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
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处理韩国那边三家代言的反馈。
KB国民银行的措辞最严肃。
大意是:鉴于白时温先生近期在海外公开场合的行为引发了韩国社会层面的广泛讨论,KB银行作为面向全民的金融品牌,需要重新评估双方合作的调性匹配度。
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们在考虑解约。
KB银行卖的是“信赖”。
而白时温刚刚在全美直播镜头前,差点冲进一场NBA球员冲突,这跟“信赖,始于坚定”的广告语之间,确实存在一个不太好解释的缝隙。
SK电讯的画风完全不同。
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句玩笑话:“下次打架的时候,能不能穿我们SK的广告T恤?”
人家要的从来不是“安全”和“稳定”,他们要的是“全球”“连接”“走出去”。
所以今晚这件事在KB眼里是风险。
在SK眼里反而是素材。
现代汽车的反应介于KB和SK之间。
从商业数据上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跟白时温翻脸。
但问题是,白时温的冲动行为打破了他亲手给阿斯兰定下的调性。
所以他们想先看看市场风向再做决定。
三通电话打完。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
比弗利山庄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低矮的橙色光带,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LAX上空盘旋,尾灯在夜幕里画出一条弧线。
扪心自问。
为了科比,为了所谓的“朋友义气”,差点把身上价值数十亿韩元的顶级代言全作没,甚至面临天价违约金,这值得吗?
想了很久。
值得。
钱没了可以再赚。
代言没了可以再谈。
做人做事,只求念头通达。
白时温转身,去浴室洗漱。
半小时后。
他擦着头发回来。
手机屏幕亮着。
一堆未读消息。
白时温坐回沙发。
一条一条回复。
都是报平安。
没事。
不用担心。
然后继续往下划。
崔真理。
一长串消息。
白时温看着这些字里行间都是担心的话,想了想,对着茶几拍了一张照片。
酒店刚送来的宵夜已经吃完。
盘子空着。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酱汁和面包屑。
旁边是半杯喝完的水。
构图很随意。
灯光昏暗。
完全不像一个威尼斯影帝应该发出来的照片。
但很有说服力。
至少证明他还能吃。
发送。
然后打字。
白时温:【谢谢。】
白时温:【不要帮我发声,会牵连你。】
白时温:【早点休息。】
发送。
锁屏。
放下手机。
白时温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洛杉矶的夜。
然后拉上窗帘。
关灯睡了。
首尔。
晚上七点十三分。
崔真理刚结束《绿头苍蝇》的第二场媒体活动,接下来还要去参加电台节目。
车门关上。
外面那些闪光灯和喊声被隔绝在玻璃外。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仔细读完屏幕上白时温的回复,说不清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开心多一点。
白时温的内核太强大了。
那些足以击碎她的流言蜚语、那些曾经让她在凌晨三点对着天花板哭到脱水的网络暴力,对他来说似乎连一点涟漪都不算。
甚至还有心思叮嘱她“不要帮我发声,会牵连你”。
崔真理想过的。
或者说,她没有很明确地想过,但心里某个很软的地方确实期待过。
如果他难过。
如果他被攻击。
如果他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是不是可以像当初他把肩膀借给她那样,也让他靠一下?
可事实是。
他不需要避风港。
他自己就是坚固、沉默,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挡风的港。
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至少在“被需要”这件事上,她目前找不到入口。
这让她有一点点......失落。
但一一
开心的部分也很明确。
因为他没回“嗯”。
他打了这么多字。
还说谢谢。
还说不要帮他发声。
还说早点休息。
以白时温的语言系统来说,这已经不是进步很大了。
这是版本更新。
崔真理低头,又重新读了一遍那几行字。
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
“真是......”
她小声说。
“谁要听你的。”
经纪人闻言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什么?”
“没什么。”
崔真理把手机抱到胸口。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打字。
崔真理:【我知道了。】
停了一下。
删掉。
重新打。
崔真理:【嗯,我不乱说。】
又停。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
崔真理:【那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白时温那边没回。
大概是已经睡了。
崔真理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很奇怪。
一张空盘子的照片居然比一百句“我没事”更让人安心。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
这次他不需要她当避风港,那她就先站在岸边。
等哪天他真的累了。
至少她还在。
洛杉矶时间。
十月二十九日。
上午。
白时温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量已经变成了99+。
他眯着眼看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揉了揉眼。
再看。
没变化。
打开Twitter后,他懂了。
事情是这样的。
昨晚,也就是湖人揭幕战的同一个晚上,美国互联网上发生了一件彻底霸占所有头条的事。
iCloud漏洞。
黑客利用苹果云服务的安全缺陷,攻破了上百位女明星的私人账户。
私密照片。
小视频。
全部被扒了出来。
然后被扔到了Reddit、4chan、Twitter、各大八卦论坛上。
一夜之间,全美的目光全都黏在了这些照片和视频上,谁还有空去管几个大老爷们在篮球场上的推推搡搡?
但到了今天上午。
艳照门的冲击开始消退。
FBI发了声明说正在调查。
苹果发了声明说正在修复。
律师们发了声明说正在起诉。
当事人们发了声明说正在维权。
该说的都说了。
该骂的都骂了。
该看的......也都看了。
于是。
美国网民终于腾出空来,消化昨晚积压的科比复出战。
霍华德肘击。
场边冲突。
一个穿Tom Ford西装的亚洲男人差点冲上球场。
这条新闻在今天上午七点左右开始发酵。
到九点——
炸了。
而且引爆的方向,与韩国完全相反。
在崇尚街头文化、兄弟义气的北美黑人体育圈和嘻哈圈,白时温这种行为叫什么?
