夜、喝酒,昨天一整天都不舒服。”

平安心疼了一下她四哥,这一国之君也真不容易。

“咱们中午喝粥行不行,”赵暻说,“我昨晚找共吃了两个饺子,现在就想喝点粥,就白米粥。”

平安说:“我也想喝粥,我想喝豆浆米粥。”

大过年吃饭吃得膩得慌,于是平安琢磨着吩咐内去叫厨房熬粥,白米粥、豆浆米粥、再来个咸口的花生萝卜粥,想着大过年喝粥也别喝三样啊,好歹凑个四四如意,平安就问赵暻:“四哥你想想,再要个什么?”

赵暻想了半天:“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什么皮蛋,没有。”平安说,“你就不能吃点儿有的。”

赵暻没想起来,平安就点了个鸡粥。内侍也闹不明白官家和五娘子这是什么路数,大过年喝粥,赶紧叫厨房去熬。

平安瘫了一会儿来了精神,叫人拿了两个橘子放在炭盆旁边烤,拿黄铜火钳子拨弄着炭盆,她这会儿也不想吃橘子,但是橘子放在炭火上烤出来的味道却很是清新舒服。

晌午厨子熬好了粥送来,四个质朴的黑陶小砂锅,锅里的粥熬到水米不分,米粒开花,米香四溢,配上几样清淡爽口的粥菜,看起来果然有食欲。厨子大约是能明白官家和五娘子为何大过年要喝粥,交代内侍要让官家和五娘子先喝白粥清清肠胃,再喝两样咸粥,最后再喝豆浆米粥提甘和胃。

平安还是最喜欢豆浆米粥,就喝原味的,不加糖也不加盐,喝着豆浆米粥问赵暻:“四哥,那个皮蛋瘦肉粥好喝吗?”

赵暻说好喝,问平安:“你没喝过?”

平安嫌弃地看他,三岁小孩喝过能记得吗?平安说:“四哥,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皮蛋怎么做?”

赵暻哪里知道,他也就会吃,倒是想起好像是化学老师讲过的故事,说这皮蛋约莫是明朝时候,农家建房时鸭蛋掉进石灰池里发明的,应该还得有碱。

碱可以用草木灰代替,平安决定回去就用石灰和草木灰试试,她想尝尝叫赵暻惦记的皮蛋瘦肉粥。

喝粥喝得舒服了,下午下了会儿棋,天冷也懒得出去活动,就在屋里玩了会儿投壶,大过年不好回去太晚,两人就没在集禧观吃晚饭,下午早早回去。

赵暻看着平安裹着斗篷踩着脚凳先上了马车,问她:“明天还过来?”

“我明天不过来了。”平安说,“明日其实我要过来的,但是明日我爹娘,我哥我姐我们一家子都来集观上香,没法找你玩了。

“后天?”

“后天我们一家去大相国寺上香。”

赵暻道:“你爹娘到底信哪一路神仙!”

平安憋不住笑起来,说道:“我大哥、大姐夫不是在边关吗,我爹娘现在有事没事就烧香拜佛,什么庙都想进去拜拜,管他哪路神仙拜了总是好的。”

平安挥挥手放下了车帘,马车启动,赵暻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忽然觉得回宫挺没意思的。

赵暻看着平安的马车走远叹气,他其实昨晚上一直在想,难道他真能容忍平安有一天嫁人?

那肯定不行。

潜意识里他就从来没觉得两人会分开过。

可是......她太小了,她就是个未成年,昨晚他还骂别人三年起步呢......赵晃晃脑袋,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会感觉自己有点……………禽兽。

道理他都明白,可是,这也下不去手啊。

曹太后一早听说儿子出宫了,眼瞧着这一回来,气色也好了,也不蔫吧了,心情很好的样子,进了福宁宫就问:“孃孃,今晚吃什么,您想不想喝点粥清清肠胃?”

曹太后心中玩味,笑道:“巧了,我还真有点儿想喝粥了。’

“叫厨房煮粥。”赵暻笑道,“白米粥,豆浆米粥,旁的再煮两样甜的咸的?"

虽说大过年喝粥有些好笑,可但凡儿子想吃,曹太后赶紧吩咐叫御厨房煮粥。

初三去集禧观进香,初四去大相国寺进香,初五一家人也不怕冷出城一趟游玩,平安跟着一家人玩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过年休沐,赵暻一连几日没见到平安,一个人关在宫里无趣,开始觉得他娘选女官那主意其实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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