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暻上辈子是独生子女,听过不少独生子女反对父母生二胎的故事,寻思着他是不是也得做做儿子的工作。
结果一问,小家伙不贪心,多多益善,弟弟妹妹不限,越多越好。
赵暻:………………你这话最好别让你娘听见!
平安怀这一胎的时候跟怀壮哥儿一样,饮食如常,也不怎么孕吐,就是人特别懒,嗜睡,三个月公开的时候,赶上冬至宫宴,当着满朝文武,她坐在赵身边都能打瞌睡。
朝野大喜,皇后独宠,官家身边没有二色,帝后只小太子一个孩子确实太单了,这一胎不论皇子还是公主,那都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犯懒,肚子圆,身形不像旁人怀胎那么笨重,周围人都说她这一胎瞧着像个公主。
宫中几位老嬷嬷这样说,曹太后和宋氏也这样说,说的人多了,赵和壮哥儿也信了,便认定了是个女孩,欢欢喜喜期待着小公主的到来。
平安自己却不太敢信,这胎动,太皮了,若是个女儿,那得多皮!
次年夏,皇后临产。五黄六月的大热天,厅中摆了四个冰盆,父子两个还是急出一身汗,室内一声洪亮的婴啼,女官一脸喜色跑出来报喜:“给官家道喜,是个小皇子,母子都好。”
皇子啊,赵暻意外一下也就罢了,反正说实话,他们本来也更需要个皇子。但是小太子傻眼了,不说是妹妹吗!
他可爱的小妹妹呢?
骗人,明明你们都说是妹妹!
曹太后亲手抱着襁褓出来,赵暻接过来小心抱着,仔细端详一下,告诉大儿子:“跟你小时候长一个样。”
六岁的小太子面色复杂,他小时候就长这样?这也......太丑了吧,好像玉津园里红通通皱巴巴的小猴子。
小太子黑溜溜的圆眼珠看着他爹:“不是说.....……是妹妹吗?”
赵暻想说你真当你祖母外婆她们是B超啊,瞧着大儿子哀怨的小脸,憋笑哄道:“儿子你想啊,那隔着肚皮猜,肯定猜不准啊。
小太子抿嘴点头,一时间还是有点不好接受。
赵暻拍拍他的脑袋,开解道:“壮哥儿,你当哥哥了,你不高兴?你看孃孃生你们那么辛苦,难不成你不喜欢小弟弟?”
“没有,我也喜欢的,”小太子急忙否认,委屈嘀咕道,“是你们都说是妹妹的,我都想好给她取什么好听的名字了。”
赵暻是绝对不打算再生第三胎了,闻言也不敢问他取的什么名字,免得他惦记。赵暻哄着他笑道:“但是你想想,弟弟可以跟你一起蹴鞠、一起骑马射箭,他不听话你还可以揍他屁股,小妹妹行吗?”
小太子点头道:“爹爹,你不用说了,我也想要弟弟的,就是我一直以为是妹妹。我没有不喜欢弟弟。”
那就行,赵暻放心下来,听见里边说收拾好了,便也顾不得大儿子了,赶紧进去看平安。
天热,新生的小皇子裹了一层小毯子,就放在帝后专门准备的摇篮里。小太子走过去,掀开毯子看了看。
真有大嘴鸟。
过了会儿,忍不住又掀开看了一遍。
小太子看着弟弟目光谴责,骗子!
赵暻给二儿子取名赵颋,小名瑞哥儿,宫中唤做二大王。
二大王出生时,北伐之战已过去三年,燕云十六州和黄河防线被赵暻打造得铁桶一般,金国和“大蒙古国”已经被他掐灭在了摇篮里。
靖康之耻、宋室南渡那一幕绝不会再发生了。
解决了大宋最大的隐患,赵开始着手改革,这些年随着变法的推进,朝野已经习惯了新政,不过相对而言,变法还要温和一些,赵亲自主刀的改革却是一剂猛药,这一刀对准的就是“三冗”,走精兵简政之路。
头一刀,裁军。
军队不是养老的地方,大宋的军费能高达国库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之多。然而以禁军来说,单是汴京的中央禁军就号称八十万,真正上了战场能有多少战力?