这叫“Rideor Die”!
这叫“Real G" !
推特上,大量圈内人士纷纷公开力挺白时温。
什么卡梅罗·安东尼,什么阿伦·艾弗森、什么马特·巴恩斯......
甚至连奥尼尔也下场凑热闹。
他和霍华德之间那点恩怨全NBA球迷都知道。
两个人从“超人”绰号到中锋传承,一路嘴仗打了很多年。
所以奥尼尔下场时语气非常快乐。
他转发了那段视频。
配文:
【白比怀特更有斗志。】
这条一出来,评论区直接笑疯。
霍华德球迷当然不服。
但奥尼尔这种人本来就是流量黑洞。
他一开口,事情就不再只是白时温、科比和霍华德三个人之间的场边插曲。
它变成了NBA老派硬汉文化对“忠诚”“兄弟”“别怂”的一次集体投票。
紧接着是rapper。
Snoop Dogg先发了一条。
【韩国硬汉。】
50 Cent转发视频:
【这人居然连西装都没脱,太霸气了。】
The Game更会煽风点火,直接发了一张白时温被亚当夫妇拽住的截图,配文:
【Tom Ford Gangster.】
这个词瞬间开始扩散。
穿着Tom Ford西装的帮派分子。
荒谬。
但很适合互联网。
然后事情开始从篮球圈扩散到嘻哈圈。
再从嘻哈圈扩散到音乐圈。
最后蔓延到整个流行文化领域。
每个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同一句话——
这个亚洲男人够义气。
他动没动手不重要,能不能打过霍华德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科比被肘、被骂、被围住的时候,白时温站起来了。
这就是态度。
这就是立场。
这就是“Rideor Die”。
受此影响。
同一时间段,iTunes多国榜单也开始异动。
美国区。
加拿大区。
澳大利亚区。
英国区。
甚至几个原本对英文摇滚战歌反应没那么激烈的东亚市场,《Legend》都像是被人从下面推了一把,重新往上窜。
Spotify的实时播放也在涨。
YouTube官方MV评论区新增速度,更是重新回到了S4世界赛当天的级别。
......
SB Projects。
Scooter Braun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趋势榜、实时下载曲线、Spotify后台数据和YouTube评论增速。
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他算了Billboard的周期窗口。
算了电台推广的二轮时间点。
算了MV发布与世界赛热度的叠加效应。
算了科比复出战的全美直播覆盖率。
算了《All About That Bass》抄袭争议可能带来的榜单松动。
唯独没算到一
北美黑人体育圈和嘻哈圈对“忠诚”和“义气”的文化崇拜。
在韩国,白时温站起来的那一下叫“暴力倾向”“丢脸”“没有公众人物自觉”。
在美国,同样的画面叫“义气”“有种”“这个兄弟能处”。
同一个动作。
两套评价体系。
两种结果。
韩国那边在骂。
美国这边在封神。
Scooter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
一次险些酿成公关灾难的冲动,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完美的街头文化营销。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白时温的电话。
“白。”
“嗯?”
“让你妹妹把回韩国的航班改签。”
“改到什么时候?”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像是在同步看行程表。
几秒后。
“后天凌晨吧。”
“这么久?”
“嗯,明天Billboard榜单更新,你留在这等一下。”
“等什么?”
“等结果,如果拿到第一,我带你去安德玛那边捞钱。”
白时温沉默了一下。
“安德玛?”
“对。”
“不是Nike?”
白时温对这个时间节点的运动品牌格局还是有印象的。
安德玛属于垫底的小卡拉米,年营收才30亿美金。
而耐克是300亿。
“白,耐克太挤了,他们的篮球叙事太成熟了,成熟到你进去以后,他们最多给你一份两百万美元级别的合同。’
“听起来不少。”
“不少?都不如你去迪拜给那位殿下唱两首歌赚得多。”
白时温:“......”
这话没毛病。
迪拜两首歌,一百五十万。
Nike一整年,两百万。
“你知道昨晚那件Tom Ford已经爆了吗?#Tom Ford Gangster已经从Twitter扩散到Instagram,嘻哈圈、NBA圈、时尚媒体全在转。”
“你差点冲向霍华德这件事本身很危险。但你穿着Tom Ford西装被亚当和Behati拽住,这画面太有传播性,它像一个人穿着高定西装闯进街头文化现场。”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白时温靠在床头。
“代表我差点弄坏一件借来的西装。”
Scooter: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白。”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你继续。”
Scooter吸了口气。
“这代表你可以帮安德玛从纯运动装备,往生活方式、街头时尚、男性荷尔蒙文化上走。这种破圈能力,你猜安德玛会给你什么薪资水平?”
白时温想了想。
“300万?”
Scooter被逗笑了。
“算了,别猜了。”
白时温:“......”
“这件事明天再说。”
Scooter收住笑意。
“你先来公司,我们把专辑和新歌的事情定一下。”
白时温挑了下眉。
“新歌?”
“你来了就知道。”
“好。”
“我让车去接你?”
“可以。”
“待会见。”
电话挂断。
白时温放下手机,从床上起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推开套房的门,叫上已经在外面抱着平板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白恩雅,一起出发前往SB Proje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