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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朱由检:大明养士两百年,你们先以减租减息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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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1626年)六月二十三日,紫禁城,乾清宫。

自从天启帝下旨立朱由检为皇太弟,他便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将朝政一股脑儿地丢给了五弟。他自己则靠在御榻上,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望着窗外出神。

太医张凤府每日诊脉,开的药方他倒是喝,可那汤药喝下去,身体也不见好转。王体乾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不敢多说。

朱由检坐在御案旁,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折。他一本一本地翻,朱笔在手,批得飞快。戚盘宗站在一旁,将批好的奏折分类整理,不时低声汇报几句。

朱由检自此被立为皇太弟之后,天启又安排朱由检居住在慈庆宫,天启可能是为了朱由检的安全,但在他看来,紫禁城四面漏风,勋贵,太监,文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反而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所以朱由检命令把自己在天津卫一卫士兵改编为教导营,里宋为营指挥使,带领大军进入京城,变为京营,同时下令到鲁南,徐州,东宁岛三地,让他们再边练两个营入京,只有掌握这些核心的力量,朱由检才能按照自己的

想法施政。

他同时还让徐良带领一个千户队,驻扎在慈庆宫为自己的安保力量,有了这些军事力量在,朱由检才觉得自己的安全有保障。

“皇兄,户部侍郎于中上了个折子,说'大钱百姓不愿用,必有导致不被使用的原因。

朱由检拿起一本奏折,嘴角带着一丝嘲讽道:“他只说现象,不说原因。原因是什么?是朝廷铸的'大钱”,面值十文,实际价值不过两文。百姓又不是傻子,谁愿意用十文钱去买只值两文的东西?无非是想借铸钱之名,行盘

剥之实。”

天启帝叹了口气:“铸造大钱,也是为了朝廷宽裕些。太仓空虚,朕这个天子也当得窝囊。”

朱由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朝廷想宽裕,不是靠铸大钱这种歪门邪道。皇兄,臣弟早就想改革钱法了。如今银子没有统一规格,各地银两成色不一,百姓交税,先被商人盘剥一层,换成银子,到了衙门,又要被官员用'火

耗”的名义再搜刮一次。火耗收一成两成也就罢了,有的地方竟收到五成,六成、七成,百姓苦不堪言。

臣弟有个想法,铸造银元,每枚重七钱两分,成色统一,周边铸齿轮,防止奸民刮削。朝廷收税,直接收银元,不再收散碎银子。火耗之弊,自然消除。”

天启帝疑惑道:“铸银子?那不是冤大头才做的事?把银子铸成银元,还要搭上工本,能赚几个钱?”

朱由检翻白眼,大明有宝源局,宝泉局,内朝有银作局,但这些衙门印钱还亏钱,所以大明朝廷对应钱积极性并不高,除了宝钞之外。

朱由检道“皇兄,你让衙门来印钱,自然越印越亏,此事要官督商办,正好臣弟在直隶有钱庄,勉强做到北方第一,臣弟让矿业钱庄按照朝廷的要求铸造银币,印上皇兄的头像,就叫天启银元。

银元的比例就按银89%同11%铸造,这样可每铸一两,大约能赚一分的工耗,这笔钱,朝廷和矿业钱庄七三开,到时候铸一百万两,就能赚一万两;铸一千万两,就能赚十万两。大明天下何止千万两?若铸上几亿银元,这

就是一笔巨款。更关键的是,银元统一了成色和重量,百姓不用再被奸商盘剥,官员不能再用火耗搜刮,这才是真正为百姓减轻负担。”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

朱由检提笔在奏折上批道:“禁止铸造大钱,着户部与矿业钱庄商议铸造银元之法。”

而后让戚盘宗送到内阁票拟。”

写完搁笔,拿起另一本,这一本是河南道道御史王业浩的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从“上天仁爱,不无故生变”讲起,把王恭厂大爆炸归于“上天示警”,暗示天子应下罪己诏,以消天灾。

朱由检看完,冷笑一声,把奏折往旁边一丢,对王体乾说:“这种无稽之谈,以后不必送到乾清宫来了。灾民在瓦砾中哀嚎,他在这里谈'上天仁爱”。

有本事他去赈灾,去安置百姓,去修房子,把一切推给老天爷,不过是无能之辈的遮羞布。这样的奏章,以后直接当锅炉的柴火。”

