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杀取来金创药和纱布后,便不肯再离开,最多是背过身去,避见叶碧彤给乌皎处理伤口。
叶碧彤知晓乌皎所中之毒深入骨髓,无力回天,又刚刚接受她那样的请求,心如刀绞,看谢玄杀一眼也不愿,温柔细致地给乌皎处理了外伤。
“皎皎,”她裹着纱布,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蔺中鹤修炼的虎狮学威力巨大,你被他抓伤,不可当做寻常的小伤口看,被他掌风震荡,伤口内部愈合得慢,且要好好静养。”
乌皎乖乖嗯了一声。
她手慢腾腾挪出来,握住叶碧彤手腕,柔声道:“姐姐,你别太担心我。”
要是表现的太难过,就算不说,怕谢玄杀也会察觉端倪。
叶碧彤如何不心疼,找了十几年的妹妹,一朝相见却很快便要阴阳永隔:“都是姐姐不好,让你沦落到那种地方受尽苦楚,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你才会傻乎乎地为了哄一个男人,去对战那种绝顶高手。”
谢玄杀背身站着,喉结滚动了下,默默受了这些别有深意的指责。
乌皎低着头:“哦......”
“若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
乌皎小小地扯了下叶碧彤衣袖:“姐姐,你别说了,阿止听着会难过。”
叶碧彤:“......”
她无奈又心疼,瞪她一眼,刚要开口说话,谢玄杀已转身上前。
“喂你——”
谢玄杀拉起乌皎衣领,避开她伤处扶她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都处理好了吧,你出去。”
他压不住心中情动,只想抱她。
叶碧彤默了默,眼见着乌皎靠在谢玄杀怀里,唇角弯着,很是开心的模样,终究低头去收拾东西。
片刻后,她说:“谢玄杀,我并不了解你,我只知道你的名声极差。放眼整个江湖,没有任何人认为你是一个好人,我根本不想看见我的妹妹沾染你。”
谢玄杀寒沉冷厉的目光望来,她顶着这目光,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能拿出几份真心,可是你,万万不要糟蹋了皎皎的心意。我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认定了你,但她真的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对你这样好的人。”
“从现在开始,若你再叫她有半分伤心,即便我现在武功不及你,可我余下的生命,必定为仇恨而活,追杀你,直至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死去。”
谢玄杀眸中的幽冷渐渐沉下,变为了一种平静与严肃,他放开乌皎,将她轻轻靠在床边,安抚地摸了下她头发,旋即起身,正色端肃地望着叶碧彤。
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对皎皎,视若珍宝。生生世世,永不辜负。”
叶碧彤没再说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夜色深浓。
乌皎熟睡后很久,谢玄杀悄无声息退出房中。
分坛外仍是灯火通明,谢玄杀叫来最近的管事:“叶谷主被安置在何处?”
“回少主,叶谷主歇在镜阁,不过,方才她从殿中退出后,一直没有回房,还在外面厅中候着,说是与您有话要讲。”
谢玄杀点点头,走了出去。
叶碧彤一人独坐厅中,手边桌几上放着一杯冷却的残茶。她一动不动,背影空寂冷然,侧脸的神色不大好看。
谢玄杀在她对面落座。
一时片刻,两人相对而坐,既没开口说话,也没有同对方对视。
好一会,叶碧彤端起手边的冷茶,慢慢喝了一口:“谢门主怎么出来了?”
谢玄杀道:“皎皎睡着了,但我想,你应当还没睡着。”
叶碧彤看他一眼。
“她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不妥?你方才的脸色很难看。”
叶碧彤不动声色转开目光:“谢门主想多了,医者诊脉,脸色一向如此。而且她是我亲妹妹,为了你将自己弄伤,我脸色难看,有多半是冲着你去的。”
谢玄杀眉眼漆冷:“叶谷主,我对你没有敌意。皎皎唤你一声姐姐,我更会礼敬你。但请你,也别将我当做傻子。”
“若我连你是对我的厌恶,还是对皎皎的焦灼都分辨不出,那今日坐在这里的,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叶碧彤是修医道之人,心如止水,但这两日情绪起伏,对妹妹的心疼始终没有淡去。如今又听这话,心中尖锐难免又起:“是吗?既然谢门主有这等眼力,为何连皎皎对你的真情实意都看不出?她说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她甚至叛离了药神宫你都还不信她!不信也就罢了,还狠心将无处可去
的她赶走,逼得她不得不想办法让你信她,若非如此——"
若非如此,她不去对战蔺中鹤,就不会催发温柔慢之毒,她分明有很大的把握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谢玄杀顾不得阵阵心如刀割,抢声道:“若非如此,怎么样?她到底怎么了?”
