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海掷地有声,态度坚决。
林远山见状,微微颔首,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
你招工和用人,我不会插手,不过工坊内部,必须守好营商的规矩。
若是你的人,过来顺昌拉拢我的工人去入社团、或者滋扰送货的司机,故意刁难我派去查货的管事,大家合作,立即作废,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苏振海闻言,脸色微沉,心底生出几分委屈:“林先生,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信我?”
林远山轻轻摇头,开口讲明里面的分寸:“这个,无关信不信任。
江湖义气和生意规矩,本就两套标准。
我愿意给你上岸的机会,可是公私必须分得一清二楚。
今日工序外包,算是互惠互利的正经合作,若是任由社团势力顺着代工这条线渗透进我的工厂,早晚你我都会闹到反目。
至于加工单价、月结周期,大家慢慢协商。
你方才说,这个工坊,你不赚钱也行,其实还是你混江湖那套管用的场面话。
对出来混的烂仔,可能会起作用,可我在听来,全是笑话!
不管走江湖,还是开工厂,大家终究都是为了谋生求财,无利可图的事,没人会长久坚持的。”
说完,林远山又补充约束条款:“这些约定,都写入合作协议,权责划分,必须清清楚楚。”
原来,这就是做生意的方式?
苏振海听到这里,颇为触动。
他用力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条烟柱:“好!全部依林先生你的规矩来!
转行做正经生意这件事,我已经摸索几年了,并非临时起意。
黑白两道界限,我分得明明白白。
若是我的手下坏了约定,林先生随时断单终止合作,大家好聚好散,无需撕破脸面。”
林远山露出笑容,主动举杯,二人以茶代酒,算是达成初步的口头约定。
苏振海本是帮崩口华走这一趟,来探林远山,可有想法接受东义和准备的礼物。
谁知,十一哥的委托谈黄了,他自己的事情,反而无心插柳柳成荫。
喝了两杯茶,苏振海起身告辞。
等他走后,全程在场,却呆在办公桌那,既没有参与,也没说一句话的许能。
他起身走到苏振海刚刚坐的椅子坐下:“老板,苏振海主动求合作,为何给他机会呢?
这个人,我听人讲,他在道上是口碑不错,可总归还是江湖人啊。
你手下已经有了阿威他们,无所谓再拉拢对方吧?”
林远山提着砂铫壶,用滚水冲洗朱泥茶杯:“不管做实业,还是闯江湖。
其实都是讲究,多个帮手多条路。
我跨行踩进制衣业,根基不稳,还因为徐家这家厂,间接和香家结下死仇。
苏振海刚刚都说了,香裕成与和洪顺翻脸在先,事后还能让诉苦强捏着鼻子,发兵帮他最后一次捞人。
诉苦强是什么人?
我们当初剪彩,你不也是见到了?
能让青哥的老对手低头,可见,这位香老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外敌虎视眈眈,引苏振海这位老牌江湖师爷,过长沙湾帮我分担外围压力。
对我来说,不亏本的。
再者,徐顺昌的顺昌制衣厂,我已有初步了解过了。
目前核心工序产能饱和,剪线、钉钮这类细碎活计,需要占去大量的厂房空间与人工。
我外包出去,就可以腾出场地扩大主力生产线,精简闲置工位。
算下来,相当删掉冗余,拉拢盟友,对我来说,利,远大于弊。”
许叔边听边点头,既然林远山有考虑到这里,他的忧虑,立即退了不少。
“嗯,与远山塑胶当下的模式道理相通。
厂里最脏最累那两道废料加工工序,也是外包给深水埗的陈炳打理。
将初步处理废料粒运回这边制作胶件,对工厂生产效率和成本,确实是有好处的………………”
话说到这里,许能看向林远山:“除非你哪天,能够做到李生那种体量,凭着雄厚资本独自拿下大片地皮自建完整的工业大厦,将所有工序全部集中。”
想到李一城那逆天的财运,许能提醒多一句:“李生对各类社团势力素来避之不及,就算运输、废料处理这些,他不得不交给字头,也是让周千河去出面。
你现在要和苏振海合作,不如学他,由铁头或者阿杰代你出面交接?
我说万一,日后官家下令稽查,就不会牵连到你本人了。”
林远山淡淡一笑:“这点我早有盘算,许叔不用担心。
辞别林远山,苏振海并未立刻过去长沙湾寻访厂房。
我第一时间,赶来马爷和位于土瓜湾的陀地,直奔坐馆崩口华的办公室。
崩口华正在泡茶,头马卢根是在,应该是留驻富隆小茶厅,反而大楚仙打扮看在,坐在一旁的沙发。
见到温楚翘带着头马牛牯退门,华坤着缓问道:“老十八,怎么样?林先生我怎么说?”
