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55章 俺の大锤飢渴难耐【含倔酱打赏加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大业坊。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酒下斑驳的光影。

小圆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个硕大的包袱,发了一会儿呆。

昨夜收拾了大半夜,该带的都带上了。

换洗衣裳、厚实的鞋袜、公子爱吃的酱菜、她自己做的几块干粮......塞了满满一包袱。

她又四下看了看。

窗台上那盆兰草,是公子走之前买的。

那时候还只是几片叶子,现在长得老高了。

带不走,只能托隔壁张婶帮忙照看。

之前水缸里那两条鱼,最近她每天换水喂食,养得肥肥的,也带不走,昨儿个放生到坊外的水渠里了。

灶台場的那一角,上个月刚找人修好。

柴房里的柴,劈得整整齐齐码着,够烧一个冬天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她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壮,枝丫虬结。

夏天的时候,公子喜欢在树下乘凉,她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一边做针线一边听他说话。

冬天的时候,树上落满了雪,公子会带她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傻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我走了。”她小声说,“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老槐树没说话,只是风一吹,几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拍了拍肩上的叶子,转身走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棺木盒子。

打开。

那支金步摇静静地躺在里面,凤鸟展翅,珍珠流苏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最深处。

背起包袱,沉甸甸的。

她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锃亮,碗筷收在橱柜里。

她在这儿住了好几年。

和公子一起。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眼里的酸涩,迈出门槛。

锁落下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小圆把钥匙揣进怀里,背起包袱,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风里轻轻晃着,好像在和她招手告别。

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

卖豆腐的挑着担子从她身边走过,熟悉的豆香味飘进鼻子里。

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哟,小圆今天出远门啊?”

隔壁院子的刘家嫂子正出来倒水,看见她背着那么大一个包袱,愣了一下。

小圆点点头,笑着应道:“出趟远门。”

“去哪呀?”

“去.......去辽东。”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刘家嫂子眼睛一亮:“去找你家公子?”

小圆脸微微红了,点点头。

“那可真是好事!”刘家嫂子拍手笑起来,“路上小心啊,到了辽东记得捎信回来。”

“谢谢嫂子。”

走了几步,又碰见巷口晒太阳的李婆婆。

老人家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才认出来:

“小圆丫头?这是要去哪?”

“李婆婆,我去辽东找公子。”

李婆婆愣了一下,然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

“好好好,去吧去吧,那崔郎君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错不了。”

她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塞进小圆手里:

“路上吃,别饿着。”

小圆鼻子一酸,连忙道谢。

快到坊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圆!小圆丫头!等等——”

是张婶。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二话不说塞进小圆怀里。

“昨儿个烙的干饼,带在路上吃。”她喘着气:“你这丫头,出远门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听刘家嫂子说起,我还不知道呢。”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张婶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要是崔郎君欺负你,你就托人捎信回来,咱们街坊们去给你撑腰。”

小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不会欺负我的。”

“那就好。”张婶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小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前走。

坊门就在前面。

青灰色的门楼,她进进出出无数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看过。

她踏出门槛的那一步,顿了顿。

然后迈了出去。

阳光迎面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背着那个硕大的包袱,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坊门里隐隐传来张婶的声音:

“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她没回头。

只是嘴角弯了起来。

少女就这样背着那个硕大的包袱,告别了相识多年的左邻右舍。

包袱实在太沉了,压得她肩膀生疼,

她换了换肩,蹲在街边喘了口气,又继续往前走。

终于,延兴门就在前面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子的、赶牛车的、牵着孩子的,乱糟糟一片。她踮起脚,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那支队伍。

几辆马车停在路边,旁边站着几个家将模样的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很不好惹。

马车旁插着一面旗,虽然没读过书不识字,但经常和薛府打交道,那个,她还是认得的。

正要往那边走,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小圆来啦?”

小圆转头,就看见薛芸儿笑吟吟地朝她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束着革带,脚上蹬着鹿皮短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手里还攥着根马鞭,有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腿。

“薛小娘子。”小圆连忙行礼。

“迟迟未见你过来,我还正打算亲自去坊里接你呢~”

少女神情一凛,连忙认错:“是奴婢让小娘子久等了,请小娘子恕罪!”

