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勋章,足足有几十枚,挂满了他的胸前。
我的眼睛不由的湿润了。
当时听他说那句我他娘的还是抗战老兵呢,去告状牙都被打掉了,我觉得他很乐观很幽默。
可看到这一幕,我只感觉发自内心的震颤和惭愧,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为了告一个地痞,被打掉牙打烂头。
我又想起了烈士陵园外面开三温暖搞黄赌毒的生意人。
我管这些事儿的时候,一度被陈尚,被身边的有些人以异样的眼神看,他们虽然没有明说,可眼神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没有情商不懂人情世故爱管闲事儿的混球二逼。
但是此刻,我可以非常坚定的告诉我自己,我无愧于心。
正如他们那样。
我对着赵红旗老先生的尸体敬了一个礼,我没有当过兵,这个军礼可能不太标准,却是满满的敬意,然后我坚定无比的告诉他道:“老先生,您没有做完的事儿,我林远会帮你完成,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许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林远,别难受,老先生在天有灵,必然能听到。”
我点了点头,问这个姓叶的老头道:“叶老,我听说赵红旗老先生是在红旗水库被淹死的,听说这个的时候我心里就有很大的疑问,他是不是因为告状,被他们害死的?”
叶老头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他是自杀,他在民间告不出头,走到哪,要么就是搪塞他的,要么就是哄他回家的,一回来就被地痞流氓找麻烦,那帮人背地里都说他爱找事儿爱告状,就连他的子女,本身是能分配在常平化工厂上班的也丢了工作,没有人理解他为啥一直告一直告,到后来,他的子女也都搬走了。最后那天,他跟我喝酒,说这天底下要是没有说理的地方,他就要去找龙王爷告状去,龙王爷要是不管,他就去地府去告。”
“别难过了,这次都会好起来的,我能理解老先生的无助,我一个年轻人要不是还有点小本事小人脉,恐怕此刻也是无可奈何,这次有个人挺好的老大姐,愿意帮忙,问题不大。”我安慰叶老头道。
“我知道,是我安排他去找你的。我知道你肯定会管这件事,毕竟你是秦先生的传人。”叶老头道。
“嗯?”我听到秦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您认识秦先生?”我道。
“秦先生,算是我的半个师父,想不到吧?”叶老头道。
“您仔细说说,这...这也太突然了。”我挠了挠头道。
“其实这半个师父,也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年轻的时候因为本地闹饥荒去中原那边逃难,在黄河边上遇到了一个孤寡老大爷,当时我快饿死了,老大爷给了我一个硬窝窝救了我的命,他无儿无女,是黄河边儿上一个撑着羊皮筏子捞尸的捞尸人,我为了有口饭吃,拜了他当老师,院子里的羊皮筏子,那个头上有黑狗毛和八卦镜的捞尸杆,就是黄河捞尸人的标配,我跟着老先生干了多年,直到他去世,年景也好了,就回了咱们临江镇,撑起了一杆旗,做了捞尸的生意。”叶老头笑道。
“那您跟秦先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问道,关于秦先生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因为他太神秘,太厉害了。
“秦先生当年在我们这的时候是放牛的,红旗水库边上草密,他总是赶着生产队的牛过来放,我又在河边捞尸,我们这一行当也有很多讲究,雷雨天不捞尸,竖尸不捞,立面不捞,因为这些讲究,但是其实我也经常戴高帽子游街。
只是我这活儿别人干不了不敢干,他们没多难为我,一边斗我一边捞尸,有一回有个领导在红旗水库钓鱼因为帽子吹水里进去捞帽子淹死了,恰好那天起了狂风,尸体吹的寻不着,上面又催的紧。
我当时急的团团转,秦先生就教了我几招,学会了那几招,我才觉得,这上半辈子捞尸白捞了,不是黄河河畔的那个老头的技术差,而是秦先生太厉害了。”叶老头说道。
“那是必然的,秦先生,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附和道。
“秦先生没少因为你的事儿操心。所以我知道你,也默默的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呢,只能说,秦先生不仅本事高,看人的眼光也准,他挑的传人,对得起他的名头!”叶老头道。
我心里虽然美滋滋的,毕竟谁得到肯定不美?
更何况,这个人不仅肯定了我,更肯定了秦先生。
可我还是摆手道:“叶老您折煞我了...”
“我是说实话而已,你做的很多事儿,我都知道。”叶老头笑了笑。
“小远,你就别谦虚了,我觉得叶老哥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叶老哥,秦先生教您的什么捞尸术啊?多厉害?”许老头问道。
“秦先生叫我三招,望风,望水,望气。靠着这三招,我捞尸从来不下第二钩,基本上能在水里准确的找到那些尸体所在的位置,李大彪他们红旗救援队的人,为学我的这三招可没少费功夫,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可没教,教会他们,丧良心。对了林远,这三招,你要不要学?我因为干这行太窝囊,一辈子也没娶上媳妇儿,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信这个,这手艺到我这,不能失传了啊。”叶老头看着我道。
“学,当然学了。”我立马说道,虽然我不干捞尸这行当,可秦先生的绝技,学会了艺不压身不是?
“行,等会吃个饭我教你,到饭点了,你们要是不嫌我这脏,就留这吃顿饭。”叶老头道。
“咱出去吃?我请您吃,您传我手艺,我得磕头敬茶才合规矩。”我道。
“不用麻烦,我这有好酒呢,出去别人馋,再说了,秦先生是我半个师父,你是秦先生的传人,你叫我一声师兄就行,啥磕头敬茶的。”叶老头笑道。
“叶...师兄...”我道。
“哎!”叶老头听了这话,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我一看是任群安,就接了起来道:“任局,您好。”
“林远,材料收集的怎么样了?”任群安问我道。
“明天就差不多了,但是那个被他们打烂头的抗战老兵,恐怕找不到了,他过世了。”我道。
任群安沉吟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林远,你看这么处理这件事行不行,李金撤职,李大彪以组织黑社会打架斗殴的罪抓起来,我可以保证到时候判个十年以上,这事儿别牵扯到李洪伟,到此为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