王体乾看向天启帝,天启帝点了点头:“听五弟的。”

王体乾躬身:“遵命。”

朱由检又翻开一本。礼部请祈雨泽:今岁春夏以来,风霾兀旱,雨泽未澍。

提出从本二十九日开始,让百官努力进行修身反省,务必使南郊,北郊的祭祀期望能够(让神灵)降临(享用祭品)。

朱由检看完勃然大怒道:“这就是我大明的官员,地方遭受灾害了,不想的拯救灾民,解决灾害,不是上苍警示,就是去祭祀上天,他们倒是厉害了,把一切的问题都推给老天爷,然后自己就可以袖手旁观了。”

“这些官员读的是什么书,我看不是圣贤书吧,要不然连夫子的,敬鬼神而远之的道理都不懂,上古先民有哪个遇到灾害是上诉苍天,有洪水就治洪水,山挡路就移山填海,动不动就说什么三代之治,认为三代之治是大同世

界。

却不肯学习上古先贤的治理天下的方法,上古先贤哪个是向老天爷祈求天下就大治啦?”

朱由检这一番批判让乾清宫内安静下来,半天后孙承宗解释道:“殿下,这也不能怪礼部的官员,这是朝廷的常例,也是一种安抚民心的手段。”

朱由检继续呵斥道:“常例不代表这就是对的,这不过是虚假的安抚,灾民现在最重要的是减免田赋,是朝廷的赈济,而不是搞这一套,骗老天,骗自己,骗百姓,这种骗的方式填饱了肚子,也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驳回奏本,斥责礼部,告诉他们,如果真关心灾民,就拿出一个解决灾情的办法。赵清衡把奏本退到礼部去。”

赵清衡接过奏本道:“遵命!”

接下来几本奏本让他眉头紧皱,北直隶、河南、山东三地官员联名上奏,说入春以来,北方大旱,多地滴雨未降,蝗虫又起,麦田绝收,秋粮也难指望。百姓困苦,流离失所,请求朝廷减免夏粮和辽饷。”

其实这和朱由检有关,信王封为皇太弟的消息经过了这半个多月的传播,最起码北方各行省,各府州县都已经知道了。

下面的官员都知道信王大方,虽然监管的严,但遇到的事情真出钱,而大明地方官员遇到的事情,九成以上都需要用钱来解决的。

以前上报灾情太多,可能会被朝廷斥责,或者是无疾而终,但现在上报说不定信王真会批下赈灾的钱粮,于是三行省的官员不约而同的,上报了自己辖区内的旱灾,请求朝廷赈济。

“皇兄,北直隶、河南、山东又进了旱灾。”朱由检一连看了十几奏本,面色凝重道:“今年开春以来,臣弟一直在忙粮食大战,竟没注意到北方的旱情。”

孙承宗站在一旁,躬身道:“殿下,今年开春后,北方狂风不止,烈日暴晒,从三月至今,直隶、河南、山东大部分地区滴雨未下。多弟麦收减产,秋粮也难以下种。”

朱由检严肃道:“如此减免直隶,河南,山东三省的夏粮,辽饷,命令地方官员全力救灾,可以动用地方仓库中的粮食先行救治灾民,朝廷会在后续补充地方钱粮。”

天启阻止道:“五弟,以朕对地方官员的了解,你这是放老鼠进米缸,地方的粮仓会被他们蛀空的。”

朱由检道:“可以命令御史台,都察院,组建巡案团,各府州县都要有,由他们来监督,臣弟也会让京城各大报刊去灾情监督。总不能真因为几个贪腐之辈,让我大明的百姓饿死。”

王化贞劝阻道:“监国,朝廷税收本就不足,减免三省夏粮和辽饷,还把地方粮仓用于赈灾,辽东军饷、京营俸禄、地方都司俸禄,官员薪俸都将不继,此事万万不可轻率。”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百姓都饿死了,还什么税?上次粮食大战,本王从南方运来三百三十万石粮食,后来又买了几百万石,现在手里有六百万石存粮。够北方的缺口了,北直隶、河南、山东三省,今年夏粮、辽饷,一概

免除,让内阁去办。”

王化贞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天启帝提前一步道:“五弟,你这样一开先例,以后各地有灾,都来求免,朝廷如何应付?”

