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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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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羿承仔细打量了女子的容貌,年纪不大,低垂着头,对辛观的话没反应,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不等他问,辛观亦主动解释:“这是云妍,原先是陆二姑娘身边的丫鬟,陆姐姐赴京前便遣散了,这会儿在京都相遇,我便想着将她送到陆姐姐身边团聚。”

杜羿承眉心蹙起,着实觉得他是故意攀扯。

陆岫雪身边的丫鬟,团聚也应当送到侯府去,送来给陆崳霜算什么?

不过这丫鬟身上的脂粉味倒是给他提了个醒,陡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那条巷口,似乎不远处就有许多青楼楚馆。

看来当日陆喻霜出府,是为了这丫鬟,并非全然是因他的语气惹她不快,亦不是为了与辛观亦一起怀念他大哥。

饶是如此,他看向辛观亦的眸光仍带冷意,他不知陆喻霜突然发动的因由在哪,但他觉得这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连他自己也是。

除了他自己,他不想让陆喻霜见任何一个碍眼的人。

稍顿一瞬,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从昨夜起就扰乱他的痛意:“辛郎君怎么没唤下人通传?”

辛观亦面露尴尬:“门房已通禀陆姐姐,只是她......不愿见我。”

杜羿承冷笑一声,原是被拒之门外了,这好办。

那日他贸然到府上,张口闭口姐姐长、姐姐短,还险些唤她嫂子,管什么姐姐嫂嫂,哪有人理他。

杜羿承淡声道:“既如此,辛郎君有心了,人我们收下会好生安顿,郎君请回罢。”

他抬手示意知崇将人领进去,越过碍事的人便朝屋中走,可辛观却是上前一步,仍不甘心拦住他:“杜统领,我是真有要紧事要同陆姐姐说,唯求统领为我说情一二。”

杜羿承不悅蹙眉,但也忍着没当众下这人的面子:“爱莫能助了辛郎君,且不说她尚在养身子,不好见外客,单论她不见你——”

他轻轻摇头:“她想好的事,我说也无用,她可不会听我的话。

言罢他直接跨步入府内,不多时府门被重重阖上。

辛观亦盯着紧闭的门扉,终是对身侧人开口:“走罢。”

待移步上了马车,这一路皆随行在他身边的小厮忍不住问:“郎君,那日陆夫人同您说什么了,您真信了?”

辛观亦端坐马车中,只觉前路迷茫,寻不出究竟如何才是对的。

她是可疑,是与兄长有牵扯,但也正如她所说,也并非旁人就一点疑点也无,他不愿放弃她这条可能,可也确实怕自己一叶障目,大张旗鼓将所有注意全落在她身上,反倒是让真正的因由接故被掩埋。

他沮丧道:“先信罢,不信又能有什么办法。”

杜羿承没立刻让云妍去见陆喻霜,而是命人寻个屋子安顿她,在为她沐浴更衣,将那些脂粉气洗干净。

也不知是所有女子坐月子时都是如此,还是陆喻霜身子的缘故,她近些日子鼻子敏锐得很,连他自己也要沐浴更衣后在去见她和孩子,今日他身上沾染了久病之人的血,更要多小心。

或许也带了些私心,他没派人先去知会她辛观的事,而是去见她时,一边抱着孩子坐在榻上逗弄,一边状似无意般提两句:“你就这么把人晾在门口?他似乎等了你许久,你不见他,他转而便来蹲守我。’

陆喻霜靠在他肩膀处,他低头只能看看她纤长的睫羽,看不出她是何心绪。

她喃喃开口:“蹲守你吗?竟是连你现在当值是什么时辰都打探了。”

她环上他的手臂复又问他:“你们可还说什么别的?”

杜羿承觉得这样不对,好似受盘问的人换成了自己,明明有私交的是他们才对。

“我与他不相熟,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见他在府门外站着碍事便请他回去,只不过没提前问过你。”

他瞧了她两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接上一句:“倒是不知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是真不想见,还是只晾一晾他,打算过后再见?可惜人让我推拒了,害得你见不到他。”

陆喻霜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撑起身来古怪看他:“客寻上门,见便是见,不见便是不见,我与他只是相识又并非私会赌气,哪里会嘴上说不见,心里还要想见。”

杜羿承神色淡淡:“只是相识?分明是险些成了一家人,即便是没有他兄长,他对你也很是了解,那么多年前的事,一个半大的姑娘长到现在模样都不知变了多少,他竟还能认得出来,还要费心送还给你。”

他声音不大,手又轻拍着,怀中的女儿昏昏欲睡,可他却觉得头更疼,明明谨慎熬了一整夜,却没有女儿睡得快。

那云妍即便是让他遇到,站到他面前来,他都不会知晓陆喻霜与她的渊源。

他不知她的过去,记忆半点不缺的他也不知道,更不要说他现在连他们之间的记忆都没剩多少。

陆崳霜觉得这话不能来问她,而是要去问问辛观,她干脆直接将外面的云婉唤进来,让她将孩子抱到偏屋奶娘跟前去睡。

待屋中只剩他们两个,她躺在杜羿承腿上,悠悠开口:“什么一家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同他是一家人。”

“若是他兄长回来,你可还会这样说?”

