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华坤这话,林远山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三分。
双方见面到现在,正事一句不提,就想送个女人给自己。
这个东义和的坐馆,他不仅所图甚大,在坦率的方面,也不如扁担威太多了。
“华先生,大家刚刚认识,无功不受禄啊,你这份礼太大,我授受不起的。”林远山端起酒杯,与崩口华碰了一下。
被林远山直接拒绝,崩口华也不动怒,他哈哈一笑,好像刚刚的提议没有发生一样。
可实际上,经过这段插曲。
二人接下来的对话,就更加无法开诚布公了。
林远山是因为工厂开在土瓜湾,处于东义和势力范围内,不想与对方产生不必要的矛盾,故而约华坤出来见面。
华坤是字头太小,前面有东福和、联公乐挡着。
东义和没有机会,去绕过这两大字头得到周家的扶持。
他想物色另外的金主,可又顾虑事泄得罪周家,现在处在小心试探林远山可愿接纳的状态。
他原本想着,如果林远山今晚收下自己物色的歌女。
接下来的话,那就好说多了,这也是华坤处于他现在位子的正常做事方式。
十八岁的后生仔,血气方刚,身边那个10岁妹头又用不了。
现在我东义和给你安排一个,难道你还能忍住?
问题在于,林远山真就拒绝了,这他妈就让崩口华陷入被动了。
因为,这个时期的帮会社团,为大水喉做些欺男霸女的脏活,那是基本操作,完全不用思考合不合理的。
相比当初扁担威,堂口就快倒闭。无需顾虑太多,像溺水之人,面前有条浮草飘过就伸手抓。
华坤不一样啊,他是求发展,又不是求生,未到不看牌,直接叫梭哈的地步。
现在两边没能搭上线,互相都在提防,那场面突然就冷了下来。
倒是歌台上,那歌女温楚翘,因为事先被东义和打过招呼。
今晚只要她跟着大佬带来的大老板外出过夜,之前欠下的贵利数就通通作废。
说来也是可怜人,她是广东台山人,今年只有19岁。
由于老豆患上肺病,常年药不能停,东义和那一笔笔的贵利数,全是她为了帮老豆请医买药欠下来的。
温楚翘心里患得患失,发挥就大失水准。
几句词唱跑调,台下客人里面,几个当场发出嘘声。
林远山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
鬼知道,是不是崩口华设下的套路,想骗自己出面救场,然后那个歌女来个以身相报?
崩口华这次真被冤枉了,他也没想到,温楚翘居然表演失误引来倒彩。
看林远山不为所动,他认定自己选的美女不入对方的眼。
挥手叫来经理,崩口华低声叮嘱道:“叫阿翘退场,换温妮上去。”
经理点头应下,可还没来得及安排。
就见歌台的右边,偏中间卡座,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抡起桌上一瓶码头老鼠,对着喝倒彩最大声那台砸了过去。
夜场砸酒樽,下一秒自然就是开打。
林远山果断起身,黎剑青和铁头立即跟上,崩口华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气得险些掀桌子。
他先吩咐几个手下帮忙经理镇住场面,自己一路小跑追上林远山三人,一边小声道歉,一边送出富隆。
“华先生,多谢今晚的招待,下次有机会一起饮茶。”林远山趁乱脱身,上了铁头的黄包车。
华坤笑容尴尬,目送林远山三人远去。
等到黄包车走远,这位东义和的坐馆,立即露出狰狞的一面:“扑街!敢坏我的事?来人!去给我将闹事的双方,通通拖出来!”
街边巷内,十几个青年冒了出来,应声冲进富隆大茶厅。
华坤双手负于背后,抬头对着月亮眯眼,站在门口摆足架势,准备等下发飙。
谁知,十来人进去,加上里面原有几个精锐刀手。
居然迟迟没能稳住局面,反而打砸的声音持续不断,渐渐传到街面,引来许多香江市民驻足围观。
崩口华站着被人指指点点,面上越发挂不住。
好在,无需他等候太久,刚刚丢瓶子的青年就被一伙人架了出来。
崩口华睁眼看去,发现带头打出来那个人,竟是和洪顺坐馆诉苦强名下五大金刚之一,花名走水的阿添。
“阿添,你想跑去哪里?”崩口华怒目呵斥。
阿添躲不过去,只能上前交涉:“华哥,今晚不好意思,公子他喝多了几杯,看到心仪的歌女被人欺辱,就发飙了。
你场子损失多少,明天我一定送来赔偿,能不能让我先送香公子回去?”
香公子?
崩口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上前打量连站都站不稳的青年。
阿添笑着说道:“是泰盛制衣先生的公子,香家明公子。”
接着,他又报出扶着香家明的另外一个年轻人:“这位是合顺塑胶的东主,苗杰,苗少。”
哦。
原来是这对废物点心,崩口华顿时大失兴趣。
香家明,22岁,其父香裕成在土瓜湾开制衣厂,规模中等偏上,有五十多个工人。
泰盛制衣与远山塑胶一样,属于正经工厂,不是小家庭作坊。
苗杰就不用说,能将尽职提出生产建议的阿荣打瘸,赶出合顺,这家伙,经典的败家子模板。
香家明与苗杰玩在一起,除了自己本身废物,还有一个原因。
合顺塑胶厂巅峰时期,苗杰的妹妹苗兰,嫁给了香家明。
至于阿添为何在场,其实他和崩口华一样,都是为了陪金主而已,
难怪进去那么多人,依旧拦不住他们,阿添是和洪顺知名人才,别看扎职了草鞋,实际上,这个人的实力很不错。
华坤想到这里,深深看着阿添:“除了打坏的东西需要赔,你们打伤的人,也得负责医。
我先说好了,今晚这件事情,你们先动手理亏,我开价1万饮茶费,算是给你大佬诉苦强面子了。”
“知道知道,知道华叔您最好说话了。”阿添连忙点头,顺便暗示其他人快走。
华坤挥了挥手,阿添连忙带着香家明起身离开,二人却不知道。
早在林远山进门,苗杰就将这个让自己成为业界笑料的奸人远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