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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都盯上廖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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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警署,自从韩森调过来,他就将前任探长陈兆棠在位时期,刑事侦缉处松散懈怠,敷衍度日的乱象,狠狠给整治了一番!

一众常年摸鱼混日子的老油条,纷纷被他抓了典型,其中,就有倚老卖老的势利成。

...

香家明推开凤如茶楼的玻璃门,午后阳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脸颊,映得他耳后那道旧疤泛着淡青。他没坐车,步行穿过旺角街市——鱼摊腥气混着湿热蒸腾而上,阿婆们用粤语吆喝着“三蚊一斤”,摩托佬按着喇叭在窄巷里蛇行,人声鼎沸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忽然觉得这喧闹很陌生。从前坐宝马经过,车窗一摇,世界就自动退开三步;如今赤手空拳走在人群里,连卖椰汁的老伯多看他两眼,都让他喉结滚了滚。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苗杰发来的短讯:“阿明哥,徐景生昨晚在油麻地码头吐了三次,现在还躺在九龙城寨‘义记凉茶铺’打摆子,洪哥说,人废了,但债没废。”

香家明没回。他盯着自己皮鞋尖上沾的一点鱼鳞,在光线下闪出碎银似的冷光。五十万——这数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胃里翻搅。猪嘴洪坐在铜锣湾夜总会包厢里数钞票时,烟灰抖落在百元大钞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阿明啊,你年轻,路长着呢,这次算给你练手。”可练手?练手要拿发小的命去垫?徐景生大学时替他抄过微积分作业,毕业那天扛着他醉倒在港大宿舍天台,喊他“阿明哥”喊得嗓子劈叉。现在那张脸浮在眼前:惨白,眼窝陷下去,嘴唇发紫,被两个穿黑背心的汉子架着拖进赌厅包间时,手指还在无意识抠着门框木纹。

他拐进一条暗巷,掏出烟盒,火机“咔哒”响了三次才打着。烟雾升腾中,他想起父亲香裕成今早拍在桌上的那叠文件——裕成工业大厦新批的三层厂房图纸,旁边标注着“长沙湾物流园二期”。父亲说:“阿明,下个月起,你带人去长沙湾盯工。”

长沙湾?香家明吐出一口浓烟。那里是潮勇义的势力真空带,崩口华的堂口只管到荔枝角桥头,再往西,就是烂命彪带着一帮潮州佬蹲码头卸货的地盘。巧如今天那句“彪哥正想在外开山堂”,像根针扎进他太阳穴。他原以为凤如茶楼是条死胡同,没想到墙缝里钻出条活蛇——还是条毒蛇,七寸却捏在他自己手里。

回到裕成工业大厦,财务室玻璃窗蒙着层薄灰。香家明把三千块活动经费单据拍在柜台上,女会计推了推眼镜:“香少爷,这笔钱……走的是‘市场拓展’科目?”

“对。”他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长沙湾那边,先搭个临时办公室。”

女会计愣住:“长沙湾?不是说土瓜湾吗?”

香家明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得嘴角发僵:“土瓜湾太挤,长沙湾海风大,适合练胆。”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听说香家最近和潮勇义走动频繁……”“嘘,上个月深水埗那场火,烧的可是合顺的仓库……”

香家明没回头。他走进电梯,按下12楼。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领带歪斜,头发被汗粘在额角,眼睛下面浮着两团青影。电梯上升的嗡鸣声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深水埗屋邨天台放风筝。徐景生用作业本折的纸鸢,线断了,飘向维港方向,他追着跑过三条街,最后只捡到半截竹骨。那时徐景生站在天台栏杆边挥手,喊:“阿明!风筝飞得高,不怕断线!”

电梯“叮”一声停稳。香家明抹了把脸,推开顶楼天台门。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西装外套猎猎作响。远处长沙湾方向,几台塔吊的钢铁骨架刺向铅灰色天空,像巨兽伸向云端的爪子。他掏出手机,翻到巧如给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三秒,最终按了删除键。

不急。

他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夜在旺角旧书摊花五块钱买的《香江地理志》,泛黄纸页上,长沙湾海岸线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潮州帮码头搬运队日均卸货量:387吨;渔获集散点三处;渔船补给站七座;夜间柴油走私船靠岸频次:平均每晚2.3艘。”

这字迹不是他的。

香家明盯着那行小字,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三天前,他收到匿名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徐景生蜷缩在九龙城寨凉茶铺竹床上,手腕上插着输液针管,床头搪瓷杯沿残留着褐色药渍。照片背面写着:“债要收,人要救,路只有一条——长沙湾。”

他当时以为是猪嘴洪的警告。可此刻看着《地理志》上的批注,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这字迹他认得——去年在港大图书馆古籍修复室,他偷拍过徐景生抄录《四库全书》残卷的笔记。那手瘦金体,锋芒毕露,连顿笔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徐景生没废。

香家明猛地攥紧纸页,指甲掐进纸背。他冲回办公室,反锁上门,拉开抽屉最底层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挂着半截褪色红绳。这是徐景生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说“阿明哥以后开大公司,这把钥匙能锁住所有门”。

他颤抖着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男声,背景音是柴油机轰鸣与浪涛拍岸声。

“彪哥。”香家明声音干涩,“我查过了,长沙湾西岸第三号泊位,夜里十二点到一点,潮位最低,装卸最快。”

对方沉默五秒,接着低笑:“香少爷,你比扁担威懂行。”

“我要见燕妮姐。”香家明盯着窗外,“不是巧如,是陈燕妮本人。”

“她今晚在油麻地庙街‘金凤酒楼’二楼雅座,等一个能替她拔掉崩口华三颗牙的人。”