陆崳霜轻哼一声:“回来什么回来——”

话没说完,她喉咙咽了下,声音猝不及防顿住。

杜羿承抓住了她的破绽:“怎么,怕说漏嘴吗?”

陆喻霜眼皮一跳,紧接着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若是他将云妍给你送回来,为从前的事与你赔罪,你是不是就见了?”

心还未等悬起便落下,她觉得有些好笑:“那我与他也不会是什么一家人,若是他来,我更不会见。”

杜羿承却冷哼一声:“真是不巧了,我虽失了记忆,但刚好停在三年前乞巧日,我曾亲眼见你与他同游,若他回来与你忏悔,你真放得下?”

陆喻霜蹙眉看他:“与我忏悔我便要既往不咎全放下?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轻贱,若换作是你,你会放下?”

杜羿承的话下意识出口,却又生生停住。

他垂眸,正对上陆喻霜含着薄怒的眼,她枕着他,乌发散在他腿上,与他的袍角纠缠。

这样的亲近让他恍惚一瞬,心中所想便没能被阻拦。

“我会。”

若哪日换作是他,陆喻霜失踪两年又与他重逢,他应当会。

只不过他分不清这下意识的反应,究竟是来自于他忘去的记忆,还是此刻的他。

但陆喻霜觉得他是在同她犟嘴,话到这份上,他若是说不会自然是处于下风,他若好胜,肯定要说会。

她气不过,很是熟练地转头咬在他腰身上。

杜羿承倒吸一口气,并不算多疼,但这感觉太过熟悉,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反应并非是躲,而是抬手拖在她的脑后,免得她费力。

不过他话还是能说的,他倔强道:“会就是会,你咬我也没用。”

陆喻霜松了口,从他腿上身起来,与他径直对视着。

“好,我不与你多说,你出去罢。”

杜羿承眼底闪过错愕:“你撵我走?”

陆喻霜手撑在他腿间,挑眉看他:“你不是喜欢猜吗?那你猜猜看,我是想晾一晾你,等会就要将你唤回来,还是干脆不想见你,日后你也别进这个屋。”

杜羿承抿唇不语,避开她视线时,还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自己腿间。

免得她一只手撑身子费力,他干脆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陆崳霜被他圈抱在怀中,声音软了些:“怎么不说话?”

他的下颌抵在她肩窝,低声开口:“我——”

陆崳霜仔细听着,却不见他的后文,刚想开口问他,竟陡觉抱着自己的力道一松。

下一瞬他便压着她重重躺到衾被之中。

他常年习武,身形看着没什么,但压过来十分重,尤其是她胸口最近碰不到,对上他坚硬的胸膛这滋味确实不怎么样。

她从前就受不得他压,他也从未有将身上的重量全交代给她的时候,她忙抬手在他后背捶了一下:“你快起来,我喘不上气。”

杜羿承没反应,身上似是卸了力,连抵在她肩窝处的头都偏向了另一边。

陆喻霜终于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忙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可饶是她再怎么捏,杜羿承都没什么反应。

她慌了神,这算什么,是昨夜累得狠了?还是被气昏了过去?

她环抱住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带着他翻身,待换作她趴在他胸口时,她才看清他双眼紧闭,清俊的脸上半分生意也无。

陆喻霜忙不迭对外面唤:“云婉,快让知崇去请大夫!”

杜羿承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火光。

升腾起的浓烟将他的视线遮盖住,他尽力去辨认,才终是想起这是何处。

被烧毁的养心殿。

他趴在地上,即便只是陷在回忆之中,他仍似能感受到后背沉沉的重量与皮肉灼烧的痛意。

他面前立着个黑衣人,肩胛处插着他随身的佩剑,旁边似横斜着不少尸身,被烧落下的房梁砸中引燃,散出怪异的人油味。

许是以为他已经死了,面前的黑衣人将肩胛处的剑拔下,痛苦闷哼声出口,随之便是佩剑扔落到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几步走到殿宇深处,粗暴地扯住皇帝绣着飞龙暗纹的华贵寝袍,将已形容狼狈的皇帝生生拖拽起。

黑衣人踩住皇帝的手,剑刃压在他的指头上,似下一刻便要齐根斩断:“玉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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