“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被蔺中鹤的虎狮掌重伤。”叶碧彤低声,抿了抿唇,“你二人宿敌多年,应当不会不了解,被其掌风伤到,伤口愈合有多缓慢。”
谢玄杀静默很久。
终于,他说:“叶谷主不必用诛心之计来绕圈子。纵然在下心头再痛再悔,也还是要知道,你诊脉结果如何。
叶碧彤反问:“谢门主究竟在怀疑什么?”
“皎皎的武功以轻盈灵动见长,江湖上她少有对手。但她是药神宫培养出来的人,岂会不被克制?蔺中鹤的武功路数刚猛沉钝,正是轻盈一派的克星。皎皎与他对战......”谢玄杀顿了顿,这始终是他心头难以放下的担忧,“她怎么能杀得了蔺中鹤?"
叶碧彤语气竖起尖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又骗了你,是吗?”
“当然不是。
谢玄杀目光沉迫逼人:“要杀蔺中鹤,不吃苦头是不可能的,且以皎皎的武功,硬拼根本杀不成他。现下皎皎除去外伤,内里安然无恙——我并非医家圣手,探不出真实情况,怎能放心得下?”
叶碧彤心念一动,险些脱口而出。
可眼前小妹拜托的神色重又浮现:告诉他又怎么样呢?但凡有灵药,哪怕在刀山火海,他们两人必能为心中共同牵挂的姑娘取来。可现在,皎皎的毒无法可解,他知道后只有平添惨痛,皎皎也会为他的不开心难过,多承受一层苦楚——要让这两个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分
离之中吗?
她摇头道:“是偷袭。你说的对,若只凭蛮力,皎皎确实不能成功,能杀菌中鹤,也是她的造化。”
叶碧彤斟酌着,说的也都是实话:“皎皎机灵,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打架会动脑子。除了肩膀的伤,蔺中鹤没伤到她别的,谢门主......不必再担忧此事。”
谢玄杀神色并未松懈,眉心紧拧,对叶碧彤的话不置可否。
须臾,他问:“皎皎的眼睛有可能恢复么?”
叶碧彤:“我出手,可以。”
“怎么做,谢玄杀眸中有了点光彩,“需要我做什么?”
“眼睛不比其他,断了骨尚能接上,但眼睛毁了便不可恢复,只能换一双好的。”
妹妹的眼睛看不见,寿数也快到尽头,这辈子从没过什么好日子,她做姐姐的,怎么想怎么心疼。只盼为她付出什么,让她最后的时光能快快乐乐:“这件事谢门主不必管,我会把我的眼睛换给皎皎。”
谢玄杀道:“用我的。”
叶碧彤一愣,抬眼看他。
看了两眼,知道他是认真的。叶碧彤淡声道:“谢门主将眼睛给皎皎,自己又打算换谁的眼睛呢?我只救妹妹,可未必会帮你作恶。”
谢玄杀微怔。旋即暗想,他这名声,真是差得很。
紧接着,又想起皎皎拉着他手指,笑容温暖柔软:“你不坏,被我发现了哦......”
