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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回到房间,美美躺在床上,那兴奋劲上了头,她在床上狠狠滚了两滚。
头发滚散了,乌骨钗也滚掉了,她双手支在脑后,望着房梁,快乐畅想这个世界的各种结局。
乐得太深入,想了一会儿,才发现房梁一亮一亮。
乌皎翻身捞起地上的乌骨钗:“黄黄。”
“你给我放尊重点,不许随便给我起外号,我是你的四师父......算了,我也不说你了,”黄长老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那个,皎皎,我......要向你承认我的一个失误。”
“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谢玄杀在你这没那么老实,他和外界有过联系?”
乌皎:“知道啊。”
这算什么事,她多谨慎的人,一切尽在掌握:“第一次和外面联系是假,为了试探这里的虚实,我没理会;等他确认这里安全后,又放了一只信鸽,我让小工我盯着呢,就是打探我的身份,深挖我的底细。我干净着呢,怕什么。”
黄长老语气非常虚弱:“你还是怕一下吧,坏就坏在他打探你的身份,深挖你的底细。”
乌皎一下子坐直:“这怎么说?”
黄长老支支吾吾:“我没想到他查这么细......我压根就没想,你又是救他命,又是给他赤金烈阳草——那可是赤金烈阳草啊!对这么他好,他还能去查你的身份……………”
乌皎心说,那有什么不能的。攻下谢玄杀的心防,征程简直艰苦而漫长。直到今天,他才算是彻底放下防备。
“当时给你捏造身份的时候,为了方便,我就直接在这个世界中生成了一个。”
乌皎没觉出问题:“问草谷的神医,这不是很好吗?”
“可问题是,我没有设定那么细致,你是一个从不曾踏足江湖的隐居姑娘,也就是说,这个江湖上没有人见过你,你的来路生平是查不到的。你就像是个......凭空出现的人。”
乌皎微微皱眉。
查不到来路无妨,没有人认识也没关系,这不是不能编。她是师父捡回去的襁褓婴儿,在这深谷中长大,师父去世后,谷中就没有——
乌皎想起来:“老黄,话本子里提到问草谷谷主常年云游四方,也就是我那位师姐,她也不能证明我的身份吗?”
黄长老叹气:“原本可以。但由于外力介入,剧情受到影响波及到她,这个唯一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已经在昨夜死了。”
“而且非常不巧的,她是在追查一件旧事的途中,被药神宫盯上,死于药神宫的暗算。”
乌皎问:“什么旧事?”
黄长老说:“这不重要了,话本子变成世界,有些剧情会自动修正,我也不清楚。反正这个人证已死,还好巧不巧死在药神宫手里。”
听见药神宫,乌皎确实心头一沉:老黄铺垫这么多,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不好”这么简单,很可能非常的麻烦。
乌皎道:“老黄,直说吧,这对我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黄长老沉吟:“谢玄杀最初并不信任你,所以放出那道命令详查你的身份底细。他手下怕他怕的要死,查不到就一直查,一直查——这就很麻烦,在这个幻化的世界中,偏偏揪住你这个外来者如此刨根问底,纠察来路,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平衡,轻则剧情混乱,重则世界坍塌损毁,那么你之前做
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乌皎绝不愿前功尽弃:“我已经撬开了谢玄杀的心门,我甚至觉得他有一点点喜欢我。”
这回没骄傲,没吹噓,真的感觉有一点。
黄长老点头:“皎皎,我和你一样也舍不得目前的成果。为防止世界坍塌,我已经做出补救。”
“怎么补救的。”
“赋予你一个新的身份。”
“说来听听。”
黄长老搓着手笑:“提前声明......这个身份,是此时此刻唯一最合理的,为了能让你在这个世界存在。放心,我已经尽力的隐藏,如果不是深挖,细挖,挖,是挖不到你这层身份的。皎皎,我对你,亦师亦母亦姐亦友,我不可能害你………………”
这么多铺垫,甚至老黄都开始攀亲,乌皎已经有绝对的心理准备:“所以你赶紧说是啥?”
黄长老:“…………”
乌皎:“......嗯?”
黄长老:“......就是. ..药神宫的人......”
乌皎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又不敢吼的太大声:“老黄!我谢谢你!!"
“你别激动......你看,你武功这么高,又熟知药理,以问草谷的神医自称,还突兀出现,这些都是框死的设定,我没有办法再赋予你一个新的门派了么......不是问草谷,就只能是药神宫。你想一想,这一切是不是还挺......合乎情理的......”
乌皎:“没觉得。”
黄长老:“好吧。我也不觉得。但是,要保身份,就保不住这个世界;想保世界,就必须立一个新的身份。成大事者,路走的都不容易。”
乌皎按着突突直跳太阳穴:“这药神宫,可是谢玄杀最厌恨的地方。
“是的。”
“他在药神宫流干了无数次血,他发过誓,要杀尽药神宫上下,不留一个活口。”
“没错。”
“而我,竟然是药神宫派来的细作???"
