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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五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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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芊芊略一犹豫答应下来。

她们行得端坐得直,配合调查没什么不妥,没必要犯倔争执。就让他们上来看看,他们死了心,她们日后也没有麻烦。

林芊芊答应得快,乌皎没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好在看她阿娘态度从容坦荡,半点不像窝藏了人的样子,这些人心里也少一层防备,查探只是图个心安。

不过,她可不禁查啊。

乌皎安静垂着眼眸,心里计策颠来倒去。

没一会, 对方七八个人上了船,装着知礼的样子冲他们拱手。

乌皎望着这几个人,拉了拉关嬷嬷的袖子,小声道:“嬷嬷,他们会不会拿我们的东西。”

声音虽小,但足够让对方听见。

关嬷嬷小小怼了她一下,让她别说话。

但为首之人已经回头,看着乌皎,硬挤出一丝笑:“小姑娘爱操心,我们是官府之人,又不是强盗劫匪,还不至于见钱眼开拿你们东西。”

转头看看,这船确实是富庶人家的样子,难怪人家担心,戏还是得做足:“你们若是不放心,便跟着我们走一圈。我们是查探,又不是抄家。”

林芊芊没什么反应,冲关嬷嬷点点头:“嬷嬷跟着去便是。”

乌皎立刻拉住关嬷嬷的手,装的一派天真:“我也去。”

关嬷嬷嗔她一眼:“小祖宗,跟就跟着,别说话了。”

这艘船分前后两舱,两侧还有两个小耳舱,这些人一间间搜查过去,进入东侧耳舱时,离船尾的储物间已经很近。

乌皎在边上站着,淡定地一抬手,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连影都没晃一下,直直飞进储物间的镂空窗格。

落在木板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谢玄杀低眸看去。

下一刻,又一颗珠子落下,还是同样的位置。

趁着外面声音杂乱,谢玄杀耳朵贴近那处地面,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立刻他眸心一动,直起身,手指寸寸无声抚过去,很快摸到一个隐秘的暗扣。

“咔哒”一声,木板松动,露出地下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

谢玄杀有一瞬间的迟疑。

一杀出去,对付外面这些人,他有七分胜算。但对方必有后手,若援军强悍,他也难有生路;

——躲进去,他有把握不被觉察。但没把握的是,到底是有个知情人,算不得绝对安全。

身家性命都托付给那陌生姑娘......谢玄杀眼睫垂下:她护着他,昨夜他尚可多信几分。可现在,她知道他的身份,还会对他毫无芥蒂么。

谢玄杀眉心紧锁,而外间脚步已渐渐迫近。

他抬头快速环视,蓦地望见左侧摆着几坛酒。

主意一定,谢玄杀不再迟疑,伸手端过一旁的酒坛,咬紧牙关倒了半坛在自己身上,剩下的直接倒着放置,任由酒液慢慢氤氲侵染。

他又放倒一坛,这一次没卡住,这只圆滚滚的坛子随着船滚来滚去,酒液撒的到处都是。

一时间,屋内只有浓郁的酒香,那若有似无的腥气,和海上常见的腥咸气没什么区别。

谢玄杀不再耽搁,无声潜入舱下,关好盖板。

几乎与此同时,储物舱的门被推开,一屋酒香瞬间扑了满脸。

关嬷嬷心疼地“哎呦”一声:“这酒坛子怎么没放稳?这可是几十年的女儿红………………”

她痛心疾首地扶起酒坛,三个官兵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半屋子的物件多是箱子,一个个打开,都是绸缎茶饼等货物,藏不了人;角落放着干粮和装着淡水的陶罐,巴掌大的地方,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且酒撒了一地,官兵们随意查了查,便退出去了。

等船上彻底平静下来,林芊芊便道乏了,要去午憩一会。

关嬷嬷先把乌皎安顿好,喋喋不休叮嘱半天要她老实安静睡会觉,这才扶着林芊芊的手去她那伺候了。

一炷香后,乌皎轻手轻脚爬起来。

趁着船工不注意的间隙,她一溜烟跑进船尾的储藏间。

奇怪了,人早走了,谢玄杀不应该察觉不出啊,他怎么还把自己关里面不出来?