他低眸浅笑,没跟叶碧彤解释什么,只说:“别让皎皎知道我的决定,但请叶谷主好好准备,让皎皎重见光明。”
这几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不少,可江湖的动静却十分安宁。
最大的两件事,其一是药神宫覆灭。
那日蔺中鹤身死,药神宫群龙无首,在这个节骨眼上谢玄杀杀进药神宫,几乎将药神宫半数血洗。这是他用过赤金烈阳草后首次展露武功,实力比之前更加可怕。这一战后,本该叫嚣着声讨围剿的武林各派,都不约而同匿了声息。
而药神宫则更安静,宫主父子尽皆折损,一流高手死伤大半,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内部斗争尚未解决,根本无人想,也没有能力复仇。
其二是九幽门门主萧天流死了。
他死得突然,据说是闭关修炼时走火入魔,经脉倒冲而死。谢玄杀用一口薄棺葬了他,然后对这件事一个字也没提。萧天流用的那把问天剑,他和后来找回来的藏渊剑一起熔了,那些年他在流的血,就算是轻轻揭过。
乌皎对此还有点疑惑,谢玄杀看上去不像是这么心宽似海的人,但是他对仇人和这两把剑,如同是了掸灰尘一样放下了,平静淡漠,也没有不甘心。
她也问过他,有没有委屈,他不说什么,听了便微笑,然后抱着她温柔地亲一亲。
这日子难得清静。
乌皎好动,养了两日伤便躺不住,趁谢玄杀不在,偷偷起来和阿圆玩。这段日子不见,它瘦了些,走路的时候支起骨头显得嶙峋,毛发也不顺滑。
乌皎心疼地给它喂吃的,它就像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一样,吭哧吭哧大嚼特嚼。
吃着吃着,它发出不高兴的咕噜声,冲外面呲牙。
乌皎回头一看,果然谢玄杀正走过来。
他目色清寒,没理会嗷呜不停的阿圆,一言不发走到近前,勾着乌皎的肩背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乌皎推他:“我还喂阿圆吃东西呢。”
谢玄杀:“我来喂。”
阿圆喉咙里的咕噜声更重,绕着谢玄杀磨牙。
乌皎瞅瞅一人一狼:“你看它不想你喂......而且你喂不好,我家阿圆都瘦了。”
谢玄杀叹气:“伤口还没愈合,皮什么?先养好了再胡闹。”又说,“我有好好照顾它,它自己不肯吃。”
乌皎拍了谢玄杀一下:“阿圆吃东西是要哄着的!”
谢玄杀微微挑眉,低头看一眼扒拉他衣角的白狼。
哄它?
显然阿圆也接收到谢玄杀的冷淡和不耐,爪子快速扒地,不满地弄出土尘飞扬,谁要这个心机男人哄,谁稀罕?它早就懂了,他不是来争宠的,他竟是想独占!可恶!
谢玄杀收回目光,看向乌皎:“好吧。我会好好照顾阿圆,和它和平相处,如果它性子太强硬凶狠,被它咬两口出出气也没什么。”
乌皎疑惑:“真的吗?”
谢玄杀温和地笑:“真的啊。你疼它,我怎么会跟它计较?”
阿圆转过头来,喉咙里一阵一阵意味不明的低沉呼噜声。
谢玄杀微笑,腾出一只手拍拍它:“阿圆只是和我不熟,日后慢慢就好了。皎皎在养病,你以后别闹她。”
阿圆大脑袋一偏,烦躁地蹭了蹭爪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咬住乌皎的裙摆,动作幅度小了很多。
乌皎笑眯眯摸它:“乖乖听话,阿止是我的未婚夫,会跟我一样疼你。”
她转头向着谢玄杀的方向:“是不是?”
谢玄杀贴贴她脸颊,亲密无间:“自然是。”
蜷缩在地上的白狼天塌了。
它默默抬头看了谢玄杀一眼,呆呆地晃晃脑袋,换了个方向趴下去,目光凝重幽怨,连嘴都懒得张。
这个虚伪的男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麻了。
又养了五日,乌皎身上的伤终于痊愈,她暗暗检查了下中毒情况:目前用内力尚可压制,但最多一个月,她必死无疑。
乌皎不想无声无息死床上,想给谢玄杀留再深一点的印象,便跑去跟他商量:“阿止,我们两个去找点事做吧。”
谢玄杀答应,问她想做什么。
乌皎想了想:“做大侠?劫富济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玄杀摸摸鼻子:“你觉得我还能做大侠?”
