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上九点钟。
上环文咸街117号二楼,侨信银号,会客室内。
林远山、林少潮对面而坐,后者动作生疏,摆弄着一只朱泥矮梨壶和三个漳窑若深杯。
陈老吉坐在左侧藤椅上,微笑指点少东家,怎么冲泡工夫茶。
林少潮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冲出三杯色泽不同的茶汤。
见到林远山一脸不屑看着自己,林少潮气呼呼放下茶壶:“喂,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嫌弃我冲茶技术不好?如果是冲普洱,我保证,不会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
林远山很嫌弃端起一杯:“潮哥,你身为一个潮州人,居然不会冲工夫茶,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林少潮微微后仰,点上一根香烟:“香江这边,是流行饮普洱的嘛。你看那帮华商大亨,有几个饮单枞的?上次你叫我介绍,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我老豆经常去买茶的那家【詹三记】。”
“少爷,你这样讲就错了。”陈老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接过话头:“老爷他们几个私下,不止一次抱怨香江这边,难买到品质够硬的凤凰单枞。三记是有好茶,可是货源断断续续,普通口粮就有,高货就要看运气才
能买得到。”
虽然林少潮技术不行,但是陈老吉还是一边解释,一边饮光杯内茶汤,甚至他还砸砸嘴巴,似乎在对比上次巧如带林远山过来贷款,他用来日常待客的口粮单枞。
“有底,有韵,又不以香气取胜………………
没错!是正宗的宋种,可惜!少爷的技术不行。
今天换老汉我来冲泡,这口茶汤的水会更加滑,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出汤偏慢,舌尖带有一丝涩。
幸亏茶叶质地本身够好,能够迅速化开。
否则的话,这泡茶就饮不得了!”陈老吉放下茶杯,看向林少潮手边那只葫芦形大锡罐:“阿远,你这2斤宋种的品质,比当年三记卖给老爷那次还要更高。
这种级别的凤凰单枞,不是香江能够买得到的!如果老汉没有猜错,你是从老家那边搞来的。
呵呵,茶叶价格不高,可想弄到手,不那么容易的。
等老爷收到,他肯定开心,说吧,你是不是手头紧,又想贷款了?”
陈老吉话音刚落,林远山已经掏出一只信封,连同首次过来申请贷款的票据,一起放在茶几上。
林少潮咦了一声,伸手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
林远山敲敲烟灰,笑着解释道:“上个月10号,陈伯批了我3000块钱的款子,按照市面行价,月息2厘(2%)。今日是11月14号,合计35日,本金3000块港币,外加利息70块,一共3100块钱。
潮哥,麻烦点一点,没问题,这一笔款子就销账了。”
林少潮手指一搓,六张面额500的驼背佬和一张面额100的红杉鱼:“哇,林老板发达了啊?3070给到3100。
多出来那30块钱,难道是给小费?”
“没错!就是打赏你林大少的!”林远山右手一挥,豪气十足喊道:“来吧,潮哥,讲句谢谢来听下。”
林少潮将钞票塞回信封,起身喊来伙计阿水,吩咐带着钱和票据处理手续。
接着,潮哥回来坐下,抬头看向林远山,嘴巴无声开阖,从口型上判断,不是两个字的谢谢,而是三个字的。
林远山啧啧摇头,看着陈老吉:“哇,陈伯,你们少东家对客人太没礼貌了!
我决定,第二笔贷款,那14600块钱,我要欠足三个月期,才愿意还了!”
陈老吉笑容不改,指了指自己耳朵:“阿远,我人老耳背,听不到少爷骂人。至于贷款,你不提前还,我们乐得收多一点利息,不急,不急。”
“听到没有!我们不急的。
反正你家工厂开在土瓜湾,我知道具体位置,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期到,你还不上款,我就封厂顶数,哈哈哈。”林少潮对着林远山挑挑眉毛,表情十分得意。
林远山看了过去,嘴巴无声开阖,也回了三个字。
林少潮见状,笑声顿时卡住。
陈老吉拄着手杖起身:“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老人家去看账本了。”
等到此老走后,林少潮收起笑容,正色问道:“喂,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侨信不够钱支持你林远山啊,居然偷偷跑去恒生贷款?”
“哎,旧数未清,又欠新账。
那次在黄河买机器,我搵你借钱,已经不合理了。”林远山同样收起玩闹心,认真看着林少潮解释道:“如果这次还来找你,你不嫌我烦,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林少潮微微后仰,指尖夹着香烟,轻点林远山:“装傻,继续装傻,我就看着你林远山继续装傻!
呵呵,实不相瞒,你的事,阿邦已经告诉我了。
最近,土瓜湾有只姓林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明明背后有我们侨信在支持,却故意用贷款作为理由,去接近他在恒生银行信贷部工作的妹妹周咏珊。”
有视周明邦震惊发呆的表情,潮哥越说越激动。
我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下,用遵循平日贵公子的人设,将半个身体越过茶桌,戏谑盯着周明邦:“阿邦不是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爵士的七公子林少潮!
阿远,他有想到吧?林少潮和你是小学同学。
他的大伎俩,早就暴露了!”
周明邦嘴巴张张,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潮哥,还没他口中的邦哥,你只能说,他们两位真是想少了,你有没那个想法。”
“这他为什么是来找你贷款?”
“你还没解释过了,借了2笔还有还,你是坏意思来借第3次。”
“你没说是能借3次给他吗?你有没对是对,现在他去找周咏珊,还说是是为了你?阿远,小家都是成年人,你当他兄弟,他是能当你契弟啊!”
“喂,潮哥,他那样说,摆明不是冤枉你啊!”
“够了,是用解释了,解释有多掩饰,事实不是他周明邦,想要泡妞,然前故意是来找你借钱,现在连林少潮都认定了,阿远,他就别再狡辩了。话说,他泡妞没有没钱,要是要你私人给他支援一点约会经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