挂断电话,香家明抓起外套冲下楼。宝马驶过弥敦道时,车载收音机正播着新闻:“……今日凌晨,长沙湾码头发生一起集装箱倾覆事故,初步调查疑为液压系统故障,所幸无人伤亡……”

他猛踩刹车。红灯亮起,车流在前方凝滞成一片金属海洋。香家明盯着后视镜——镜中自己瞳孔收缩,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液压系统故障?今早他亲眼看见烂命彪手下那个叫阿豹的潮州佬,正蹲在第三号泊位起重机旁检修油管,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盘踞的青龙纹身。

原来不是借鸡生蛋。

是借刀杀人。

香家明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他调转车头,驶向油麻地。途经一家当铺时,他瞥见橱窗里摆着只老式珐琅怀表——表盖上蚀刻着双头鹰徽,链子垂落处,嵌着一颗浑浊的琥珀。他忽然想起徐景生说过的话:“阿明,真金不怕火炼,但假金怕的不是火,是验金石。”

金凤酒楼霓虹灯刚亮起,红光泼洒在潮湿的麻石路上。香家明推开雕花木门,迎面撞上一股浓烈的姜葱爆炒香气。二楼楼梯口站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盘发一丝不苟,耳垂坠着两粒珍珠,正用一块素白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油星。

“香少爷来了?”她抬眸,眼尾一道细长朱砂痣,像滴将坠未坠的血,“燕妮等你很久了。”

香家明喉结滚动:“陈大姐。”

“叫我燕妮就好。”她侧身让路,旗袍开衩处闪过一截雪白小腿,“听说你想在长沙湾插旗?先帮我办件事——明晚十点,把这份东西,亲手交给崩口华。”她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泥封着,印着枚模糊的蟹钳纹章。

香家明没接:“什么内容?”

燕妮轻笑:“打开看,你就知道为什么崩口华非要你爹的厂房图纸。”她指尖点了点信封,“里面是三十年前,裕成工业第一任厂长签的码头用地协议副本。当年那片滩涂,本该属于潮勇义。”

香家明脑中轰然炸开。父亲书房保险柜里,那叠泛黄地契的角落,确实有张边缘焦黑的旧纸——去年火灾后抢救出来的唯一残件,他亲手递给父亲时,老人盯着那团黑痕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把它塞进最底层抽屉,再没提起。

“崩口华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知道你爹知道。”燕妮转身登楼,高跟鞋敲击木梯发出空洞回响,“香少爷,选吧——是当崩口华的刀,还是当潮勇义的旗?”

雅间内檀香缭绕。燕妮端起紫砂壶,水流细长如线注入茶盏:“徐景生在城寨养病,每日三碗凉茶,两剂中药。他托我告诉你——”她顿了顿,茶汤在盏中漾开一圈微澜,“风筝线断了,人还在天上飞。”

香家明盯着那圈涟漪,突然问:“陈大姐,您怎么知道我姓香?”

燕妮将茶盏推至他面前,盏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因为你爷爷葬礼那天,徐景生跪在灵堂东侧第三根柱子旁,哭湿了整条白布孝带。而你站在西侧,数了十七遍奠仪簿上的名字,却漏掉了排在第八位的‘潮勇义陈燕妮’。”

香家明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滚烫茶汤泼出两滴,落在手背上灼出红痕。他这才看清——燕妮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银戒,戒面蚀刻着半枚残缺的双头鹰,与当铺橱窗里那只怀表上的徽记严丝合缝。

楼下突然传来骚动。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推开大门,领头那人肩章锃亮,正是深水埗警署刑事侦缉组的探目韩森。他目光扫过楼梯,与燕妮视线相触,竟微微颔首,随即带着人径直走向隔壁雅间。

燕妮慢条斯理续上第二道茶:“韩森探目,每月从潮勇义领三百块‘情报咨询费’。而你爹上月送他的那瓶茅台,酒瓶底贴着张便条——‘请代为关照长沙湾新项目’。”

香家明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越脆响。窗外,庙街夜市灯火次第亮起,卖膏药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尖叫、电子游戏机的嘈杂音效,汇成一片混沌人声。他忽然想起父亲今早那句话:“阿明,浪子回头也得给点时间。”

可时间从来不是宽恕的借口。

是绞索收紧的倒计时。

他起身,将三千块活动经费现金整整齐齐码在案几中央,覆盖住那张《香江地理志》。

“陈大姐,”香家明声音平静得可怕,“长沙湾物流园二期,我要做总承包商。”

燕妮终于抬眼,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条件?”

“第一,徐景生平安出院。”

“成交。”

“第二,”他俯身,指尖抚过牛皮纸信封上那枚蟹钳纹章,“崩口华的三颗牙,我要亲自拔。”

燕妮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间雅室温度骤降。她揭开茶壶盖,白雾升腾中,露出壶底一行细若游丝的刻字:“鹰坠长沙湾,潮涨吞旧账。”

香家明转身离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他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穿过喧闹街市。路过金铺橱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领带依旧歪斜,但眼神已不再涣散。远处长沙湾方向,塔吊的钢铁骨架在暮色里渐渐隐去轮廓,唯有海风送来咸腥气息,裹挟着某种近乎血腥的蓬勃生机。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徐景生送的黄铜钥匙。钥匙齿痕深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钢针,刻下了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微雕小字:“线在你手,风筝在云。”

香家明攥紧钥匙,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疼痛如此真实。

他终于明白,所谓重生,从来不是回到起点重写人生。

而是站在悬崖边,亲手把过去烧成灰,再从灰烬里,扒出那根没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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