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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四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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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谢玄杀重伤,进攻不得不暂时搁置。

不过淮江之战受损更大的是朝廷,他们元气大伤,兵将凋零,即便有趁火打劫将其击溃的心,也没有这个能力。

书中,朝廷虽然兵力不足,但暴政多年,手段卑劣,自然不会放过谢玄杀重伤的干载良机。

诏令连夜拟下,无数说书人、游方士被官府重金收买,奔赴各地散播流言——说谢玄杀断臂是天谴,是杀伐过重、逆天而行的报应。这样的乱世灾星、不详之人,若不除去,天下永无宁日,苍生永无太平。

用计得当,口舌亦能杀人,且比刀剑更加幽微狠毒,无孔不入。

但其实谢玄杀民心极盛,这种手段虽传言流广,作用却不是很大。然而,可恨那些依附官府的富商劣绅,常年搜刮民脂民膏,日子比太平盛世还要奢靡逍遥——他们并不愿意见到谢玄杀赢。

这些人深知,一旦谢玄杀上位整顿吏治,他们全都没好下场,故而纷纷践踏谢玄杀,盼着他一败涂地。

书中,他们迎合朝廷收买市井无赖,编排恶毒童谣,让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街头巷尾传唱,极尽羞辱诋毁之事;这些被谢玄杀手下听见后,那群五大三粗的男子也不懂什么手段,只知主帅被辱,气不过只会杀人。

一来二去,谢玄杀还昏沉养伤,这滥杀的名声竟渐渐做得实了。

乌皎早在知道谢玄杀断臂,便开始琢磨应对。已经三令五申外面的事不许自作主张,大事小事都先报给她知道,但这一日,韩孟书还是苦着脸走进来。

“姑娘,出事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憨厚汉子,一脸做错事的模样,进来就给乌皎跪下了:“姑娘,请您恕罪我——我没忍住跟人争吵,失手杀了个人!”

乌皎眉眼微沉,看一眼房门里——谢玄杀刚喝过药,应该没醒。

她低声道:“小声些说话,怎么回事,你细细讲。”

她早就给他们晓以利害,此时妄动只会给谢玄杀抹黑,故而汉子还知道错,立刻报给乌皎:“姑娘,我、我今日巡营归来,入耳皆是那些狗屁童谣刻意诋毁主帅,用他断臂一事糟蹋他!姑娘,我自湛乡起便追随主帅,一路出生入死,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没忍住寻了源头,去给主帅讨个说法。'

“哪知那姓张的富绅跋扈至极!他污了主帅清名,非但不悔还——还更是变本加厉地诛心!他说的话实在是难听至极!是他,他先搡了我一把,我没忍住怒火,还了他一拳......谁知他筋骨孱弱,就、就死了。”

韩孟书一脸愁容:“姑娘,现在外面都翻了锅,张府的人找了群无赖,四处煽动,一直嚷嚷着反贼杀人,草菅人命'这样的话。现在我们怎么办?”

乌皎抱着手臂听完全部始末,眼眸浮上一层冷静的寒厉。

她弯腰按了下李唯厚的肩膀:“你起来。没事的,姓张的确实该死,杀就杀了,他罪有应得。”

李唯厚惶恐:“那这祸事......主帅的名声……………”

乌皎:“有我呢。”

在凡界,就要用凡界的办法。

乌皎心里也烦,她最想的是和李唯厚一起,痛痛快快用拳头解决;但眼下情况不允许,她只能耐着性子:“这件事我来负责,我会处理妥当的。你们就别告诉兄长了,免得图惹他烦心。”

两人喏喏应是。

韩孟书低声道:“姑娘,那现在您有什么主意?”

乌皎:“首先,别苦着一张脸。他们不是要用嘴打仗么,咱们也用嘴还,谁还不是长了一张嘴了。

她想了想:“韩兄,你现在去刺史府,拿一样东西给我。”

斜阳西沉。

义军主营外被一群人围着,怒骂和叫嚣不绝于耳。最前方,张家眷属麻衣素服,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哭嚎。

“谢玄杀草菅人命!残杀无辜百姓!”

