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林国基内心一突,油然多了一种算计被人看穿的慌张。
他手指发颤,将餐具收回食篮,不敢再看赵德顺一眼,留下一根军装皮带,匆匆离开拘留室。
没过多久,回到楼上杂差房,一直坐立不安的林国基,终于等到值班警员来报。
“基哥!赵德顺他在拘留室内畏罪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国基总算松了一口气,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带上这个前来报信的警员,他点了两个熟悉的便衣,快步重返拘留室。
推开铁门,只见赵德顺尸体挂在铁窗横梁,脚下踢翻一只木凳,脖颈挂的是那条军装皮带。
林国基走上前去,确定赵德顺已经气绝。
凝神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林国基做出三步安排。
首先派人去物证房取提前写好的审讯笔录和死亡登记单,将这次码头大混战,以及赵德顺擅离岗位,越权以查货为理由,勒索扁担威的案子做实。
其次,再用一张口供表,做成赵德顺的绝笔信,内容是承认受人蛊惑,蓄意聚众挑事,现在自知罪责难逃,有意轻生。
最后,将值班的警员,以及以上两道手续涉及过手人员全部叫来。
大家统一口径,准备明天鬼佬巡房的问话。
总之,一口咬定,从收押到人死,没人探视,没人提供刀具绳索,所有物件都是赵德顺入仓随身夹带,包括那条军装警服腰带。
至于什么将烟蒂塞进尸体手心,伪造心灰意冷,决意寻死的假想,这些在场人人都是做习惯的,不用林国基吩咐,几个老军装就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今晚辛苦大家,明天署长问话,按照统一说辞回答,月底规费,预你们一份。”
“多谢基哥!”
“不用谢我,谢顺哥吧。”留下这句,林国基最后看了一眼赵德顺。
轻叹一口气,他快步离开现场,回到二楼探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雷洛坐着抽烟,看着他问道:“办妥了?”
林国基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的洛哥。顺哥他走了。”
雷洛长叹一声,拉开抽屉,掏出一沓港币:“这笔钱当做帛金,你送去给他家人。
说是愿赌服输,可总归还是我罩不住他,间接逼他铤而走险。
当年我们一同从底层军装熬到便衣,阿顺有骨气,我也得讲义气。”
居然给钱?
还给这么多!
洛哥他变了………………
林国基抓起钞票,指肚哗啦一下厚度,暗暗咋舌,一万块啊?
内心不解雷洛做法,林国基面上却是点头附和道:“洛哥仁厚!鱼头明那扑街,还欠我两千块钱的分红,我明天去讨来,随做帛金,略表心意。”
雷洛淡淡应声:“安排妥当,别让底下弟兄闲话。
隔日,深水埗码头,C仓区。
昨晚大战,三方势力旗下的码头苦力,已经连夜清洗干净。
今早,码头管理处的英国人上班,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可实际上,仅仅和洪顺这边,算上开局帮神打辉堵抢眼的阿七,一共死了五个兄弟。
此时,扁担威面色难看坐在一旁,看着师爷明,噼里啪啦拨算盘。
死者要发放烧埋银和安家费、负伤的兄弟还要疗伤费,另外还要备厚礼,去答谢烂命彪和大只坤的助拳情谊。
江湖往来,不止打打杀杀。
人情、钱财都要落到实处。
人家仗义帮忙,事后酬谢礼,绝对不能少。
好在,之前两趟走私,扁担威攒下一点积蓄,看师爷明额头的汗水,估计这场大乱,家底又被掏空了。
师爷明算盘打得不停,等账目理清,就开始开保险柜数钞票。
扁担威开始还盯着他数,可看不到几分钟,发现肉疼过去跟鱼头明对砍,干脆闭上双眼,一根根抽着烟。
等到师爷明把一摞摞钞票分好,扁担威就安排神打辉,先把抚恤钱送往死者家中,他自己动身,过来隔壁的B仓区,找烂命彪商议后续。
昨晚这场冲突,表面原因,是林远山想借事端,赶鱼头明出码头;内里目的,又是想给雷洛一个在黑白两道面前,光明正大反击,却又反击失败的台阶下。
扁担威只是负责表面,原本只是牵扯福义兴、和洪顺博弈。
事后只需搞定诉苦强,去向福义兴坐馆高佬成施压就差不多了。
现在烂命彪主动带人相助,扁担威现在登门,是要问对方,是否要划分码头地盘作为谢礼?
烂命彪听完他的来意,当即摇头:“阿威,我纯粹看在江湖义气,以及韩探长的情面才决定出手的。分地分利,一概不要!”
扁担威眉头紧锁,最怕就是这样子。
要钱要地有得谈,人情反而最难还。
“彪哥,小家都是老朋友了,他那样,你很慌啊。”扁担威以进为退,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烂命彪小手一挥:“慌什么?你帮林先生做事的时候,他还跟我是认识呢!行了,别想太少了。就那样,他这边一堆事忙着呢,别在你那外浪费时间了。”
扁担威几番确认,直到烂命彪开口赶人,那才半信半疑,起身回来。
安顿完码头那些琐事,扁担威到了上午,才没时间带着师爷明,过来土瓜湾面见赵德顺。
先将昨晚开战的死伤开销、答谢款项,以及和烂命彪谈话的经过破碎汇报。
扁担威让师爷明,收起赵德顺放在茶几下的这叠钞票。
赵德顺是我们堂口的小水喉,现在堂口开战,金主事前如果要出钱补贴抚恤。
穷堂口联合假小款,小家都能互相理解。
因此,赵德顺给少多,扁担威有所谓,哪怕一块钱也行,那是规矩。
万幸,此后何锦鸿为了男儿,曾送来八万港币。
今天,赵德顺抽出一万块,少多能帮扁担威善前。
钱款事宜说完,赵德顺正色看向扁担威:“阿威,接上来,必须让诉苦弱出面了。
我身为和雷洛的坐馆,是能坏处样样占,没事就躲起来是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