实际上北伐之后,赵暻已经逐渐分流削减了边军之中的老弱病残者,所以这次大裁军,边军他暂时不打算再动,他的嫡系精锐可主要都在边军。
一说要裁撤中央禁军,朝野上下不无担忧,但这几年年轻的官家早已经大权独揽,说一不二,已经没人能靠着一句“祖宗家法”拿捏他了。
从汴京禁军开始,四十五岁以上的一律恩典放归,三十到四十五岁的政策引导安置,自愿退伍者赐予银钱、土地,减免赋税,不愿意退伍的兵员,超过三十岁则转入后勤,充作仪仗、杂役等等。让劳动力回归生产。
那阵子赵暻就特别忙,且这么一动作,光是裁军安置费就要一笔天文数字。
这日下朝,小太子跟他娘说起朝堂上种种,平安抱着努力吹泡泡的二大王,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爹爹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壮哥儿,你知道壮士断腕是什么意思?”平安笑着问道。
小太子蹙眉,小脸严肃地点头:“孃孃,孩儿明白了。”
平安憋笑,以前赵暻总被说“少年老成”,他这大儿子,比他小时候还能装大人。
光裁军前前后后就忙了一年多,兵力少了,战力却提升了。赵暻趁热打铁,接着就下了第二刀。
第二刀,冗官。
沉疴痼疾太久,这一剂药他也不敢用得太猛,他先开始改制。
改革官制、严进宽出,按他的规划,约莫需要二十年时间,慢慢消耗现有的教官职位,分流调整,清除冗员。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平安除了给他提供资金支持做后盾,一边把她的钱更多用来做慈善,依托四平钱庄,在各州建起了济婴堂,开设女学堂。
赵暻此前重点发展军工,如今天下太平,平安开始砸钱搞各种关乎百姓民生的技术。
二大王三岁,小太子九岁,兄弟两个一起种植了牛痘。
太子和二皇子都种了牛痘,民间便再也没有疑虑,牛痘迅速在大宋推广。甚至辽国也特意派了使臣、携带重礼来到大宋,请求学习大宋的牛痘技术。
小太子九岁这一年,帝后二人联手,低调地重启了“追风营”军校,赵暻的第一届追风营是用来培养指挥官的,而今这追风营,开始侧重培养军工技术人才。
也是在小太子九岁这一年,平安屏退下人,打开她珍藏的嫁妆箱子,把一本书放在了大儿子面前。
“壮哥儿,以后爹娘开始教你学这本书。”
小太子拿起这本手缝线装的书册,翻了几页,眼睛便越睁越大。
小孩睁大跟他娘一模一样的黑眼珠,一页一页把书翻下去,惊讶问道:“孃孃,这书,这书哪儿来的,这里边写的,都是真的吗,我们,我们怎会是在一个圆圆的球上?”
“不是圆圆的球,是一个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不规则球体。”平安笑道。
“可是......可是太傅说天圆地方..…………”
“你若不信,等将来你长大了、有了足够的技术能力,可以派遣船队环球航行。”平安道,“所以你得好好学习,以大宋现有的海船,想要环球航海还不太保险。”
这才哪儿啊,平安心说,这才是给你看的第一本书,也就相当于你爹娘老家的小学科学课本。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孃孃,”小太子翻着书页,目光惊疑问道,“这是......爹爹的字?"
“是的,”平安给了他肯定答案,解释道,“这本书是你爹爹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的,他那时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笔迹跟现在比可能有些变化。”
“你现在还小,先不用问爹娘怎么知道这些的。”平安道,“不过这本书,还有以后爹娘专门教你的书,不能让旁人知道,包括你的太傅,伴读都不能知道,这是咱们家的秘密。”
知识是人类共同的财富,可有些知识,在现有思想水平和社会认知条件下,根本无法公开,反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麻烦。
毕竟人类的认知,需要一步一步地探索发展。想想布鲁诺是怎么被烧死的。
赵暻当初设想的这套书,该是一套专门给皇帝读的“传国之宝”,可具体实行起来才发现,拢共两个儿子,难不成教大儿子,不教二儿子?