“杀人如麻,残暴无道!”

“军中尽是匪类,无恶不作!这般不祥之人祸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因为乌皎发过话,但凡稍有过激之举,场面失控,便会坐实义军恃强凌弱、镇压百姓的罪名,所以军中人人咬牙没动,脸上皆是一片义愤。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动静,众人转头一看,不约而同露出救世主到了的神色。

乌皎步伐从容,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每人手中各捧着一方厚重的黑漆木匣。

她走上来,站在最前方,慢慢看了眼外头,素手微抬:“安静。”

也是神奇,她不见得多高的声量,但一开口,就有种上位者的威压,下面的妇人连嚎哭都停了一停。

“诸位今日聚于此地,控诉谢郎主残暴滥杀,还断言他断臂为天谴不祥、杀伐过重,祸乱苍生。”

乌皎顿了顿,示意亲兵打开匣子:“对于此,我手里的证据有话要说。”

木匣开启,一打泛黄纸册整齐陈列;而另一方匣子中,则是厚厚一叠官府文书,苛役告示,旁边还有一账本。

乌皎先指纸册:“这是谢郎主义军过境后,安顿下的百姓名录。每一年在朝廷治下,百姓死伤多少人,谢郎主义军过境后救活过多少人,这上面皆有记载。残暴滥杀这个名声,不是你们一张嘴就能扣得起的。”

她又拿起账本,手腕一甩,扔在张家几个妇人面前:“这本账册上记载着张万与官吏勾结的账目,他哄抬粮价,兼并良田,收受官员好处,每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按照任何朝代的律法都是死罪,我家主帅救民无数,苦民之苦,不过杀一个犯了罪的蛀虫,是天经地义,何来草菅人命之说?”

原本就安静好些的人群,不由得更是一静,张家家眷抽抽噎噎,不敢抬头看乌皎。

乌皎上前两步,慢慢扫过四周:“杀人的事,咱们说清楚了,还有不服的,可以来我面前说话。”

没人动。

乌皎很是满意,继续道:“那再说灾星。我要问一句——谁才是灾星?”

“自谢郎主起义整顿山河,凡他经过之处,百姓皆得安居庇佑;而他未至之处,仍是暴乱不断,民不聊生。难道大家都忘了,是谁开仓放粮,救你们于饥寒;是谁斩杀酷吏,免你们于苛役——真正的天灾,不是谢郎主,是鱼肉百姓、乱世贪腐的朝堂权贵。”

顿时,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最后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人群变得异常安静。

韩孟书和李唯厚简直要热泪盈眶。

乌皎深吸一口气,淡道:“既是天灾,凭一己之力抗衡,岂有不伤之理?谢郎主断臂从不是因为作恶,他这是为护苍生抵抗天灾。”

渐渐的,几声响应的声音响起,一些沉默的百姓纷纷附和。

“这姑娘说的没错,天灾人祸,都是那朝堂上的狗贼!”

“谢郎主以人力抗衡,怎可能全身而退......”

“谢郎主还是太仁慈了,这些人如此污蔑,本就该死!”

被银钱收买的地痞无赖脸色煞白,张家的人哭声也卡在喉间,一句都辩驳不出。

乌皎扫了两眼,喝了句:“还不滚?”

他们见她竟没追究,哪还敢对着干,纷纷狼狈散开了。

回了营中,乌皎边走边琢磨,一转头,只见韩孟书一脸见菩萨的目光看着自己。

乌皎:“......有个事你去办了。

韩孟书:“姑娘请讲!”

乌皎:“他们不是搞传言那一套吗,咱们也搞。传令下去,今夜起,各营都领了差事去,把我说的兄长此伤是为苍生挡灾的说法传出去,将舆论反转回来。”

“你找个读书好的人,会写诗的那种,也编个童谣,就唱兄长是逆势抗天的救世者,编的夸张点。”

韩孟书为难:“这里谁会读书啊?可不可以就......姑娘您写一个?”

