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皎摇头:“我没事……………”
谢玄杀几乎是央求她:“你说的详细些,让我求个明白。”
乌皎笑了,安抚说:“别太担心了,这毒不是奔着要命去的,不会死。虽然解毒有些麻烦,可我能应付。”
这话谢玄杀信:暗器打的是他,他们不舍得他这么容易死了,所以没涂一击致命的毒;可另一方面,他们的慢性毒药,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不知藏着怎样折磨人的手段。
庆幸与痛恨两种情绪撕扯着他,这颗心早已碎成无数片。
他声线暗哑:“皎皎,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乌皎说:“你当时全神贯注对敌,没有察觉到暗器,我不挡,就打中你心口了。”
“我不是没察觉,”谢玄杀的心碎成两段,一面疼惜怜爱,一面厌恨自己,“我计算了距离,自知时间充裕,我......是我太轻狂,害你受苦。
顿了顿,他低声:“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
乌皎道:“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也算傻事么?”
谢玄杀一怔,半晌,轻抚她头发,声音也更低:“舍命去做,便算是。
“哦……………”她低着头,“可是那个时候想不了那么多,做不到视若无睹,不想失去你。”
谢玄杀眼眶发酸,轻轻靠在她细瘦的肩窝处,没有使重量,只是依偎着她。
这一生,用命保护他的除了父母,就只有她。
当年,若不是他弱小无能,父母本有机会逃生,却为了护他最终死在那些人手里。今时今日,同样的情景再度在他身上上演,他曾经承诺过,不会让她和父母一样。可还是不够谨慎,让她受了伤。
她身上的血和那年血色重合,谢玄杀心底一阵阵刺痛,拥着乌皎,低低亲吻她头发。
就在乌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忽听他嗓音低沉:“皎皎。”
“嗯?”
“问草谷被烧,你恨我么。”
乌皎仰起头:“我为什么要恨你?又不是你烧的。”
“可那些人是因为我来的。我没有处理好赵西海,让他走漏风声,连累你,害你没有了家。”
乌皎摇头:“阿止,冤有头债有主,谁烧毁了我的家,我就去找谁算账。从一开始我救你,照顾你,都是我自愿的,无论承担什么后果我都不后悔。你别胡思乱想地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很久后,他轻道:“皎皎,你为什么这么好?”
乌皎无奈叹气,点点他鼻梁,“是你遇见的坏人太多了。”
想了想,又乐观地笑起来:“阿止,你别想太多,花草木植生命力是最顽强的,再过上几年,它们就又恢复原状了,到时我们再回去住,好吗?”
“好。”
乌皎见他情绪仍低落,大概还在愧疚,便笑着逗他:“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了,只能盼你收留我。你可不能有一天膩了我,不要我,把我赶出门去。”
谢玄杀拧眉:“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无处可去?”
乌皎弯了眉眼笑。
正说着话,叩门声响起,得到谢玄杀准许后,许之桓走进来。他身边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低阶弟子的打扮,看着谢玄杀,紧张的身体有点抖。
许之桓拱手:“少主,这是堂中略知医理的小童,属下带来先给您随行的朋友处理外伤。”
谢玄杀看一眼那少年,道:“许之桓,你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许之桓头皮一麻,立刻跪下:“属下不敢!少主,观德堂并无女子,这弟子年纪还小,属下......
“东西放下,人出去。”
许之桓不敢多说,给弟子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放下纱布和药物,两人无声无息退下。
乌皎刚才听了两句,就趴倒在床上准备好了,抱着枕头垫在下巴上,等着人处理伤口。没想到下一句,谢玄杀把人都赶走了。
她一拉谢玄杀手指:“哎?你怎么把他赶出去了?”她倒是无所谓谁,“那你给我处理吧。”
谢玄杀微怔,耳尖慢慢红了。他没说话,默默去拿东西。
乌皎爬起来:“阿止......”
他轻轻握住她肩膀:“好了,老实一会,你趴好。”
“哦。”乌皎乖乖趴好,柔顺的长发被置于一侧,露出单薄细弱的肩背,身上轻软的杏色衣衫半松,如同盖着一块上好暖玉。
谢玄杀喉头滚动了下,沉默着覆上她肩膀,拉下那片衣衫,一道寸长的血痕映入眼帘,顿时,他什么绮思都没了。
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清理伤口,他做事没这么轻柔过,很不习惯,手指为了控制力道,一直抖啊抖的,换的她轻轻一躲。
“疼了?”他立刻停下。
乌皎笑:“不是,痒。”
她自己笑了两下,又说:“其实我感觉伤口没多深,再不管它,明天都收口了,你随意擦两下就行。”
谢玄杀自然没听,指腹放得更轻,极缓极柔地将药膏在她伤处匀开。
本来这种小伤口就是又麻又痒,感觉不到多疼,甚至想狠狠抓两下。谢玄杀这么弄,乌皎真是痒到垂床:“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感觉有小虫子在我身上爬。
她扭动身子躲他的手,谢玄杀不得不分出一只手,下意识按在她塌陷的腰窝:“别动。”
他掌心温度烫的惊人。
乌皎侧着头,布带下眼角余光偷偷的看:谢玄杀脸颊至耳侧,白净如冷玉的肌肤,尽数染上绯红。
瞄了一会儿,乌皎把头转过去。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着眼睛装睡。不过,这两日实在很累,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谢玄杀无声将她衣衫拉好,取过棉被细致地给她盖上,坐在床边守着。
没一会,轻轻叩门声重又响起,许之桓足音克制,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少主,门外有只白狼,不知是哪个林子里的野兽,徘徊很久都驱赶不去,脾性凶,闹得动静很大。属下怕招人注目,先将它放进来了,原不打扰您......可又怕其中有什么隐秘,坏了您的事情,故而来问问您的意思。
谢玄杀道:“好生供养,别出差池,晚点我去看它。”
“是。”
“鬼医回消息了吗?”