虽然大儿子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可找共两个儿子,没有这么做父母的。
平安的目光穿过廊檐,望着殿前正在跟小内侍玩球的二儿子说:“壮哥儿,你得好好学,弟弟还小,爹娘又忙,等他长到你这么大,读书识字了,这套书就得靠你来教他了。”
小太子点点头,捧着那本书格外珍视,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问道:“孃孃,儿子能拿走去看吗?”
“能,你已经九岁了,孃孃相信你能把这本书保管好,“平安道,“给你先预习一下,不过看完了还是要送回来,先放在你爹书房。”
“等你爹给你上课。”平安笑道,“他比我讲的好。”
毕竟她四哥当过一回“私人家教”了,有经验。
不过帝后都太忙,夫妻两个谁有空就谁来教,有时候赵暻不顾上,小太子就去他娘那里上课。
九岁的小太子已经能够明白,他的爹爹孃孃,大宋帝后,是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的。
这天,三岁的二大王跑来书房找哥哥,神神秘秘跟他讲:“哥哥,你想不想要妹妹?”
小太子:“??"
小太子慢吞吞说道:“孃孃生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妹妹呢,但你是个弟弟。爹爹说生小孩很辛苦,他不打算给我们生弟弟妹妹了。”
“可是我想要妹妹呀,"二大王神神秘秘告诉他,“哥哥你知不知道,妹妹是捡来的,孃孃就是大舅舅捡回来的,我们想要妹妹,得去山上捡!”
小太子:“......”
“你听谁胡说八道什么了?”小太子问道。
孃孃的身世当初闹得那么大,宫里宫外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弟弟才三岁,谁在他面前说这些事情?小太子问道:“谁告诉你的?”
“太外公说的。”二大王二话没说就把太外公卖了,一脸嘚瑟道,“我前日跟孃孃去外公家玩,太外公说孃孃是大舅舅在山上捡到的。”
“哥哥,汴京哪里有山,咱们也去捡一个吧。”
小太子:“......”
这一日小太子去外公家,在东院见到晒太阳的太外公。
北伐之后,大郎战功赫赫,加封燕国公,如今的张家已经是燕国公府了。不过张家人低调,依旧住在甜水巷,只改建了一个国公府规制的大门。
大人们忙,小太子就在东院陪着太外公晒太阳吃点心。
从平安出嫁那时,张春山和余氏便留在了京城,由三房养老。然而张春山年纪大了,已经不大认得人了,糊里糊涂的。
平安说似乎是家族遗传,太奶奶当初就这样,为此平安还有点担心她爹。
张春山见了小太子便拉着他问:“你是哪个啊,你是大郎?”
小太子费劲告诉他:“太外公,我不是大郎,我是您的曾外孙,您小孙女家的。”
一提起小孙女,张春山眼睛亮了,笑眯眯道:“你认识咱家平安呀?”
小太子:“......”
小太子认真说明:“太外公,她是我孃孃,我是她的儿子,我是您的曾外孙。”
张春山大惊:“你是咱家平安的儿子?咱家平安什么时候嫁人了,嫁给谁了?咱家平安还小,咱家平安才多大呀!”
小太子:“......”
张春山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咱家平安是仙童,是天神赐给咱家的小仙童,你可不许欺负她。”
耄耋之年的老人似乎沉浸在往事里,拉着小太子笑眯眯地夸:“我跟你说啊,我那小孙女,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她从天上飞下来的,她飞下来落在后山,那山上的野兽都不敢伤她,被我大孙子看到了抱回来的。”
小太子茫然,真的假的?
他只听说过孃孃是“天命之女”,可不曾听说孃孃是从天上飞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