“嗯,对......”黄长老咽了咽口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安慰道,“皎皎,我给你铺了一条退路,虽然你是药神宫宫主亲自培养出来的人,但我特意找补了一下——你是被他抓去的孤女,他在培养你时对你百般虐待,让你吃尽了苦头,而你内心深处也从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甚至尝试过将包括
谢玄杀在内的药人全部放走,只是失败了。所以!这一次你表面上是执行任务,但实际上,是想摆脱药神宫控制,重获自由!”
她还挺激情:“在重获自由的途中!你恰巧遇到了一生真爱!”
乌皎:“......”
闹半天,我还是谢玄杀最大的死对头亲手培养出来的,好好好。
乌皎感叹:“论迹不论心啊老黄,想放走药人,但失败了;想得到自由,但还是乖乖潜伏在谢玄杀身边——事都干了,我的内心世界,他真有耐心去了解吗?”
黄长老信誓旦旦:“皎皎,你信我,以我多年的读书经验,这个设定以后一定能帮得上你。”
乌皎扁扁嘴,在天翻地覆后冷静下来,开始算手中的牌,发现也没有烂到家:
没错,就算我真正的身份是药神宫的人,可细作该干的事,我一件也没干啊。
谢玄杀昏死在山谷中,我可以轻松杀了他,我没有杀;
谢玄杀身体百般沉疴,明明可以不治,甚至下毒,或是趁他虚弱绑了交给药神宫。我也没有这么做;
甚至今晚他内功尽失虚弱至此,就算一个没有武功,稍微强壮些的成年男子,都可以将他轻易打倒。而我只是让他好好休息,没有伤害他半分;
日后,就算他发现了这层该死的身份,自己对他也只有恩,没有负,绝不至于无话可辩。
“皎皎?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乌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又乐观起来:“哎,事情没那么糟。但有一个点得圆上。
“什么?”
“既然我没有伤害他的心思,也没做过伤害他的事,那为什么一直和他在一起?既然不是听药神宫的安排,我又是为了什么?”
若有摊牌那一日,就算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以他的性格,也必定难以接受。如果他问起,为何无缘无故对他好,又该如何作答?
黄长老已经陷进去了:“是啊,这该怎么圆………………”
乌皎积极道:“他若问我,我就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对,一见钟情,再不济就往上辈子上扯,说我就是喜欢你,说我感觉你好熟悉好熟悉,这辈子见到你第一眼,就想与你再续前缘。
他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人家一见钟情么。
既然产生了新的变化,计划也得跟上。
为了应对日后可能到来的危机,这“一见钟情”的人设,现在也该渐渐显露端倪,立起来了。
第二天晚上,乌皎守在谢玄杀床前不走。
天色深暗,屋中没有点灯,因为乌皎眼睛“看不见”,她很少点灯,每次都是谢玄杀自己点,但最近几天,他也很少点灯了。
乌皎抱来床褥,铺在地上,又在自己房间拿了枕头和棉被,爽快地往地上一丢。
最初谢玄杀见她将床褥扔在地上,还不解其意,直到看见她拿来枕头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做什么?”
乌皎绕着地铺将边边角角铺齐:“陪着你啊,我想了,昨天我真是太大意了,你用药后身体虚弱,若是有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地方,我却睡得死沉死沉,多误事啊。”
谢玄杀望着她忙忙碌碌,像一团轻软的小棉花,从东到西,在他心尖上蹭来蹭去:“你别忙了,我是暂时没有力气,但不是不能自理。”
乌皎摆手:“别客气。”
谢玄杀无奈,起身想帮她收拾起来搬回去:“你别在这睡,地上湿凉,姑娘家怎么能这么不讲究。”
乌皎不觉得:“我身体好得很。”
谢玄杀说:“我也不差。”
她蹲在地上,他也挨着她蹲在地上,一大一小两个团子,不像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少主和隐居一域的细作,像两个小朋友。
乌皎说:“那你晚上渴了,想喝水,怎么办?”
谢玄杀说:“倒水的力气我还有。”
“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
“那就睡觉。”
“万一你想去——"
谢玄杀伸手捂住乌皎的嘴:“别说了。我是没有内力,不是失去所有力气。”
乌皎抓住他的手腕,拿下他的手:“可我想陪着你啊。”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看见他,想陪着他?何况她还是一见钟情呢,说真的这表现的都晚了点。
谢玄杀睫羽低垂,看自己的手被她抓在掌心,心尖一软:“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
乌皎丢开他的手,爬上地铺躺倒:“我不。”
谢玄杀:“你这像话么?”