“不妨事。”薛芸儿大大咧咧的摆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硕大的包袱上,忍不住奇怪:

“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啊?”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接。

小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包袱往怀里护了护。

“都......都是给公子带的东西。”

薛芸儿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要你的,干嘛那么紧张?”

小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薛芸儿也不跟她计较,指了指队伍里的一辆马车。

“待会儿你就跟我坐那辆车。”

小圆猛地抬起头,惊喜莫名:

“我......我也能坐车吗?”

她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薛芸儿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难不成你还想走路过去?你知道长安到辽东有多少里?要走多少天吗?”

小圆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薛芸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故意吓她:

“万一路上把你累死了,你家公子岂不是还要找我问罪?”

小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了起来。

公子找她问罪......

公子会为她问罪.......

少女心里忽然美滋滋的,连肩膀上的酸疼都忘了。

她放下包袱,努力学着平时见过的那些贵族小娘子,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向薛芸儿一福。

“小圆谢过薛娘子照顾。”

那动作别扭极了,腰弯得不是地方,手放得也不对,整个人看着怪模怪样的。

薛芸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了好了,赶快把你的大包袱搬上车去吧。”

小圆欢快地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爬上马车,把包袱塞进最里面的角落,还特意拍了拍,确定放稳了。

然后她又钻出来,站在薛芸儿面前,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说:

“薛娘子,路上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洗衣做饭,我都可以的。”

薛芸儿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

“再等一个人,等到了,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小圆眨了眨眼。

还要等谁?

她好奇地顺着薛芸儿的目光望过去,可街上人来人往,她也不知道该看哪个。

她心里好奇,却不敢问,只能乖乖站在薛芸儿旁边,跟着往街上张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又想起刚才薛芸儿那句“万一把你累死了”。

公子会不会真的问罪呢?

她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时,薛芸儿动了,往前迎了几步,脸上绽开笑容:

“可算来了。

小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两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前面那个,她太熟悉了。

藕荷色的衣裙,端庄的步态,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

小圆的脸色瞬间大变!

裴珠儿!

她怎么会来?

小丫鬟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难道她也要跟着一块去辽东找公子吗?

亦或者......她是不是来抓我的?不想让我去辽东找公子??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小圆浑身发冷,本能地往薛芸儿身后躲,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裴珠儿走近了。

她的目光越过芸儿,落在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薛芸儿,语气平静:

“人就交给你了,务必把她送到登州港,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薛芸儿笑着拍了拍胸口,“我薛芸儿办事也会有差?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瞟了一眼,落在倭女身上,补充道:

“死活都会把人送到的。”

倭女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威胁,只是微微对薛芸儿欠了欠身,算是见礼。

裴珠儿轻笑了一声,用目光示意薛芸儿跟自己走到一边。

两人并肩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小圆没敢抬头。

她只是缩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像擂鼓。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眼皮————是那个刚才站在裴珠儿旁边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美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好像认得你。”

小圆愣了愣神,也看向对方的张脸,似乎那双眼睛,那个轮廓......确实有点眼熟。

可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位娘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我们在哪见过呢?我也觉得你很面熟。”

倭女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清丽,却让小圆心里毛毛的。

“不告诉你。”

小圆愕然,心里也升起一点不舒服,这人怎么这样?不是你先说认识我的吗?

可即便心中不爽,她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能跟装珠儿一起过来的,肯定也是哪家府上的贵女,她一个小丫鬟,又哪敢得罪?

于是只好低下头,继续装聋作哑。

旁边,裴珠儿和薛芸儿走到了数丈开外。

“倭国那边出了点状况。”裴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路上应该不会想着逃跑的,所以不用看得太紧。”

薛芸儿笑着点头:“孩子呢?安顿好了吗?”

“嗯,不过孩子的事,你过去后还是记得保密,否则他惦记着,做事总归是容易分心。

“晓得了,”薛芸儿笑眯眯地问道:“那还有什么要我交给他的吗?”