乌皎上去敲了敲。

没动静。

什么情况?乌皎伸手扣住暗扣,木板应声一松,她抓着翘起的边掀开木板。

谢玄杀就缩在里面。

按说他这样的身量,在这里舒展不开,应该挺憋屈,但那一瞬间,她在他脸上似乎还看出点安逸的意味。反而是盖板被掀开那一刻,黑暗被驱散,他神色微变,像被掀翻了窝一般的不悦。

乌皎往下瞅:“你在里头躲着不出来干嘛?”

谢玄杀没回答,看她一眼,将手中的东西收入怀里。

那是个火折子。

乌皎一瞬间通了:他酒酒是为了盖住血腥味,但不仅为伪造酒坛打翻的现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她将官兵引到这里是为反水出卖他的话,那么盖板掀开的一瞬间,他就将火折子掷出,这里顷刻间就会被火焰吞噬,而他身上肯定带着趁手武器,本就藏在舱底,只需凿

穿木板遁入水中,就能连消带打,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乌皎肯定不乐意:“你至于这么不相信我吗?我要是想害你,我费劲救你干嘛呀?我想害你,还提醒你躲起来?我干脆装作不知道那些人假冒你的下属,把你交出去得了呗。”

谢玄杀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假冒的。”

乌皎仰头冷笑两声:“不告诉你,你对我没有信任。”

谢玄杀便没再问,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航线,看神色,看穿着,总可能会露出破绽。

他想起身出来,可这小姑娘仍是阴沉着脸瞪他,堵在出口不让。

谢玄杀望着她,喉结滚动了下。

今日之事重重意外,她没有将他交出去,听到他的身份后,仍然帮了他。而此刻,她虽没半点好脸色,却不是世人一贯的嫌恶——她能对他生气,反而是把他当做了一个人。

谢玄杀从未有此经历,一时说不上心中感受,好半天,生硬地开口解释:“今日与昨日不同,你知晓我的身份,我怎知你会不会变卦。”

乌皎问:“你的身份怎么了?我知道了,就会变卦,会出卖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没接话。

好久,说了句:“我以为,世上之人,个个都恨不得我死。”

乌皎笑道:“没有啊,你可是个很大的官,怎么这样妄自菲薄。你要这么想:谁敢把你交出去,那不是跟你结了梁子?等日后你报复,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谢玄杀道:“交出去我就死了,哪还有什么报复。

乌皎“哦”了一声:“那幸亏没有交出去。”

又说:“世上大多数人都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盼着你死呢?而且,你做过很多好事,杀贪官,除奸佞,被那些狗贼迫害过的百姓,心里肯定记着你的好。”

谢玄杀轻笑了一声。

他的好?他的好…...…她怎会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从不曾妄自菲薄,可轻贱却如蛆附骨,钉在他身上吸血食肉。

他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愿在此事上谈论太多:“你的恩情,本官记下了。”

乌皎撇了撇嘴,本官。

又开始拉开距离了,每次都这样老气横秋的,不才二十二么,她可是他祖了多少辈的姑奶奶呢。

她探手入怀,拿出一包还温热的油纸包:“给你带的吃的。不过你要多忍一阵子,晚上我得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才能给你送饭,要是饿了也………………”

她停顿了下。

谢玄杀抬眼看她,也什么?

“也千万别让肚子叫的太响,”乌皎说,“你控制点,吃的我不敢带太多,怕被嬷嬷看出来,不然你就省着点,分几顿吃。”

到了晚间,晴朗的天渐转暗沉,阴云蔽天,天空飘起细细雨丝。林芊芊吩咐下锚停船,待天气转晴再启程,让大家早早休息。

春雨如雾,轻柔地抚动水面,将天地慢慢哄睡。乌皎耐心等着,直到十几道呼吸声都变得绵长,她掀开被子一角下地。

取了食物悄悄去船尾,一推门,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深夜扣响门扉的声音会更显,乌皎没敲门,绕到另一头——镂空的窗格被糊上了一层油纸。