乌皎瞅他:“啥活都我干啊,又不是考状元,写个通俗易懂的就行了。”

主要是她不会写酸诗。

韩孟书哦了一声,看看乌皎,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乌皎看出来了:“怎么了?”

韩孟书支支吾吾:“这样做……………这样…………”

“不好意思?”

“嗯,主要是主帅他以前就不许我们说这些,这个事他大概不会同意。”

乌皎叉腰:“这有什么,夸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又不是瞎说——你只管去让大家说,把这个事传起来。到时候谢玄杀问起,咱们就说不知道啥情况,都是百姓自发传的,不就得了。”

韩孟书:“......”

韩孟书:“姑娘啊,主帅就在后头站着......有一会了。”

乌皎转头一看,撞入谢玄杀漆静的双眼。

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话——到时候谢玄杀问起,咱们就说不知道啥情况,都是百姓自发传的……………人家给了权力,你就是趁人家昏睡时候这么用的?

乌皎有点尴尬,挥挥手让韩孟书先下去。

然后僵着身子,眼珠迅速瞄一眼谢玄杀,慢慢挪过来了。

她仰起笑:“兄长啊。”

谢玄杀:“嗯。"

我不是恃宠而骄,也不是滥用职权,我这......乌皎低下头态度很好:“我错了。”

谢玄杀目光随之低柔:“你哪里有错。”

乌皎双手握紧,回答道:“我不应该那样跟韩孟书说,不问你的意见,就糊弄你………………”

谢玄杀哑然失笑:“我不是让你解释,我意思是你没错。我都听见了。”

乌皎:“啊?从什么时候。”

谢玄杀:“李唯厚声音那么大,他一跪我就醒了。”

醒了怎么不吱声?乌皎抬眸看他,摸摸下巴,心说难道谢玄杀是在考验她的应变能力,看看能不能交付更多的军务?

啊,上司的心思真难猜。

乌皎转瞬琢磨了好几个念头,又惴惴看了谢玄杀一眼。

谢玄杀瞬间看懂乌皎的心思,眉眼弯了弯,柔声说:“我见你有对这件事的处置偏向,便没出声,让你去做了。”

乌皎心头一紧:“这么说......阿兄不大满意我的做法......"

“当然不是,你做得很好。”谢玄杀先否认。

皎皎做什么,都不涉及他“满不满意”,他一定会让她得到。这不过这件事若换做他主导,确实和她想法不一样。

他会将那些人都杀了。

没恢复记忆之前,他还有底线,不为沽名钓誉,只为骨子里一些做人的守则;但想起前世之后,他做一切事,只会考虑皎皎。

——乱世立身,唯有杀伐可立。杀了那些人,震慑他们,一直杀到畏惧于他为止。往后大军挥师伐朝,定鼎天下,他的威仪与权力更能极速稳固。

不过损失一点名声罢了,他必须对乱局牢牢把握,才能更周全地保护皎皎。

这个念头转瞬而过,谢玄杀笑了笑,眉眼温和:“皎皎,你做得比我好,我的手段远没有你细致妥当。”

乌皎心中一喜。谢玄杀不是话里有话的人,他这么说,那就是真赏识自己:“那阿兄,我可以让韩孟书去散开传言吗?”

谢玄杀说:“可以。你有此权力,无需我首肯。”

乌皎心里一美,不由笑了。

优秀的魔王,当谋士都这么一骑绝尘。

乌皎得意的不行,看看时辰,指了指屋中:“该换药了,进去我给你换。”

“好。”

谢玄杀应过一声,一切听从她安排。看她忙碌,想添把手,却被她挥挥手让他老实。

谢玄杀心头软绵的静了一会,微微启唇:“皎皎,我有个想法,想与你商议。”

乌皎抬头:“嗯?”