裴珠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这个,帮我带给他。”

薛芸儿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

“我以后干脆啥也不干,就给你俩当信差得了。”

裴珠儿嗔了她一眼:“就是让你顺便而已。”

薛芸儿嘿嘿笑了两声,把信收好:“知道啦。”

随即裴珠儿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辆马车上。

小圆正站在车边,低着头,缩着肩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收回目光。

“还有那丫头。”她说,语气淡淡的:“路上也多照顾照顾,至少把人完完整整地带过去。”

薛芸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要崔家主母派头了?连个小丫鬟都要亲自过问?”

裴珠儿脸微微一红。

“瞎说什么。”她别开目光,“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马车走去。

小圆听见脚步声,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喉头动了动,不断咽着紧张的口水。

完了完了,肯定是来拦我的。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她敢说不让去,自己就......就......

就什么?

她也不知道。

反正不能让她拦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她面前。

小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对上装珠儿那张娇艳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

别说不许去,别说。

求你了别说。

裴珠儿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

小圆浑身一僵。

那只手没有抓她,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掌心里。

温热的。

小圆低头一看。

是一颗红柿。

红彤彤的,很新鲜,还带着体温。

“路上小心些。”裴珠儿的声音很轻,“过去后,帮我照顾好他。”

小圆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装珠儿。

裴珠儿已经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倭女正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小圆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柿。

忽然,她似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爬上车,掀开自己的包袱皮,从最深处摸出那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然后她又跳下车,跑回来,双手捧着盒子,递到裴珠儿面前。

“三娘子的金步摇。”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颤,“奴想了想,还是不能要......”

裴珠儿看了她一眼。

接过盒子,打开。

那支金步摇静静地躺在里面,凤鸟展翅,珍珠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淡淡笑道:

“我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留着吧。”

小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行了行了。

薛芸儿在旁边插嘴,一把拽住小圆的胳膊。

“磨磨唧唧的,再耽误,一会儿时辰就晚了。’

她把小圆往马车那边推。

“快上车快上车。”

小圆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朝裴珠儿行了一礼。

然后爬上马车。

薛芸儿也跳上车,朝裴珠儿挥了挥手。

“走了啊!”

裴珠儿站在原地点点头。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小圆从帘子缝隙里往外看——装珠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墨点,消失在城门口的光里。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和那颗红柿。

心里忽然有点酸。

又有点暖。

"给我看看。”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小圆转头,正对上倭女那双丹凤眼。

她下意识把盒子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目光警惕。

对方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讥诮:

“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要你的。”

小圆还是不撒手。

她把盒子重新塞进包袱,用力系紧,然后把包袱放到坐垫后面,整个人靠上去,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女人。

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倭女被她逗笑了:

“你家公子是崔渊吧?”

小圆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你也认识我家公子吗?”

倭女嘴角弯了弯,浮起一抹旖旎的笑意,随即又一闪而逝:

“认识啊。”

然后她看了看小圆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她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调侃道:

“你不在府中服侍你家公子,背着这么大个包袱要去哪?回娘家探亲吗?”

小圆摇摇头。

提到公子,她的眼睛就亮了。

“不是回娘家。”她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我去辽东,和公子团聚。”

倭女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你说崔渊在辽东?”

小圆正要点头,马车帘子被掀开了。

薛芸儿钻进来,目光落在倭女脸上,语气生硬:

“打听那么多干嘛?别忘了你和珠儿的约定,路上要是敢耍花样.....”

她摸出马车座椅下的两把香瓜锤,互相撞了一下,车厢里随之发出“铛”的一声,威胁之意拉满:

“那我就宰了你!”

倭女撇了撇嘴:

“我就是和她闹着玩而已。”

“哼,最好是闹着玩,我可没珠儿那么好说话。”薛芸儿冷哼一声,挨着小圆坐下。

小圆还兴奋着,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薛芸儿看了她一眼,把一对香瓜锤放在脚边,往后一靠,闭上眼。

“你也先歇一会儿吧,前面的路程还长着呢。’

小圆“嗯”了一声,却没动。

她还在看窗外。

看长安的城墙越来越远,看那片住了那么多年的坊市渐渐模糊。

她的手摸了摸怀里的盒子。

又摸了摸那颗红柿。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公子,我来了,嘻嘻。

张员瑛睁开眼。

晨光已经漫进来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金线,正好落在床边的兔子抱枕上。

四目相对。

然后她的嘴角,就像小圆一样咧开了:

“嘿嘿嘿………………”

她翻了个身,一把捞过那只兔子抱枕,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小圆背着那个大包袱,走在巷子里。张婶塞给她干饼,刘家嫂子笑着说“去找你家公子”。

小圆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发啦。

真的出发去找公子啦!