乌皎伸手怼了怼,没整动。

谢玄杀在里面做什么呢?遮的这样严实。

她凑近听,水浪漫雨中,听见了一种压得低低的、破碎隐忍的呼吸声,以及类似于布料被用力攥皱的闷响。

乌皎贴着窗格小声道:“是我,给你送吃的。”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而里面,谢玄杀始终没有回答。

储物舱昏暗,仅靠窗缝漏进的几缕月光照明,谢玄杀蜷缩在空地中央,紧紧团成一团,齿关紧咬,没有半点声音从唇中泄出。

他脖颈和额侧爆起血管,颜色暗沉到发黑,冷汗遍布,那张湿淋淋的脸如同被水洗过,在斑驳的月光里毫无血色的惨白。

谢玄杀团得更紧,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将脸埋在阴影里。

锁门了………………

已经锁好门了......

那就没事,能挺过去的。

谢玄杀耳边一阵阵嗡鸣,天地都是震耳欲聋的鼓噪。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昏死过几回,他眼睫颤了颤,紧咬下唇的牙关松了点力气,筋疲力竭地慢慢展开四肢。

剧痛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谢玄杀湿漉漉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清明,额头贴着地面,脑袋里空空的发了会呆。

默默许久,忽然眼皮一动,手撑着地坐起来——糊了纸的窗外,薄薄透着一个模糊人影。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浅淡的饭菜香气。

她竟一直没走。

有一个瞬间,谢玄杀想给她开门。

念头转瞬即逝,他翘起唇角淡淡一笑:他挺过来了,仍然是自己挺过来的。只不过第一次清醒后身边有人罢了。

有人又如何,她不会帮他,如果她知道怎么帮他缓解痛苦,她一定会厌恶躲开。

她不会帮他,这么多年,没有人帮他。

只是因为惨痛,此刻他比平常多一分脆弱,这动摇会害死自己的。

谢玄杀慢慢爬起来,目光恢复锐利冷静,投向另一边——储物间的两扇窗户,一扇被他封闭,还有一扇临海,湿冷的雨丝斜斜落进来。

乌皎找了一把短刀,抽出一看,刀刃泛着幽寒冷光,锋利无比。

她折返回门边,小心谨慎地锯断门栓。

推门的一瞬间,冷空气猛地灌进来,临海的窗格被拆下放在一旁,空荡荡的窗口外,水面安宁地呼吸起伏。

乌皎拧着眉两步奔至窗边,手撑着窗框向外看。

——她看见了谢玄杀,还有远处雨雾中,呈现出模糊轮廓的大船。

哼,还真是小看他了,没想到这人不仅筋骨结实的异于常人,手段也是通天,竟真不声不响弄了艘船。

谢玄杀已经凫出很远,他是习武之人,身后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没回头,像一个苍白的水鬼,翻动出一个浪花,便潜入水底看不见了。

乌皎抱着手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消失。

以她对谢玄杀浅薄的了解,他的心乱了——不需要多乱,只是不再坚如壁垒,哪怕一丝波动,都可能会让他疏远逃离。

但他能逃到哪?七月初八成亲礼,还有三天,他们就会再见,而且一步到位直接做夫妻。

两日后,船至京城福洪码头。

既已经到京城,林芊芊思量着,没必要让女儿再继续扮做男子了。

她让乌皎换下身上的衣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浅青色衣裙让她换上。乌的肤色极白,这衣裳一穿上更显灵动干净,林芊芊看着半是得意,半是愁容,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关嬷嬷给乌皎梳头。

关嬷嬷早就看呆了眼,禁不住地连连暗道小姐实在有远见,知道自己生的女儿是个美人胚子,便宣扬生了儿子,留在身边做个小杂役。否则如此绝色,还不早就被这吃人的世道拆了。

她给乌皎梳了个简单的发式,看来看去,觉得小小姐这等容貌,簪什么珠都是多余,索性没有一点装饰。

这会功夫船也即将靠岸,乌皎从船舱里出来,微眯双眼迅速扫一圈。

——码头石阶高处,负手而立一男子,这人一眼看去有点特别,并不是他想要出众,他的打扮和举止都很低调,可是你在人群中囫囵一打眼,不由自主就会锁定他。

乌皎对上他视线,两人目光撞在一处,他幽深目光一顿,继而目不转睛注视乌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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