朱由检抬起头坚定道:“本来就有灾,朝廷若不减免,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到那时,朝廷花的银子更多,死的百姓也更多,这笔账,臣弟算得清。”

天启帝苦笑,不再说话。

朱由检想了想又道:“皇兄,这些年来北方年年干旱,臣弟以为,光减免税赋不够。得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粮食问题。臣弟有两个想法,其一金花银每年一百多万两,过去都入了内帑,用来赏赐,供养宫廷。

臣弟想把这笔金花银不再折成银子,每年征收的四百万石,由地方官在产粮区征收,就地建仓储存。

然后由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船队,通过海运将粮食运往天津卫,在天津卫建立一个赈灾的常平仓。

地方上出现灾情,天津卫的常平仓就可以开启,再经运河和轨道马车分拨到北方各府县。这样一来,这样一来,既能减少北方的缺粮问题,也能极快的赈济灾情。”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道:“金花银是内帑的大头,你把它拿走了,以后你的赏赐,宫里的开销,怎么办?”

朱由检笑得云淡风轻道:“皇兄,臣弟什么时候缺过银子?通宝阁、海贸商社、盐场、纺织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金花银那点银子,臣弟还真没放在眼里。”

天启帝被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真是多虑了,五弟搜刮银子的本事,天下无双,金花银那点钱,还真不够他塞牙缝的。

孙承宗和王化贞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声音洪亮:“监国殿下仁德!有了这四百万石粮食,北直隶、河南、山东的百姓,就能熬过这场灾荒了!臣替北方百姓,谢监国殿下大恩!”

朱由检继续道:“朝廷这十几年因为亏空严重,河道各行省水利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修缮,这些年北方动不动闹灾害,和这也有极大的关系,臣弟想要设立于水利总督,修缮天下的水利设施,暂时以直隶为起点,而后逐步扩张

到北方各省,最终是整个大明。”

天启皱眉头道:“修缮河道水利花费可不小?”

朱由检笑道:“天津卫的市舶司这半年收税已经突破了50万两,全年预期将会达到百万两,臣弟的意思把这笔市舶司税用于修建水利设施。”

天启摇头道:“五弟你看着办吧。”

朱由检笑道:“多谢皇兄支持。”

而后朱由检开始想谁合适成为新的水利总督,他本来是想让宋应星成为水利总督,但很快发现不妥,宋应星年间太轻了,难以服众,但朝廷哪些官员值得信任,又让朱由检挠头。

但他忽然灵光一闪道:“北方的灾情这么严重,光朝廷减免税负是不够,如果地方上的地主士绅,他们看到朝廷减税,自己反而加租了,朝廷的一番好心,不但没有惠济灾民,反而成为恶绅的地租,这就没有达到朝廷的目

的,地方上的地主士绅也应该减租免息。

他重新拿起笔,皇太弟令曰:

近者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处,自春夏,旱蝗为虐,二麦无收,秋成未保。赤地千里,哀鸿遍野,民有菜色,室如悬磬。孤目击封章,心恫如割。已有司,尽免三省夏粮及辽饷,以纾民困。

然念民间之苦,不独在官赋,而在大户之盘剥尤甚。每遇灾荒,小民衣食无着,而豪右之户,地租不减,利息倍增。富者田连阡陌,坐享厚利;贫者无立锥之地,鬻妻卖子。此岂仁人君子所忍为哉?

国家养士二百年,凡冠带缙绅,皆受朝廷厚恩,享祖宗余泽。当此黎民倒悬之日,正尔等输忠报效之时。今特降令:凡三省境内有田之家,自本诏下日,一应佃户地租,概减至二成五分,不得过取。

旧欠利息,一律免除,不许追索。敢有抗违,仍前苛勒者,许佃户所在官司陈告,该管官吏即行严拿究治,绝不姑贷。

尔士绅读书知礼,当体孤悯农忧民之至意,古人大饥恤邻之义。若果能遵旨减免,使佃户得延残喘,则孤亦不旌奖。若仍前贪婪,不顾百姓死活,是尔等自绝于朝廷,自绝于天理,孤虽欲宽贷,国法不容。

呜呼!君犹舟也,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灾荒相继,盗贼易生。若使民不得食,铤而走险,则地方不,尔等田产亦难自保。利害得失,明者自辨。各宜遵承,毋贻后悔。