“嘿嘿嘿......”

她又傻笑起来,把兔子抱枕抱得更紧,两条腿在被子里蹬了蹤。

闹钟还没响。她摸过来看了一眼,还不到八点。

不管了。

她把兔子往旁边一扔,“嗖”地坐起来,光着脚跳下床,踩着地板“噔噔噔”往外跑。

厨房里,她拉开冰箱,翻出面粉、鸡蛋、牛奶,又找了块羊肉出来解冻。

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面团在手里翻来覆去,她吃着不知名的调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等面醒着的时候,她把羊肉剁成馅,拌上调料,香味一点点飘出来。

面醒好了,擀成皮,包上馅,压成饼。

平底锅烧热,刷一层油,饼放进去,“滋啦”一声响。

她握着锅铲,盯着锅里慢慢变金黄的饼,忽然有点恍惚。

梦里那座小院,用的是土灶。烧柴火,烟气大,每次做饭都熏得眼睛疼。

可那是她和公子的家。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墙角有棵老槐树,窗台上那盆兰草,她天天浇水,长得老高了。

前世,她站在灶台前,把饼一个个贴进锅里,烟气缭绕中,想象着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呢?

燃气灶,平底锅,抽油烟机嗡嗡响。

火候精准,不用添柴,不会熏眼睛。

可那个院子......

她锁上门,最后看了一眼。

老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风里轻轻晃着。

住了那么久的地方,说走就走了。

她忽然有点怅然,真是不舍呀。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前面有公子在等她。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张员瑛深吸一口气,把饼翻了个面,将那点怅然压了下去。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喂?囡囡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偶妈,上次让你帮我问的地皮,有消息了吗?”

“地皮?”母亲愣了一下,“你还惦记着那事儿呢?”

“嗯,越快越好。”张员瑛顿了顿,“偶妈,你帮我催催,我真的很急。”

“急什么呀?”母亲笑了,“建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倒是说说,怎么忽然想自己买地盖房了?”

张员瑛抿了抿嘴。

怎么说呢?

说我想把梦里那座院子重新盖起来?

说我想等找到公子之后,和他一起住进去?

她眨了眨眼,搪塞道:

“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式来。”

母亲也没多问。

“行行行,我帮你问问,不过这种事急不得,你得有点耐心。”

“我知道。”张员瑛应着,“偶妈,你尽快。”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料理台。

“哇——!”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员瑛回头,就看见李瑞披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睡衣,吸着鼻子凑过来。

“今天一早就有饼吃了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锅里那几张金黄酥脆的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员瑛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跟欧尼一起生活幸福吧?"

李瑞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她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眼睛还亮着,但语气认真了些:

“昨晚看欧尼心情好像不太好,还以为你今天会起得很晚呢。”

张员瑛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

李瑞也不追问,在料理台边晃来晃去,眼巴巴地盯着饼。

“对了!”她忽然一拍脑袋,转身跑向冰箱。

打开门,从冷藏格里拿出一个东西,跑回来递到张员瑛面前。

“欧尼昨晚带回来的柿子,我给你留了一个!”

张员瑛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颗红彤彤的柿子。

表皮光洁,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接过。

托在掌心里,轻轻转了转。

脑子里忽然冒出梦里的画面——

马车旁,裴珠儿把那颗柿子塞进小圆手里,说“路上小心些,回去后帮我照顾好他”。

而昨晚在电梯里,自己也给了裴珠泫颗一模一样的红柿。

张员瑛盯着手里的柿子,眉头微微蹙起。

裴珠泫接过那顆柿子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现在那颗柿子在哪?吃了?扔了?还是放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梦里的装珠儿,最后没有拦着小圆。

她送柿子,说那句话,眼神好像很平静。

那现实里的裴珠泫呢?