乌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在背后的声音低而缓:“皎皎,初见时我就与你说过,我不是好人,更非正人君子,我的理智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你确定你要留下来?”
乌皎一怔,慢慢转过身。转过来还不够,她撑着地,一点一点蹭坐起来。
谢玄杀在她眉心一敲:“怕了?”
乌皎:“谁怕了。”
他目色清暗,却也温和:“我虽然不是好人,但就算是坏人,也会有舍不得的时候吧。”
说完他双臂前伸,勾住乌皎的肩膀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放在床榻上:“不想走就别走了,我也欢喜你留下,不愿让你走。”
这什么意思?进展好快。
不愧是江湖世界,完全不管男女大防啊,看对眼了,就用最真实的直接表达。
乌皎没经历过,又来的这么突然,不知道手该放哪,犹豫了下,攥住谢玄杀的衣襟。
忽听头顶落下一道声音:“你想什么呢?”
乌皎迟疑道:“我.....和你想的………………一样?”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伴随着轻微震动,磁性又好听。
好像哪里不对,乌皎对着他胸口捶一拳:“笑话我?”
她捶在自己身上,心也结结实实的被撞了一下,四肢百骸荡开爱意——他的皎皎,真是好可爱。
谢玄杀不动声色地深深呼吸,将她放下拉过被子盖好,没有一并上床的意思。
乌皎明白了,坐起来:“我睡这你睡那?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着凉。”
谢玄杀扶住她肩膀:“我不冷。”
乌皎说:“不冷你就是石人。起来,我们换。”
“不换。”谢玄杀沉沉看着她,“皎皎,看着你躺在我几步之遥的冷地上,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
黑暗里,她的声音都能听出甜味:“可是你身体还很虚弱啊。”
谢玄杀随口道:“这不算什么,曾经我在段氏和药神宫,身上的血几乎流尽,躺在连一丝干草都没有寒石上,也好端端活到现在。此刻这情形,比那时好了千百倍。”
他本意是想告诉她,他命硬,骨头也硬,这点苦头不算什么。谁知话音未落,面颊上覆上一只小手,轻轻地抚。
谢玄杀一怔。
只听她说:“你别难过,再也不会了。有我在,你再也不会睡在地上。”
他心尖滚烫,灼意一路烧到眼眶,弯起唇角轻道:“我的意思是,我没关系。”
乌皎执拗道:“不行,谢玄杀,不行。”
谢玄杀忽然发觉,她浑身上下哪里都柔软可爱,唯有从她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是那么冷硬,不由心念一动:
“皎皎,你能给我取个名字么?”
“取名字?”
“我的名字,是父亲从一云游道人那听取的,他说我天生便该是此名。可我一直觉得,这几个字凶光太盛,看别人的名字,都是很好很好的寓意。”
他的,像注定一生都充满血腥。
乌皎笑了,取名字这事简单,之前取过不用重新想,就还是叫纸,不不,止。
乌皎拉过他手掌,在他手心中写下横平竖直的笔画,问:“这个字你喜欢吗?”
“止,”他轻轻念,“为什么?”
乌皎想了想:“止杀,止战,以后全部的苦难都终止了,我以后叫你阿止,好不好?”
谢玄杀脑中嗡鸣声不断。
阿止,这个名字落在身上那一刻,似乎灵魂中始终缺失的那一部分也得到了圆满。那不仅仅是这辈子的空荡,像从前世穿梭而来的风,温柔裹住他。
他头脑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铲起一角。
“皎皎,我喜欢这个名字,”他顿了顿,“…….……非常喜欢。”
他的满意乌皎不意外,笑吟吟地问:“除了名字,还有什么想要的?”
谢玄杀道:“还想要你。”
乌皎茫然一瞬。
按照她的想法,她本该攻略一阵子,用各种各样的言行花式表达出“我喜欢你”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然而,才刚刚开始,却反被人告了白?
乌皎都磕巴了:“你说......你的意思是......”
谢玄杀垂了下眼睫,抿住唇,心里有些恼悔。是夜色太宁静美好,还是她太温柔可爱,他竟没有稳得住,脱口将内心铺陈到她面前:“你不要害怕,我退回去。”
说完他就要起身。
乌皎立刻抓住他的手,一只手不够,她两只手一同握住他的手掌:“你退去哪?"
又说:“我才不怕,你忘了我刚刚说过,不会再让你睡在冷冰冰的地上。你,你过来——”
谢玄杀被乌皎扯着,不得不重新坐下,坐的比之前还近,被她拉的前倾身子,几乎与她呼吸交缠。
乌皎小声道:“你想要我?”
谢玄杀静默不语。
下一刻,浅香拂来,一个湿湿软软的吻落在他唇角:“现在,我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