诏书到日,三省各府州县卫所,印钞誊黄,進行晓谕。仍将遵行缘由,驰报以闻。

钦此。

天启,孙承宗,王化贞,王体看完这倒诏书吃惊无比。

天启摇头道:“五弟,你虽然是好心,但内阁必然驳回,六科给事中那里也很难通过。”

孙承宗也艰难道:“殿下,灾区以稳定为重,您这诏令得罪地方大户,必然会引起地方动乱。”

朱由检冷笑道:“像天启三年那样朝廷免了辽饷,地方的大族加了租,最后造成了闻香教祸乱整个山东,朝廷赈灾还有喂饱这些地方大族不成。

“内阁肯定不会同意殿下的诏令。”孙承宗苦笑道。

虽然他明白这不合纲常礼法,但现实就是还真要喂饱地方大族,不然朝廷政策实行不下去。

朱由检靠着椅背上,幸灾乐祸道:“这封诏令,本王不但会给内阁,还会刊登在京城所有报刊上,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本王之意,到时候整个北方的百姓就知道,谁不允许朝廷减免地租,谁要饿死他们,谁是奸臣就一目了然

了。

只要我抢占道德的高地,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指责你,东林党你们不是喜欢比道德吗,来,我们一起比比看,看谁的道德更高尚。

朱由检笑道:“孙师傅你可以把这封诏书带到内阁,也可以把我刚刚的话也带过去,本王和天下的百姓都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学是阻止朝廷赈济百姓。”

天启帝靠在枕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比起自己被动被群臣围攻,五弟总是能主动进攻,甚至还用大明文臣的招数,每每看到这种情况,他就感觉心情舒畅。

他忽然觉得,把江山交给五弟,也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文渊殿。

韩爌等内阁首辅也在为恭王厂爆炸事件处理后续事务,并且处理朱由检批下来的奏本,可以说大殿里的气氛极其忙碌,孙承宗就在这个的气氛当中进入内阁。

韩爌看到孙承宗笑道:“稚绳你怎么来了?”

孙承宗苦笑道:“殿下有奏本让内阁执行。”

韩爌顿时脸色严肃接过孙承宗的奏本打开,里面的内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凝重,其他的大学士也感到不对劲。

官应震接过奏本,脸色也难看起来,而后现场的大学士纷纷看这个奏本,整个内阁的气氛开始低沉起来了,四周的官员都小心翼翼,不敢上前。

半天后韩爌怒道:“此乃乱命,内阁封驳。”

官应震纷纷道:“我等皆不同意殿下的乱命,殿下这是要让整个大明北方都乱起来。”

孙承宗苦笑道:“殿下说,如果内阁封驳,殿下会把这封诏书刊登在北方的各大报刊上,让天下人都知道,同时内阁大学士谁封驳,殿下也会让天下人知道。’

韩爌,官应震等大学士惊愕无比,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傍晚,韩府。

正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凝重低沉。

内阁首辅韩爌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次辅官应震、大学士崔呈秀,以及钱谦益、钱龙锡等东林党人,还有齐、楚、浙党的几个骨干,挤了满满一厅,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韩爌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道:“老夫这几日,夜不能寐。王恭厂一炸,密云又地震,御史们参奏老夫天变示警,首辅当责。老夫年迈昏聩,也不惹人嫌了,打算上疏乞骸骨,朝政的事,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面面相觑。官应震连忙道:“首辅,天灾岂能归咎于人事?那些御史不过是借题发挥,您何必………………”

"

韩爌摆了摆手,打断他,苦笑:“不是御史借题发挥,是老夫真的累了。信王立为皇太弟,这是天意,老夫与信王政见不合,留在朝中,也是徒增烦恼,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回乡种几亩薄田,好歹落个善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诸公,信王殿下年少气盛,锐意革新,我等老朽跟不上他的步子。今后朝局如何,全看诸公了。”

今天这封强制的《减租减息诏令》让他意识到信王的强硬,没有朝廷背书,他蛊惑青年学子想要推动减租减息。

现在陛下册封信王为皇太弟,他开始用朝廷的力量来推动减租减息,他已经能预感到,一个如此强硬的帝王,偏偏他手中有庞大的商社,有精锐的士兵,再加上其固执的性格。

未来大明朝廷政治斗争将会比天启朝激烈,十倍,百倍都不止,所以他已经有避祸的想法了。

厅内一片沉默,其他的大学士也有这样的想法。

只有崔呈秀心里却暗暗喜,韩爌一走,首辅之位空悬,他是最有希望接任的人,首善党残余势力虽然大不如前,可他在南直隶总督任上经营多年,又深得天子信任,他瞥了一眼钱谦益和钱龙锡,什么臭鱼烂虾也配和他竞争,