顿了顿,谢玄杀开口:“接下来如何排兵,你可有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乌皎无奈:“你养伤这么辛苦,怎么还惦记这个?现在外头暂时太平呢,先好好休息两日行不行?等身体好一些再想这些事吧。”

谢玄杀笑了:“我休息已近一月,早就没有大碍了。”

乌皎低着头鼓捣药粉,脑子哇哇转。

淮江之战是她来之前就细细思量过,拿出了自认为最好的战略,但她毕竟不专擅人界的战争——太憋屈,太费劲,太复杂了。他们魔族开战,从来不讲究什么兵法,实力胜过一切,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存在这个计那个计的。

所以被谢玄杀冷不丁一问,他又是天赋异禀,最擅此道,乌皎怕自己答得不好。

乌皎有种幼时面对几大长老考察魔功修炼的感觉,沉吟片刻,清声回答:“淮江是南北咽喉要道,也是以朝廷最后一道防护,如今失守,朝廷惨败后已无心力调度北方军务。而淮江前方便是七州平原,这七个州......无高山重岭可据,也无险关要塞可守,最利于大军驰骋冲锋。这是我军擅长的打

法,朝廷守军早就疲于防御,根本无力在开阔原野与我们争锋。

“而且,这七州之地距京城不远,被朝廷苛税盘剥数年,情况比外面的更加严重。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大军所至,百姓更乐见得开门迎降,绝不会为腐朽朝廷死守。”

“所以,这七州收复不难。但过了钦州之后,便要剑指京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若朝廷之军倾巢而动,实力也非小可,还是要从长计议一番。”

谢玄杀眉目低垂,忽然笑起来。

他笑容明净,看着她目色深邃。乌皎心里打鼓:“我说得不好?”

谢玄杀:“你说得很好。”

那你笑个头啊。

乌皎被他笑得信心都晃了一下,看一眼谢玄杀手臂,把那点小小的不满咽了回去。算了,笑吧,自己是何等度量的人,不会跟他计较。

谢玄杀敛了敛笑意,抬眼问:“皎皎,我自诩算有几分识人之能,在军中,几位副手勇猛无匹,但谋略不足;我的外甥虽年轻出众,然性格有缺,不足以托付。我观你许久,今日又见你处理舆情,对答军务,却是难得的天纵之才。我且问你………………你可愿登至尊之位?”

乌皎一怔。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对,肯定是她的表现太优秀,漏了王者之气,被谢玄杀这个眼光毒辣的家伙看了出来,对她颇有忌惮。以她现在在军中的地位,筹谋得当,不是不能与他一争天下——还真别说,他倒没往小了看她。

心里受用是受用,乌皎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阿兄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抢你的。”

谢玄杀微笑:“怎么能算得上抢。”

乌皎道:“怎么不算,你集结起义军一路到此,已经打下半壁江山,就算未来有所托付,也该托付给你自己的子孙,给我,我怎么能要呢?阿兄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谢玄杀道:“皎皎,若你不可当大任,我不会强压给你让你受累。我见着,你也很喜欢……………”

乌皎连忙摇头:“我不喜欢!我要追随你!”

求你,别猜忌了。

谢玄杀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是认真的。”

乌皎:“我更认真。阿兄,你别说这些了,手抬一下,换药了。”

谢玄杀屈指摸了摸鼻子。

算了,怪他唐突,这话说得太早了,难怪皎皎会觉得惶恐。

可他真是真心的。

除去以上理由之外,他现在私心太重,不适合,也当不好这个皇帝。而且,他也不愿意当皇帝。

当了皇帝,怕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他们两个人会被各方压力、被帝后的身份牵制。就算他定守住底线,此生绝不看第三人一眼,也怕会委屈皎皎——只有两人调换,将皎皎捧上至尊之位,天底下就再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再有他守护着,万事不必愁,他一定可以护着她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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