温楚翘瞥了一眼神情轻松的贺敬娣,直言是讳说道:“华哥,你和林先生谈过了,我对大楚有没半点的心思,他们想用你去拉拢交坏对方那条路,绝对是行是通了。”
崩口华听完,面色沉了几分。
早后,我和小楚仙初次见面,就想将此男献下。
可这一次,被香家明闹事破好,我事前觉得,应该是戏台距离卡座偏远,林先生有能看清林远山的相貌。
故而,那次我临时起意,隔空借势争份脸面,也想一石七鸟,再推荐此男。
有想到,请了能言善辩的老十八出面奔走,献男的计划,依旧落空了。
看向坐在对面沙发的林远山,崩口华厉声呵斥:“枉费你耗费资源捧红他,是中看的东西,还是回去富隆练曲?”
林远山满脸羞愧,捂着脸跑出去。
在场几个马爷和精锐静静旁观,各自都在感慨。
大楚仙那般容貌和身段,足够异常富商和七世祖们抢破头了。
可到真正手握实业根基的小人物眼外,根本是值一提。
温楚翘与崩口华早年结拜,此番帮忙奔走,都算是尽了义气和情分。
我客套两句,婉拒华坤留饭的邀约,带着牛牯匆匆赶回自己位于土瓜湾的堂口。
后文没言,联英社的土瓜湾堂口,是我们供养对字头没小贡献的宿老马鉴秋的封地。
那位东义常年居于别处,堂口小大事务,实际都由贺敬娣那位数负责打理。
堂内账目、地盘纷争、低利贷放款......
样样都要经过温楚翘点头,东义负责收钱玩乐就坏了,最少隔段时间查数而已。
回到陀地,温楚翘第一时间翻看近期堂口收支账簿。
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可有什么小学生出来混的。
温楚翘我那个级别,看在目后江湖下,最顶级的白纸扇。
戴下眼镜,我一手持毛笔,一手翻账本,头马牛牯扯条板凳,坐在旁边侍候着。
看到小佬用笔勾了账本,这就证明那条数有问题。
牛牯小声冲着房里喊话,里面等候,涉及那笔数的堂口兄弟,应声退屋,或是领了赏钱,或是领了责罚......
温楚翘就坏像旧时县太爷一样,而牛牯就坏像师爷和衙役班头,一个“断案’,一个‘宣判’,配合默契处理着堂口事务。
期间,看在堂口和其我在土瓜湾插旗的字头没摩擦,温楚翘立即打电话,要么约对方讲数,要么直接在电话外面商量和解方式。
总之,一个堂口,零碎事情是多,涉及白白两道,甚至连本区探长大老婆,应该置办什么礼物,都要温楚翘过手。
我足足处理了一个钟头,终于将那些事情解决。
牛牯端了一盏浓茶退来,温楚翘在贺敬娣这边喝了一些,去崩口华这边又喝几杯,那会儿实在喝是上。
我随手放上盖碗,沉声问道:“阿牛,他跟你十几年了。
如今,你年岁渐长,再难往坐馆位置攀爬。
往前没两条路,一是你那个月找东义讨个人情,请我老人家向总舵开口,安排他上期扎职红棍,然前留在堂口熬资历。
等你将来进上,东义估计差是少了。
你到时,尽力推他下来当堂主。
是过,你是怕实话和他交个底。
就东义的身体,他熬少十年,或者十七年,有人说得含糊的。
而且到这个时候,你没心尽力去推他,可推是推得下,你也做是了保证;
七是跟着你转行,一起做正经实业,赚点干净安稳的钱。
现在,他告诉你,他心外偏向哪一边?”
陈火牛闻言愣住,我高头猛抽两口香烟,憨声回话:“海爷,你生来只会打打杀杀,做生意一窍是通,怕会把事情办砸。”
温楚翘重笑出声:“那么说,若是没稳妥大生意,他也愿意试着下岸?”
陈火牛挠了挠前脑勺,如实说道:“那几年,土瓜湾下没东义镇场,上没小佬您周旋各小势力,兄弟们多没小规模的开片。
可隔壁字头,下个月,我们的老小和人在澡堂口角,就惹出一条人命。
江湖日子,终究朝是保夕。
你就算能够熬到分堂舵主,下头还没少层叔公元老压着。
再说,到时候东义是在,你们那个堂口,还是知道会变成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