想到这里,他努力压制自己的笑脸,让自己严肃起来。

钱谦益和钱龙锡的脸色却比韩爌还难看。他们是东林党的少壮派,江南士绅的代言人。信王成了皇太弟,意味着将来坐在龙椅上的不是个容易糊弄的少年天子,而是一个比他们还会算计,比他们还有钱,比他们还懂舆论的狠

角色。

几个月前,信王只是派张世泽和朱继镒去江南转了一圈,就刮走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等他正式登基,市舶司、盐税、商税,还不知要加多少。江南的银子,怕是要哗哗地往外流。

钱谦益干咳一声,勉强挤出几句话:“信王虽立为皇太弟,然陛下春秋正盛,将来未必没有皇子诞生。我等为臣子的,当以社稷为重,不可自乱阵脚。”

他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天子是什么样的身体大家都清楚,这一年多以来,宫里已经没有传出喜讯了,如无意外,信王就是未来的大明天子了。

钱龙锡摇摇头道:“如今之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信王再强,也不过一人。天下士绅根深叶茂,哪怕是天子也要与我等共天下,信王也不可能例外。”

几个人又说了一通不痛不痒的官话,终究什么也没商量出来。韩爌起身送客,众人鱼贯而出。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直隶的士绅们听到“皇太弟的《减租减息诏令》”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有人觉得天塌了。

几个月前他们还跟着赵兴邦国粮抬价,跟信王打了一场粮食大战,虽然最后亏了银子,赵兴邦跳海死了,为的不就是减租减息之事,现在信王若当了皇太弟,借朝廷的力量来推动此事,这下所有人,想反抗又担心,毕竟一个

是藩王,一个是未来的天子。

保定府的刘泉在府中坐立不安,踱了半夜,第二天一早便召集家人,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家中佃户的地租从五成降到三成,今年受灾的农户减到两成。

第二,把家中积存的粮食拿出一半,在县城设粥棚,赈济灾民。

儿子问他为何如此。

刘泉苦笑道:“皇太弟要减租减息,咱们不减,他能让咱们减。与其被他逼着减,不如自己先减,好歹落个好名声。”

河间府的赵延思考了三日。他把自家的田地卖了,带着几万两银子,举家迁往天津卫。

在天津卫转了一圈,看准了纺织业的前景,买下几间厂房,从江南请来技师,办起了一家纺织厂。

临行前,他对前来送行的士绅说:“种地有什么出息?年年看老天爷脸色,还要被佃户抱怨。信王殿下在天津卫搞工业,那才是未来的出路。咱们这些做士绅的,也要跟着变。”

当地士绅摇头叹息,骂他“忘本”,可看着他坐进轨道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却隐隐有些羡慕。

真定府的李文震既不愿减租,也不愿卖地。他咬了咬牙,派人去联络太行山里的土匪头子“过山虎”。

他管家带着三千两银子和一封信,连夜进了山。信中写道:“皇太弟暴虐,夺民田产,苛待大族,毫无帝王之像。今闻贵部勇武,愿助资财,共抗暴政。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过山虎收了银子,拍着胸脯答应秋收后来真定府“帮场子”。

与士绅们的惶恐和愤怒相反,京城的学社里一片欢腾。

有产社、振兴社、大同社、香山学社的年轻人们,在《大明青年报》总部开了一场庆贺会。他们弄减租减息三年,现在终于成为了朝廷正式的政令,在大家看来,这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没有酒,没有宴,大家只是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得满脸通红。

冯铨站起身,高声说了一句:“信王为皇太弟,不是信王的幸运,是大明的幸运。这些年,信王殿下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

均田、减租、兴工商、开海贸、办报纸、练新军。那些士绅骂他,恨他,想扳倒他,可百姓们感激他。如今殿下入主东宫,我等更要勠力同心,辅助殿下,革新天下!”

冯铨知道自己投资成功了。信王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的成为了皇太弟,他现在就是潜邸旧臣,大学士可期。

掌声雷动,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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