乌皎严肃:“可以。”
谢玄杀失笑:“好,那我们去。
说干就干,乌皎当晚就拉着谢玄杀走了,叶碧彤得知两人要出门,还来劝阻,被乌拉到一旁叽叽咕咕说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点头。
他们一路向南,隐匿行迹低调行事,还真做了几件助人为乐的好事,荣获大侠称号。
比如,有一天他们在一家馆子落座吃饭,刚点了菜,旁边两桌发生了口角,从谩骂升级到动手,又亮家伙又砸桌椅,店老板擦着汗挨个鞠躬,求他们不要砸东西。
两边人都很嚣张,根本不听。
这头,谢玄杀面无表情,也是充耳不闻。
乌皎等了一会,见谢玄杀还没反应,在底下踢踢他脚尖,又戳一戳他腕骨,清了好几下嗓子。
得到他疑惑地关心:“怎么了皎皎?”
乌皎:“......那边两拨人是有名的门派吗?要是招惹,会不会让你很麻烦?”
谢玄杀才看一眼:“不认得,三教九流。”就算有名,他也不可能放在眼里。
乌皎就放心了,推推他:“快去做大侠。”
谢玄杀顿了顿,听话去了。
虽然这辈子没做过侠义之事,但上辈子曾处庙堂,对很多事情的程度把握很有分寸,一刀震慑,冷淡地请他们都滚出去,保住了店老板的桌椅板凳。
他感激涕零,免了饭钱,还为大侠赠上一盘牛肉。
再比如,一日他们路过一个村庄,拐角处冲出来一人哀嚎:“偷鸡贼!抓偷鸡贼啊!”
他前面一男子搂着个鸡跑得飞快,鸡在他怀中挣扎扑叫,鸡毛飞的到处都是。
前后左右都没有人,乌皎又推推:“快去抓偷鸡贼啊!”
谢玄杀静默一瞬,乖乖去了。
他还没出手,只那气场就让偷鸡贼胆寒,鸡也不要了,扬手一扔脚底抹油跑了;谢玄杀一手扼住鸡脖子拎起,打算还给鸡主人,那只在小毛贼手里活力四射的鸡,歪着脑袋,耷拉着两条腿,呈现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乌皎走近了发现,不,不是死感,这鸡走了有一会了。
………………行侠仗义的最后,反倒把人家鸡给掐死了,这该怎么办?
好在鸡主人没有计较,也可能是害怕吧,他感激地表示多谢二位大侠,这鸡就送给他们了。
谢玄杀从头到尾没说话,乌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腰胯小兜兜里摸出一块银子给鸡主人。
谢玄杀看的心软软一撞。
然后把鸡烤给乌皎吃了。
反正一路走下来,乌皎心里很高兴:等自己死遁,谢玄杀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但愿有这些经历,能让他感受到人生并不全是苦痛。
而这些日子他也确实开心,浅淡而真实,是处于幸福中的人才会有的松快。
这一日行至湾凌江,谢玄杀望着对面山崖默默良久,乌皎感觉他有心事:“阿止,江的对面是什么?”
“是一座山。”
“你想要去那座山吗?”
谢玄杀柔声道:“不了,我们走吧。”
乌皎心念一动,伸手勾住他手指,低声问:“那是昆山吗?”
谢玄杀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发。其实他看着故土,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两世为人,幼年的记忆随着大仇得报在心中渐渐暗淡,前世的痛不欲生更牵扯他的心扉。
“是。是曾经昆山宗立派之处。”
乌皎拉着他手:“你想不想去?我陪你上去看看吧。伯父伯母在天之灵看见你现在很好,能稍感安慰。”
谢玄杀不觉莞尔,抱了抱她,轻轻点头。
***
曾经的山门已经荒芜,风卷枯草,掠过满目的碎瓦颓梁,当年的朱红大门早已腐朽,断墙处爬满了青苔。
谢玄杀是灭门后第一次回到这里,见这满地凄凉,安静片刻,直到指尖被掌心的小手反握,他转头看她,心头一烫。
“没事,走吧。”
两人行至一处半塌院落,院角立着一座斑驳的青石祠堂,门扉早已不知所踪,檐角的木雕断了大半,唯有门楣上“昆山宗祠”四个篆字轮廓依旧清晰。
谢玄杀驻足门前,望着祠堂内蛛网密布、灰尘覆面的牌位,目光幽深静暗,过了会,他正要转身。
乌皎立刻握紧他的手:“怎么了?”
