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是员瑛打来的电话吗?”
雪允拎着锤子问道,锤头垂在腿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嗯。”崔时安点了点头,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
“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要练习蹲马步吗?”
雪允“哦”了一声,重新摆开架势,膝盖弯曲,腰背挺直,锤子横在身前。
姿势倒是像模像样,但她的眼睛没看锤,目光还黏在崔时安身上。
“她约你出去吗?”
“没有啊。”崔时安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她们最近宣传期呢,约我干嘛?”
“可今天不是情人节嘛。”少女好奇地追问着。
崔时安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咱们唐人要过也过七夕,过什么西方情人节。”
雪允摸了摸脑门,憨憨地咧嘴笑了一下:“再怎么说也是情人节啊。不行的话————我陪欧巴过吧?”
“你?”崔时安饶有兴趣地上下扫了她两眼,“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过法?互送礼物?还是出去吃海底捞?”
雪允心里一喜,连忙道:“都可以啊,欧巴说了算。”
“我哪知道?我又没跟人过过情人节。”
雪允想了想,把锤子夹在腋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要不然去弘大怎么样?那边今天应该会很热闹。”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啊?”
“欧巴不是跟地狱使者很熟嘛?”她振振有词地提议:“洗一下记忆就可以了啊?”
“这你也知道?”崔时安有些惊讶:“谁告诉你的?”
“员瑛啊。”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像在说什么不太方便让外人听见的秘密:“上次我们在练歌房玩,她说的——说你们去开房会让地狱使者跟着......”
崔时安不用想就知道,张瑛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带着故意炫耀的口吻。
只是雪允这傻丫头似乎没看出来?
“那是两码事。”他咳了一声,“逛街总不能让人一直跟着吧?何况街上还那么多人,工程量太大了。”
雪允一听,嘴角往下撇了撇,嘀咕了一句,“哼,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玩。”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你不愿意就算了”的别扭。
崔时安哑然失笑,想了想,道:“那要不我们去春川玩玩?那边应该人比较少。”
“好啊!”雪允眼前一亮,声音拔高了半度:“春川风景很好,这个季节正是冬日雪景加湖水,浪漫氛围的代表。”
“......”崔时安叹了口气,本来他只是随口说说的。
但雪允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那......现在去吧。”
“啊?”雪允愣了一下,“可我没带衣服呀,要不......我先回一趟宿舍?”
崔时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又不过夜,带什么衣服?”
雪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替自己辩解:“我......我是说......我身上的衣服颜色太暗了,去那种地方应该穿浅色的......”
“肯恰那。”崔时安随意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你这么漂亮,穿什么都是一样。”
雪允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锤柄,绞了又松,松了又绞,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但崔时安没听清。
“那......我去练习室拿一下外套。”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崔时安欣然点头:“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随后两人一块进了电梯。
雪允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上,嘴角悄无声息地上扬。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雪允推开练习室的门,崔时安跟在后面。
练习室里,金智友和张圭真正坐在地上玩手机。
两个人的膝盖碰着膝盖,头凑在一起,屏幕上在放什么视频,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听见门响,两个少女抬起头,看见雪允进来,本来没当回事,正要低头继续,然后就看见了崔时安,急忙从地上弹起来。
“顾问nim!”金智友鞠躬,张圭真也跟着鞠躬,脑袋差点碰到膝盖。
“嗯,你们好。”崔时安微微颔首致意。
雪允走到衣架旁,从挂钩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落在金智友和张圭真脸上:
“你俩在偷懒是吧?”
张圭真连忙摆手:“阿尼哟,我们刚坐下来。”
金智友见她拿了外套,好奇地问:“欧尼这是要去哪?”
“去春川玩。”雪允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哇——”两个人同时发出羡慕的感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允,又看了看崔时安。
“顾问nim也要去吗?”金智友问。
“嗯。”崔时安笑着点头,“去玩玩。听说那边冬天的风景不错。”
两个人的眼睛更亮了。
金智友的目光在崔时安和雪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也想去看看......”
“好想吃春川铁板鸡呀......”张圭真跟着附和,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雪允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哪能不知道这俩在打什么鬼主意?正要说什么来打断她俩的“施法”,崔时安已经开口了:
“那要不就一起去吧?”
雪允嘴角抽了一下,牙龈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紧又干:
“你们跟着去干嘛?不练习了吗?”
“欧尼不也偷懒没练习吗?”金智友理直气壮地反问。
“就是。”张圭真跟着点头,“还想丢下我们跟顾问nim去春川玩。
“要是海欧尼知道了,肯定会唠叨你的。”金智友补了一刀。
“对啊。”张圭真接力,“她明明让你监督我们的,结果刚才就不见人影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把雪允说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干瞪眼。
崔时安笑吟吟地看着这场小型批斗会,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要是海嫄问,就说我带你们去放松好了。”
金智友和张真同时把脑袋转向雪允,目光里写满了“你看,顾问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雪允那叫一个不甘心啊,明明是两个人约会,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两个电灯泡?
她看着时安,那委屈的表情就好像在质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好说话”。
“真要带她们去啊?”
金智友和张圭真一听,立刻跑到崔时安背后,从他的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对着雪允做鬼脸。
“人家顾问都答应了,欧尼干嘛还要从中作梗呀?”
雪允表情一僵,对着忙内咬牙切齿:“呀,张圭真,你只活今天一天是吧?”