“陈百草正日夜兼程向这里赶来,明日午后便至。
谢玄杀紧拧的眉头松了些许:“我带回这个姑娘的事情,观德堂上下不许对外透露半分。”
许之桓连连点头,忙不迭道:“属下有数,请少主放心,观德堂绝不敢窥探少主私隐。”
乌皎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接连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在一个昏暗的小黑屋中,侧墙上方投下来一束光,勉强照亮屋中唯一的床榻。
她趴在床上,旁边是神色冷峻的谢玄杀,他长着阿圆的尾巴,头顶一对阿圆的耳朵,目光冰冷,手指尖锋利如刀。
她觉得好玩:“谢玄杀,你怎么变样了?”
他眸色深幽,冷冷一笑。
什么态度?乌皎刚要发脾气,下一刻他眼中恨意沉沉扑上来,一口咬住她脖颈,尖尖的牙齿辗转啃噬:“你怎能这般对我。”
她不服:“我怎么了?”
“你是药神宫的人,带着目的接近我,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急忙喊冤:“你仔细想想,我没有伤害过你啊!”
他咬着她的脖子不松口:“你骗走了我的心。你比他们更该死。”
我死,我肯定死。
只求我死了你还能稍微难受一下,别拍手称快就行。
她挣扎两下,挣脱不出这狼口,干脆摆烂:“行行行,你咬死我算了,我不玩了......不,你会不会咬?你弄得我脖子上都是口水。
谢玄杀就真的狠狠咬她一口。
她也上了驴脾气,狠狠揪住他耳朵往起拉。
抬头时,只见他眸中有水光:“你骗了我,你必须一直骗下去…………”
第二个梦是老黄。
她哭天抢地,慌慌张张大呼完蛋,扯着她便向外跑:“谢玄杀要追杀我,怎么办?我打不过他,我完蛋了,咱们一起出去躲躲吧!”
她劝她别急:“谢玄杀不是你写的话本子中男配吗?一个纸片人,怎么可能追上你?安心了,安心了......”
老黄一点安不了心,拉着她连滚带爬:“他发现了!他全发现了......跑吧!他来找咱们报仇了……………”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乌皎手盖在眼睛上,好半天感觉不对劲,转头一看,微散的发髻里,斜插着的乌骨钗一亮一亮。
屋中没人,乌皎放心地和黄长老小声诉苦:“老黄,我没走成。”
“是啊,我还等着接应你呢,怎么回事?”
“谢玄杀在最后一刻拦下了那个暗器,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到那么快。我只受了轻微擦伤,没办法抽离意识,”乌皎简单说了说情况,“那暗器上涂了毒,慢性的,死不了但折磨人。我暂时用魔气压制住了,没叫它发作。”
黄长老觉得不妥:“谢玄杀一定会请人给你医治,你用魔气压制,脉象正常,他不就起疑了吗?”
乌皎:“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不压制住,毒发我多难受啊。再说,他多的是渠道得知我是个细作,一个健康的细作和一个中毒的细作,有区别吗?不都是细作。”
黄长老若有所思:“好吧。那这毒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毒......肠穿肚烂,必死无疑,早晚会死在这上面。我先压在手里,等待时机吧。”
留一手也好,有此毒药在身,至少再有死遁的大好机会时,不会再被谢玄杀生生打断。黄长老沉吟:“听你这么说,事情闹成这样没办法收场了。你叛出药神宫,就算谢玄杀不查,药神宫也会挑拨离间,一方面惩罚叛徒,一方面诛谢玄杀的心,你这身份瞞不久了。”
乌皎还挺乐观:“我都想好了。”
“他知道真相后,若是恨极了我,要杀我,那正好,我就堂堂正正酣畅淋漓地与他干一场,把握住这个一决高下的机会——就算这个世界吸不到魔气,我一偿夙愿也算没白来,值了。”
“如果他不要我的性命,那就更妙了,这也就能确定,他对我比上一世真心。我挑一个最好时机,能赚多少魔气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