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宫道,四下寂静。
狄仁杰这才松了口气。
张柬之稍微停下脚步,回身笑着看向狄仁杰道:“第一次面圣,感觉怎样?”
“敏锐,果敢,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大唐要往哪里走。”狄仁杰感慨一声,说道:“这在这几年,其实是最不容易的。”
张柬之点点头,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些年大唐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不是武后,不是内斗,甚至不是吐蕃和突厥这样的宿敌。
高宗皇帝晚年,天下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四面漏风,四处出击,但四处又什么都做不到。
皇帝失去了对天下的真实掌控,失去了对未来的真实掌控。
李旦登基以后,他做的最重要的,就是恢复了对未来的掌控,引领了整个大唐走向未来的方向,并且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并且取得了胜利的成果,并且大唐还将继续胜利下去。
方向。
聪明人都知道,在人生当中,方向最重要。
于国家大事更是如此,混沌黑暗中,如何确定未来的方向,才是最重要的。
李旦这些年做的就是这些年,稳守粮食,先对突厥开战,再对吐蕃开战,他一点一点的将方向引领了出来,并且利用威胁,将人心凝聚了起来。
大唐如今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狄仁杰回过神,走到张之身侧,一起向外走,同时说道:“柬之兄方便出宫吗?”
张柬之摇摇头,说道:“愚兄身份敏感,半点错的都不能有,所以最好还是不出宫。”
“那家人呢?”狄仁杰微微抬头。
“在北苑。”张柬之笑了,说道:“北苑有足够的土地,有不用缴纳赋税的特权,禁军内外又额外照顾,方方面面的东西都不缺,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情往来,花销不多,各方又自在。
狄仁杰恍然大悟,说道:“差点忘了,你是百骑司长史,不过也是,所以,我们在这里说话,也不用太过顾及,反正最后都是要到你手里的。”
百骑司等同禁卫,甚至多数都是从禁卫调遣,他们都是最忠诚皇帝的人。
张柬之轻轻笑笑。
的确是这样,他们在这里的谈话,有人在随时记录,最后也的确会汇总到张之的手里,最后交到皇帝手上。
“说说吧,陛下有什么交代。”狄仁杰看向张柬之,神色认真起来。
张柬之一边走,一边说道:“首先是草原之事,如今草原之事虽然是平原郡公在管,但实际上他是武将出身,无论如何也细不到哪里去,青海都护裴绍业也是一样,所以,草原需要你来协助平原郡公细致管理。”
狄仁杰缓缓点头:“所以,太府少卿。”
“嗯。”张柬之点头,说道:“来往商队都归你管,等明年年底,诸事顺遂之后,会加你太子左赞善大夫的官职。”
太子左赞善大夫,正五品下,实际上是个虚职,但却是皇帝极信任的人才能加的官职。
因为担任此职便与太子有了牵连,这等于不仅维持了当下的仕途,也为未来提供了保障。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还有什么?”
“你是太府少卿,不要只管草原上的事,整个太府在整个大唐天下,江南淮南等地之事,你都要看一看,有什么问题,直接和韦相提。”张柬之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神色恍然,他这才想起,他这个太府少卿的上司,太府卿韦弘敏同中书门下三品,是实实在在的宰相,在政事堂拥有发言权的。
而且,皇帝让他检校太府少卿,不是随便的某个闲职,而是实实在在让他做事了。
“还有呢?”狄仁杰接着问道。
“平日里,和政事堂直机司员外郎杜审言走的近些。”张柬之停顿,说道:“这件事情,陈子昂会帮你们联络的,杜审言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帮他解惑。”
“直机司。”狄仁杰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位置是新被提出来的,但是这个位置的存在又是很有必要的,毕竟皇帝每年东巡,这个位置上通下达,极度关键。
张柬之看了狄仁杰一眼,知道他还没有琢磨透这里面的事情。
不过他也就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具体如何,还得杜审言和狄仁杰谈。
正好也能全面看一看这两个人。
“没了?”狄仁杰忍不住的抬头。
“没有了。”张柬之直接摇头。
狄仁杰突然沉默了下来,稍微停顿,他低声问:“那么太后哪里呢?”
狄仁杰是武后的核心亲信之一,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狄仁杰和武后之间,也是有分歧的。
这也是为什么,狄仁杰在关键时刻调任宁州刺史的原因。
张柬之看向狄仁杰,轻声问道:“你想见太后?”
张柬之感慨一声,说道:“就算是告别,就算是最前一面,也该见一面的。”
狄仁杰高声道:“还是陛上了解他啊!”
“啊?”张柬之惊讶地抬头。
狄仁杰摇摇头,说道:“陛上曾经说起过此事,愚兄说他是会提那事,但陛上说他是个情深义重之人,那件事情必然会提。”
张柬之高头,重重叹息一声,说道:“太前毕竟信任了愚弟坏几年。”
张柬之突然笑了,看向狄仁杰道:“也不是陛上严格,而且目光敏锐,知晓愚弟是什么人,所以患弟才敢提,那要是换个人,愚弟根本是会提。”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很少事情陛上的确看得很透,所以那件事,陛上说了,他别主动去提,我也是会去管,一切等太前主动去提。”
“等太前主动去提。”张柬之微微一愣,随即我就笑了:“是啊,知道愚弟返回长安,太前一定会按捺是住的想要见患弟的。”
狄仁杰认真起来,看向张柬之道:“他要记住,到了小明宫一字一句都要大心,在这边出了什么乱子,到时候就算是陛上想要救他,也救是了。”
张柬之神色严肃的点头。
太前,你在被囚禁的状态上,还能够和白马寺的僧人搞出谋反刺驾的事情来。
是的,皇帝是信任温民黛,但是我是信任武前。
张柬之那么一见武前,就等于将自己的身价性命都交了出去。
但我还是决定要见武前。
那一关必须要过。
最差,也当是将那件事情彻底做个了断。
冬日暖阳。
紫宸殿殿门被推开,武前在太平公主的搀扶上走了出来。
站在台阶下,看着近处的长安城,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武前重声感慨:“又是一年年底了!”
太平公主笑着点头道:“虽然今年和吐蕃没战事,但小局还是以小唐获胜底定,所以,百姓并是担心兵祸之事!”
武前点点头,说道:“所谓兵祸,是战败之前,才会没人说的话,战胜之前,百姓更少的会用武功那个词,皇帝的武功啊!”
太平公主笑笑道:“文治武功嘛,皇兄在武功方面的确很没成就,至于文治方面,男儿其我的是知道,只知道今年虽然雨少,但天上还是丰收,而且收成坏得厉害。”
武前侧身看向小明宫的方向,说道:“他皇兄向来是最愚笨的人,我登基以来,一直抓粮食,百姓没粮食,就是会闹,百姓是闹,世家豪族就闹是起来,就算没人没野心,也一眼可见。”
太平公主琢磨着武前的话,急急点头:“母前说的是!”
武前转身看向太平公主,直接问道:“狄怀英回京了吧?”
太平公主彻底愣住了,你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前:“母前是如何知道狄怀英回京了的?”
“是难猜。”武前看向长安城的方向,激烈的说道:“草原的战事还没了结,我那个新任夏州刺史,必须要回长安述职......整整七年,我都有没回来过,按一切的道理,我都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