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不该去吧!”
转过天一早,接待完邕王府的长史官,贾政叫人把贾琏请过来,就开始热锅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嘴里连连抱怨,埋怨贾琏不该带弟弟妹妹出门,更不该那般招摇过市,以至引来了嘉成县主。
当然最让贾政不理解的是,那明明就是盏普通的走马灯,贾琏甚至一度想要送给柳湘莲——柳湘莲没要——为什么就不能让给嘉成县主,非要去捋邕王府的虎须?!
若未来邕王真的登临大宝,却该如何是好?!
贾琏等他宣泄完了情绪,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陛下显然是想再要一个子嗣,就算最后诞不下皇嗣,也完全可以在远支旁亲当中,选一个无父无母的亲手抚养长大。”
贾政停住脚步,惊喜地问:“这是陛下跟你说的?”
“是我自己想的。”
“那管什么用?!"贾政顿时无语了,哭笑不得道:“你难道还能做得了皇帝的主?”
“我一个人当然不成。
"贾琏道:“但只要是全心全意支持陛下的忠臣,最终肯定都拥护这个提议——而且这对陛下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
“可大臣们都坚持立嫡长……………”
“但皇帝在不断逼人站队!”
贾琏打断贾政的话,认真道:“只要陛下的身体不出大问题,反对邕王和兖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贾政沉默了半晌,这才摇头苦笑道:“那你也不该明着与邕王、兖王作对。”
“夺嫡不是请客吃饭!”
贾琏肃然道:“勋贵出身的妃嫔当中,贤德妃位份最是荣宠!咱们家本就和今上绑得最紧,三心二意首鼠兩端更不会有好下场!”
要是不知道荣国府大厦将倾,其实贾琏也不愿意冲锋在前。
可谁让他没得选呢?
贾政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明白悔之晚矣,终于放弃了争论这个问题,转而询问王府要求登门道歉的事,贾琏准备怎么处理。
“依我看不必理会。
贾琏道:“怎么说也是嘉成县主先动的手,就算官司打到朝堂上也是邕王府理屈。
“唉~”
这话并未出乎贾政的预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颓然坐倒无奈道:“这荣国府早晚是你做主,你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贾琏立刻躬身告退。
等回到梧桐苑里,二爷又特意交代王熙凤,让煤场那边提高警惕,若是邕王府想要报复,那边就是最简单最好拿捏的突破口。
凤姐对他正面硬刚邕王府的做派也不理解,可抱怨了几句,见他无动于衷,也就只好偃旗息鼓。
这时候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听说王府派人前来问罪,放心不下,纷纷过来打探消息。
李纨、薛宝钗也特意遣人来问。
等挨个打发走了,王熙凤感慨道:“平日倒也不算白疼了她们,只这二丫头和四丫头………………唉,若探春是你亲妹妹就好了。
正说着,来旺媳妇就兴冲冲过来送信,说是南边太尉老爷回信了。
贾琏忙接过来拆开查看。
王子腾的意见很简单,既然这事单靠荣宁二府扛不住,那就想办法叫皇帝知道。
皇帝如果出手,那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如果皇帝不愿意出手,应该也会从其他方面补偿荣国府。
而且贾家在军中势力衰退,也有助于贾琏在皇城司站稳脚跟。
就当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了。
至于军……………
王子腾在信里没有明说,但却暗示真要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动用军中力量的时候,自会有人出面襄助。
果。
看这意思,王太尉在军中还有暗子,而且占据的位置还很要紧。
这么看事情倒也算是有弊有利。
明面上贾王一系的势力虽然衰退了,但藏在暗处的势力却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除此之外。
王子腾还在信里表示自己近来身体不适,以前打仗留下的旧伤旧疾都在发作,连行走坐卧都有些困难。
让贾琏暗中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免得朝廷误判。
虽然通篇没提大小金川一个字,但王子腾这显然是为了避免再次被朝廷征调,提前在做舆论准备。
上回大金川叛乱就是王子腾率军平定的,如今连他都退避三舍,看来顾廷烨的分析果然是对的。
这次的大小金川若是再叛,肯定会比上次更难平定。
于是贾琏当即又修书一封,请王子腾派两个曾参加过征讨大金川的亲兵,来京城给自己打下手。
一来他身边缺少杀伐果断的人镇场子,二来也是想提前多了解一些大小金川的情况,有搞不清楚的再向王子腾和顾偃开请教。
等贾琏写完信发出去已经临近午时了。
想到昨儿跟冯紫英、柳湘莲、梁晗几个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酒,便换上外出的常服准备动身。
谁知刚到了二门外又被亲戚缠住了。
这次来的是小年轻,好像是后廊上五嫂子的儿子,叫什么芸儿来着。
“侄儿拜见琏二叔。”
贾芸上来就一躬到底。
这态度虽然恭敬恳切,但贾琏近来早被亲戚们缠得烦了,直接拉下脸道:“你若是为讨差事来的,那就不要开口!”
贾芸忙道:“小侄不敢,小侄是想请琏二叔指点指点,看侄儿写的这个计划书到底合不合规矩,若不合规,小侄回去再改。
说着,从袖筒里翻出个七八页的小册子,双手呈送到贾琏面前。
贾琏接过来翻了翻,见至少写的条理分明,不由奇道:“怎么,你以前做过这些?
“小侄是找人打听的。
贾芸再次拱手:“小侄一没人脉二没经验,也就只能多用些蠢力气了,求琏二叔可怜可怜侄儿,好歹指点几句,叫我知道怎么改进。
贾琏又盯着他看了两眼,这才把那计划书交给兴儿收着,对贾芸道:“这半个多月求上门来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你还是第一个写了计划书,打算按流程走的——行,这计划书我先收着,回头等仔细看过再给你答复。
贾芸大喜,连忙千恩万谢。
贾琏心中却盘算着,等到了皇城司少不得要用自己人——兴儿几个出身家奴,做个缇骑还行,若要提拔却不合规矩。
这贾芸瞧着是个聪明有心的,若他在工程上不出差错,回头倒是可以提携提携。
却说等打发了贾芸,二爷正要继续往外走,忽见门子飞也似的跑来,远远看到这边,就挥着手叫道:“二爷、二爷,不好了,出人命了!”
贾琏闻言直皱眉,等他跑到近前,才问:“慌什么慌,说,到底是什么人没了?”
他还以为是哪个亲戚死了,心下期盼着最好是贾珍。
结果那门子喘着气道:“是、是邕王府的人死了,说是二爷昨晚上打的,刚刚不治身亡了!’贾琏闻言冷笑不已,昨天那豪奴表面上伤的恐怖,但基本都是皮肉伤,最多也就是毁容,怎么可能会不治身亡?
这多半就是邕王府见自己没有负荆请罪,干脆草菅人命往自己头上泼脏水!
不过这一来,贾琏肯定是要去王府走一遭了。
按理说邕王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应该不会轻易对他下毒手,可为防万一,还是得想法子弄个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