张圭真吐了吐舌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雪允没好气地道:
“呀————要去就赶快穿衣服,一会儿晚了!”
“阿Sa!”两个人兴奋地一击掌,风风火火地跑去拿衣服。
金智友从椅背上扯下外套,张圭真从柜子里翻出围巾,两个人在练习室里跑来跑去,像两头脱了缰的野马。
雪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忙碌的背影,紧紧攥着手里的外套:
“欧巴。”
“嗯?”
“干嘛要带她们去呀?”
崔时安抬起头,一脸无辜:“我现在是公司顾问,总要多跟员工们走动,搞好关系呀?”
雪允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伪,最后穿上外套拉好拉链,随手理了理长发,拍了拍袖子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然后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当看见那台宾利后,金智友和张丰真的眼睛就亮了,几乎是挤着钻进去的,谁都没让谁。
车门关上,沉闷的一声。两个人坐在后排,东摸摸西瞧瞧,手指皮面上滑过去,捏了捏把手的木纹饰条,又按了按座椅加热的按钮,十分兴奋。
“顾问nim,这车是你的呀?”金智友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下腿,发现居然还够不到前排座椅。
“嗯。”崔时安发动车子,随口应了一声。
“多少钱啊?”张真凑过来,两只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崔时安随口道:“没多少。”
“那这个键是干什么的?”金智友指着后排中控台上一个按钮,手指悬在上面,没敢按。
“能按吗?”张圭真也凑过来了,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
“按了会怎样啊?”金智友又问。
两个人在后排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鸟。
雪允坐在副驾,攥着安全带,从后视镜瞥了眼后排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要知道这是张员瑛的位置,上次对方就是坐在这里,得意洋洋的向她炫耀。
“快系安全带。”雪允压抑着心里的兴奋,刻意装出见过世面的样子,声音清淡从容:
“不过是台车,没什么好稀奇的。”
两少女“哦”了一声,乖乖去拉安全带。
雪允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落在挡风玻璃上,她感觉到崔时安似乎看了她一眼,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毕竟上次她自己坐这辆车的时候,反应跟后排那俩没什么两样——摸摸这里,问问那里,所以才给张员瑛逮到机会一直揶揄。
现在想来,是有点丢人。
于是她飞快地转移话题:“一会儿路过服务区买点零食吧?”
崔时安“嗯”了一声。
他本来想说“也就百十公里,一口气干到终点得了”。
但想起申有上次坐车时的反应,干脆把话咽回去了。
本地人屁股娇贵,说再多也没用。
随后,车子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冬天的山灰蒙蒙的,树冠光秃秃的,
枝丫戳在天上,像一道道干裂的伤口。
后排俩少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窗外喊“那边好漂亮”,一会儿掏出手机拍窗外的云,一会儿又因为谁占了谁的座位轻轻推搡起来。
车内欢声笑语,像一台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把整个车厢都浸在一种轻快的、没有压力的氛围里。
雪允靠在椅背上,听着后面那两个人的声音,忽然觉得带她们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如果只有她和崔时安两个人,她大概会不停地找话题,怕冷场,怕沉默,怕那种“两个人独处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
现在有金智友和张圭真在后面闹着,她反倒可以安静下来了。
崔时安听着后排的两个人自我介绍,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们俩一个是小猫,一个是小狗了?”
“内。”金智友点头,“我们团队都有官方动物塑,海欧尼是熊,Lily欧尼是考拉,Bae欧尼是狐狸——”
她顿了顿,看着雪允的后脑勺,“这欧尼是小鹿。”
“小鹿?”崔时安闻言,扭头仔细瞅了瞅副驾的少女。
雪允有点羞涩,假装低头看手机。
“还挺像小鹿的,尤其眼睛。”崔时安笑道。
雪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内。”金智友的声音又从后排飘过来,“不过粉丝觉得欧尼是兔子。”
“兔子?”崔时安脑子里冒出几个画面。
申有娜是小兔子,张员瑛是大肥兔,现在又来只兔子?
要知道兔子这种生物,表面上温顺乖巧,人畜无害,但在野外,尤其是同性之间常常会为了地盘和配偶打架,攻击性非常强.......
过了一会儿,抵达服务区,
车子刚停稳,后排两个少女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直奔卖食物的商店。
“买了就赶快过来,别耽搁太久呀——”雪允从车窗探出头,声音拔高了半度,像在叮嘱两个不省心的小孩。
“内——”两个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轻飘飘的。
雪允缩回车里,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商店的门口,忽然升起一种带娃出游的错觉。
她回过头,崔时安刚好也下了车,绕过车头,朝她这边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在深色的大衣上画出一条亮边。
于是,她心里那种“夫妇带娃出游”的错觉更强烈了,心情也变得愈发微妙,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荡了一下,有点让人沉溺。
“你不去吗?”崔时安走过来,手搭在车门上,好奇地问。
雪允摇了摇头:“我不饿。”
“是么?”崔时安笑了一下,“那你就在车里休息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雪允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一跺脚,赌气似的把刚松开的安全带又蛮横系上。
卡扣咔嚓一声,车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
见车里只剩自己一人,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侧过身对着方向盘自拍,特意让那个大大的B出现在画面里。
一连换了好几个角度,她这才拍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照片,看着照片里清晰的标志,她忽然有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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