她问“奇怪的梦”,她在试探自己。

她也在找公子吗?

还是说………………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张员瑛盯着那颗柿子,出了神。

“欧尼?”李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饼要糊了。”

张员瑛回过神,连忙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

她把手里的柿子放到料理台边上,没再去看它。

但脑子里,那个问题还在转———

裴珠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六楼。

裴珠泫睁开眼。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又做梦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符纸还在,塑封袋微微发热。

不是说能安神养眠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她把符纸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塞回去。

看来有空还得再去找一趟那个多灵小法师。

梦里的画面开始涌上来——

小囡囡捧着柿子跑过来,嘴里喊着“娘,娘”。

倭女蹲在院子里,把柿子放进小火儿手里,指了指自己,说“去,把这个给娘”。

还有马车边,自己把那颗柿子塞进小圆手里,说“路上小心些,回去后帮我照顾好他”。

裴珠泫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梦里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把倭女送走了,让她回倭国,给她安排了船,路上有人照顾。

她让小圆去辽东了,没有拦着,还送了柿子,说了那句话。

她还养着那个孩子,对方喊她“娘”,她接过了那颗柿子,接受了这一声“娘”。

要是真坏,何必做这些?

她想起之前那些梦里的自己————高高在上,试探小圆,想把她嫁出去。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个坏人。

现在看来………………

也不全是。

裴珠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梦里那只手,把柿子递给小圆。

小圆去辽东了。

去找崔渊了。

她忽然有点恍惚。

如果自己也能去.....……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去辽东?去干什么?跟那丫头一块去找崔渊?

梦里那个站在马车边的自己,看着小圆上车,看着车队远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去吧”,还是“我也想去”?

裴珠泫说不清。

她只知道,现在坐在床上,想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一点点……………羡慕。

不是嫉妒,就是单纯的羡慕。

羡慕那个能背着包袱上路的丫头,羡慕她敢去,能去。

而她呢?

只能在梦里看着。

她想起那支金步摇。

梦里的自己把它送给了小圆,小圆带着它去辽东了。

裴珠泫忽然有点恍惚。

如果梦是真的,那座墓里葬着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小圆。

她活到了最后,和崔渊在一起。

而梦里的自己...………

她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个急着回去帮助父兄的倭女。

嗯?

想到这里,裴珠泫精神一凛,通过倭女说的大友皇子,是不是能查到些什么?

她翻身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点开搜索框。

网上的信息显示,

大友皇子是天智天皇的儿子,也叫弘文天皇。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天智天皇之子.......壬申之乱.......与叔父大海人皇子争夺皇位......兵败自杀......时年二十四岁.......

裴珠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672年。

壬申之乱。

她想起倭女说的那句话————“这是取乱之道”。

后来真的乱了。

大友皇子死了。

如果女回去了......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也卷入那场战乱?

那裴珠儿把她送走,其实也是害了她?那......是故意的吗?

裴珠泫放下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后来呢?

那个孩子,那个小圆,崔渊,都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但如果张瑛真的是小圆......

那她知不知道崔渊是谁?

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昨晚电梯里张员瑛递柿子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还给我一颗红柿??

可如果她是小圆,如果她知道梦里的事,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除非……………

除非她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者,她知道,但不想让自己知道。

裴珠泫咬了咬嘴唇。

下次再碰见她,一定要问清楚。

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那颗红柿安安静静地躺在冷藏格里,红彤彤的,表皮光洁。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它拿出来。

托在掌心里,轻轻转了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柿子上,给那层红晕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父母发的消息:【明天什么时候到家呀?】

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中午之前吧。”

放下手机,随手将柿子放回冰箱,往嘴里塞了一把维生素,嚼啊嚼,又找了瓶水吞咽下去,但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念头——

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那丫头。

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崔渊的男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
人生副本游戏
这就是牌佬的世界吗?亚达贼!
重生1977大时代
离婚后的我开始转运了
重生08:从山寨机开始崛起
从海贼开始横推万界
开局一座神秘岛
日常系综影:我的超能力每季刷新
让你下山娶妻,不是让你震惊世界!
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
Z世代艺术家
权力巅峰
华娱:重生了,还逼我做渣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