谢玄杀静了静:“这里是宗祠,走吧。”
乌皎低声:“哦……………那怎么不进去?”
谢玄杀:“算了。”
乌皎没动,两只手一起握住他:“阿止,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好。你的师门家人会理解你的——你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可其实就是,你在最阴暗的地方长大,却并没有成为一个像那些人一样丧尽天良的人。”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腰,歪头贴在他胸膛上:“我喜欢你,你的家人都会喜欢你。”
谢玄杀心跳如鼓,眼底灼烫的情愫暗涌,慢慢揽住她细柔的腰。
乌皎仰头笑:“就是不知道,你的家人喜不喜欢我?”
谢玄杀低声道:“你令人无法抗拒。”
他终究走进去,清扫了牌位上的积尘,一一摆放端正后,敛衣下拜。
额头触地的瞬间,心底默默祈祷:谢氏英灵在上,这是我心爱的姑娘,请你们保佑她,生生世世平安喜乐。
从祠堂出去后,谢玄杀没再带乌皎向里面走,打算下山。
乌皎问他:“我们不去前面了吗?”
“嗯,再往前走,就是凌云宗的地界,谢玄杀温声解释,“凌云宗原来是昆山宗一偏远旁支,宗门覆灭后,他们便占据了这里立派。”
乌皎点点头。
谢玄杀看见她神色颇为怜惜,不由心软:“随他们去,不必放在心上。”
“嗯嗯。”乌皎应了一声,和他并肩下山。刚走出一小段,两人的脚步同时慢下来。
“笃笃笃——”
三枚铁镖破空而来,乌皎和谢玄杀默契十足地向旁侧掠开,暗器尽数打在树干中,镖尾兀自震颤。
一击不中,丛林深处的人便要撤。
谢玄杀眉目森寒,已然动怒,先迅速检查了下乌皎安然无恙,一个起掠绕至那些人身前,学风震荡,林中十几人齐齐向内摔滚。
实力悬殊,这些凌云宗的弟子自知不敌,只得争个体面:“谢玄杀,你这叛徒竟敢回来!你认贼作父,欺师灭祖,若你还有人性良知就该早早自刎谢罪!”
谢玄杀一字不发,一把抽出长刀。
乌皎叫住他:“阿止——”
谢玄杀顿了顿,望向她:“我没想杀人,”他转回目光,寒凉彻骨,“我只是想砍了他们发暗器的手。”
顿时这些弟子面露惊恐,众人之中,一个中年男人不怕死的叫嚷道:“你、你有什么资格!当年魔教害死宗门上下,你却投身于萧天流门下,拜他为师,如今还做了魔教教主,今日是想如当年的萧天流一般,再屠这片土地吗!”
谢玄杀嗓音愈发低柔冷静:“有何不可?凌云宗既然主动招惹,就要做好失败后最坏的打算。”
这下人群彻底没了声息。
乌皎微微皱眉,走上前拉过谢玄杀冰凉的手。
——她清楚,他并不想杀人,也不喜欢杀人。他遭逢巨变的时候年纪尚幼,面对指责、刁难,其实他是不知道怎么办的,只能凶狠残忍。可伤痕,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死伤而消失;而污水,也只会被偏见和误会更深的烙印在身上。
还是教会他保护自己吧,这样以后每每他维护自己时,能想起她,说不定就又能来点魔气。
她将谢玄杀的刀归于鞘中,走上前,停在那中年男人身前,结结实实打了他一个大嘴巴。
那男人猝不及防捂住脸:“你——!”
“闭嘴,”乌皎道,“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