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三天,谢安然被折磨得不轻。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安教授这种公职人员,真的不用上班吗?为什么每天都有空陪他们几个闲逛?
傍晚时分,他终于得以礼貌而周全地把安教授送上车。
对方摇下车窗,最后丢下一句:“安然,要好好照顾茜茜。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伯父放心,就是这天塌下来,我也护着茜茜。”谢安然一本正经地答。
“嗯,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这样的长辈,但你要学会理解。”安教授语重心长地做着铺垫。
“理解,明白。”谢安然已经麻木了,脸上挂着标准的晚辈式恭顺。
“不为难你了,去玩吧。明天我有事,你们自己安排。”安教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不能乱跑。”
谢安然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来劲了。终于,终于摆脱了。狗日的岳父,这三天比他那三年加起来都让人疲惫。
看幅画非要扯到家庭关系上,走路边看见有人吵架也要点点他——以后多让着茜茜。
目送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谢安然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终于......终于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来这儿了。”
旁边小刘艺菲看着他这副刑满释放似的反应,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以后不来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正好逛逛。老爸在的时候,我感觉你都没怎么看景色。”
“那确实没看。”谢安然嘴角抽了抽,“我都不敢分散注意力,生怕你爹突然又给我提出什么角度刁钻的问题。”
“那......那是看上你了,把你当女婿。”小刘艺菲努力找补。
“呵呵。”谢安然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感觉,我们以后要是真结婚,你爸能把我灌死。”
“你这话说的。我站你这边,你放心好了——我能喝。”小刘艺菲拍着胸脯作保。
“那你是同意嫁给我了?”谢安然顺着话头就往下接。
小刘艺菲一愣,随即重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让你套路我,你真是欠揍。就该让老爸再折腾你几天。”
谢安然发出惨叫,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
“走了。”小刘艺菲见他这副模样,又心软地伸手替他揉了揉,“好不容易就我们两个人,得好好体验一下浪漫之都。”
谢安然不敢再玩套路了。挨打是真的疼。
至于大刘艺菲——那位今天独自逛街买衣服去了,说是要给朋友们带礼物。谢安然对这个安排毫无兴趣,小刘艺菲其实很有兴趣,但她不想跟大刘艺菲一起逛。
两人并肩漫步在广场上。路灯渐次亮起,一股维多利亚时期的气息从石头路面和老旧街灯之间弥漫开来。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光,像一座被点亮了的巨大坐标。
“虽然这铁塔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作为奇观,确实很厉害啊。”谢安然仰头望着那座高大的铁架子,神色感慨。
“嗯。不过嘛......其实这铁塔还有一个用处。”小刘艺菲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用处?”谢安然好奇地低头看她。
“见证者。”少女昂起头,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独有的郑重与憧憬,“它见证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见证了沦陷、抗争与光复。见证了无数恋人在此地成为夫妻,也见证了无数人在此地成为情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谢安然脸上:“所以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谢安然低头看着少女——她特意把行程安排在花都,特意挑了这个地方,要的就是两个人能有一个被这座城市记住的瞬间。至于这段回忆的颜色,还需要他亲手来涂。
他牵住少女的手,稍稍弯腰迎向她的视线,呼了口气,才开口:“虽然我很想在这时候做点什么......但我觉得你爸没走。”
“??”小刘艺菲一愣,猛地扭头看向远处。果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广场边缘晃荡。她顿时无语了。
“茜茜,仪式感很重要。但我觉得吧,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做见证的。”谢安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像是终于把一句藏了很久的话摊在了台面上。
“以前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等到年纪大了,就安安静静地消失,不麻烦别人,也不给自己压力。”
“简简单单,活下去就好。有机会就去看看世界,也算不枉此生了。现在我目标改了——我只想让你开心,让你幸福。陪着你,看着你,护着你。”
少女轻轻抿住嘴角,想住脸,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吧,安然哥。”
“那......要不我们先回酒店?”谢安然压低声音,语气颇为诚恳,“我感觉你爸这个人,有点变态了。”
“哈哈哈。”小刘艺菲笑得乐不可支,“嗯,听你的。”
此刻,远处的安教授看着两人手牵手往酒店方向走,满意地点了点头。年纪轻轻,就不要学大人亲亲我我,要学会克制。目送两人走远,他才转身拦了辆车,安心离去。
“呼,还好没冲动。”离开广场之后,谢安然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事实上,刘小丽至今都不知道他和小刘艺菲接过吻。当然,等电影上映之后,她自然会知道——但那时候小刘艺菲已经虚岁成年了,接受度总归会高一些。
“安然哥,”两人正慢悠悠地走着,小刘艺菲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如果姐也喜欢你,你怎么办?”
“哈?”谢安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是说茜茜姐?”
“嗯。”小刘艺菲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过,她不可能喜欢上别人吗?”谢安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所以我是说,假如。”小刘艺菲笑吟吟地看着他,“就假设一下嘛。毕竟她跟我,喜好严重重叠。”
“不怎么办。”谢安然摇了摇头,“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场景。”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小刘艺菲昂起头,突然追问了一句。
谢安然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咽了口唾沫,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这个......如果是顶着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来跟我表白,我拒绝不了。”
“为什么?”
“不忍心。”
小刘艺菲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倒也是。好吧,安然哥,我就问问而已,你别多想。那个坏人,确实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嗯嗯。”谢安然赶紧顺坡下驴,贴心地说,“我觉得,女朋友问这种问题,才是真正在乎对方。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