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02、第五世22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临盆这一天, 在一日日平静快乐的日子里,终于还是到了。

从一开始,乌皎一直将身体维持在平安健康的状态。一来她不喜欢惨兮兮的弱不禁风喝苦药,二来,她也想着,何必折磨谢玄杀。

最开始的打算,她不想停留那么长时间,想七个月的时候早产;但是等到了七个月,她说不明缘由地又拖了一阵子。

但十月之期终将到来,她的“预产期”一日日临近。身后的路寸寸剥落,必须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这晚,谢玄杀照旧抱着她睡下。

他很小心, 快要生产的最后几个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乌皎。即便太医们连连道喜,说万无一失,甚至他们还去看了几次周大夫,连他这冷脸的严谨人都松了个口,说她脉象平和,身体底子好,生产该当顺利。

但他还是很小心。

这几个月,他自学深研,千金一科早已纯熟掌握,自己也是个大夫了,日日要亲自为她诊脉几次,才能愈发安心。

谢玄杀半靠在床头,左臂稳稳环着乌皎腰腹,掌心贴着她的肚子,很轻很轻地摩挲。

乌皎拍他的手:“痒。”

谢玄杀眉眼半点锋芒也没有,温柔地放轻声音:“孩儿好乖,从来不闹你,有时想听听它们的动静,却总是听不到。”

乌皎举手:“我,我有动静,我要喝水。”

谢玄杀一笑,乖乖去给她倒水。

乌皎托着下巴看他,看着看着,眼睛沉静下来。

她拽了被子躺下。

谢玄杀端水回来,见乌皎躺下了,立刻搁下水杯,摸她的头:“怎么了皎皎?哪不舒服吗?”

乌皎闭着眼睛笑:“没有。你别总是自己吓自己。我累了,要躺着喝。”

小皮猴子每日欺负他的花样太多了,明知不去顺她的心意他会不忍心,还是要在他心上挠两下。谢玄杀笑着叹气:“这不行。”

“你不起来,我就喂你了。”

威胁她?乌皎乐了:“你喂吧,我同意,别让我动弹就行。”

谢玄杀柔声道:“好,不用你动。”

他手臂一捞,果然不需要乌皎自己动,就将她整个稳稳抱起,低头覆上唇。

一手横在她脊背,另一手托上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自然而然地轻吻,没有半分急切,但也不容抗拒,舌尖轻轻舔舐她柔软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厮磨。

不、不是喂水吗?

最开始乌皎还有理智,而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清冷醇洌,浓沉深重的爱意洪水一般汹涌不息,她就也忘了喝水了。

乌皎想,他可真会钻空子,没让自己动,等一会把水杯一送,她也就迷迷糊糊喝了。

又想,这人有点心机全用在吻她上了。

还想,是不是他礼佛的缘故?身上檀香味沉静温柔,整个人也真的越来越清澈温和,冷厉和狠辣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他身上散发的,是种身处幸福的中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杂乱念头的最后,乌皎想,可是她该走了。

她轻轻躲开谢玄杀的吻,低声道:“阿止,我......我肚子疼。”

谢玄杀一怔。

乌皎抬起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她脸色已经呈现安静的苍白,额间覆着一层细密薄汗,唇瓣也淡了几分血色。

谢玄杀身上安宁的气息陡然一沉,乌皎甚至能触摸到他浑身瞬间紧绷起来的弦:“我去请大夫,他们都在府上。还有稳婆,早都准备好了......皎皎不怕,我马上去。不怕。”

几位稳婆来得很快,带着五六个仆妇,小蓝小绿也进来了。

谢玄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脸色早已分外惨白,但对着乌皎还是在笑:“皎皎乖,大夫和稳婆都说不打紧,很快就能结束,我在这里陪你,不要怕。”

他已经极力稳住声线,但还是有压不住的细小颤抖,嘴里劝着别人不要怕,他却分明是恐惧至极的那一个。

乌皎摇头:“不要,你出去。

她翻搅了魔气,脸上已经没有血色,鬓边的发丝被汗湿,执拗道:“你出去。”

谢玄杀怎么肯,心疼与焦躁瞬间浮现成眼中泪光:“我要留下陪你,皎皎,我要确认你平安。”

乌皎伸出手推他:“我不喜欢,你出去......”她就是不想让他在这,就是不想让他亲眼看着,她要面子,可能是她要面子吧。

稳婆也劝道:“请大人移驾外间等候吧,您放心,奴婢们定拼尽全力,护夫人与小主子周全。”

谢玄杀眉头紧蹙,眼中沉着惊痛。

还是小绿胆子大:“大人您出去吧,听夫人的话,您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夫人会分心,稳婆也心有负担。”

乌皎点点头,莹白虚弱的小脸上,那眼睛里抗拒着,却似有怜惜一闪而过。

谢玄杀看得肝肠寸断,喉结滚动数次,不舍和心碎几乎将他凌迟。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得厉害:“如你所愿,我的皎皎。”

乌皎没再看谢玄杀,也知道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眼底满是牵挂与不安,勉强挪步走出内室,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始终不肯远离。

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他低额的声音:“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结束?”

宽叔无奈的劝慰声传来:“......大人稍安,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是么………………”他好像是流泪了,“我还要等多久………………”

等多久呢?

乌皎曾经和黄长老商量过,她想早点走,但黄长老告诉她,难产是一个过程,即便不漫长,也不能太草率惹人怀疑。

她只能很慢很慢地抽离自己意识,最开始,还知道小蓝小绿抓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安慰;渐渐的,她有些看不清眼前影影绰绰,听不分明耳边慌乱焦灼的声音。

门内稳婆断断续续的低语传来,伴随瓷盆碰撞,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唯独没有谢玄杀心心念念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忍受了多久,他真的快忍受不下去:“怎么样了?皎皎怎么样了?”

登时一个稳婆急急走出来回禀:“大人莫急,这才刚开始不久,没有这么快。”

宽叔也忍不住逾矩,轻轻拍了拍谢玄杀的肩膀:“大人安心等待,夫人不会有事的,让她专心,您这样她会分神担忧您的。

谢玄杀眼眸深不见底的幽暗阴郁,他极力隐忍:“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声音?”

稳婆说:“夫人很坚强。她还好,应该是怕您担心,所以忍着不出声。”

谢玄杀焦灼越发浓烈:她不哭不喊,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份寂静更让他生不如死。

稳婆已经转身回屋,谢玄杀抿紧唇,双手死死撑在廊下栏杆上,青筋暴起,骨节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双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松开,再蜷缩。

宽叔看得一声长叹,却不知该说什么,焦急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又不知过了多久,谢玄杀艰难细数光阴,却也不敢再打扰询问,他眼底的暗潮越来越浓,放缓呼吸,然而每一次吸气仍带着刺骨凉意,伴随吞针般的剧痛。

“宽叔,多久了。”他低声问,嗓音哑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夫人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的缘故,那安静令宽叔心里也开始慌:“快两个时辰了。”

谢玄杀只觉快要窒息。

他说:“你去问问——”

“咣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稳婆浑身是汗,脸上没了血色,一出来便扑通跪地:“大人!夫人腹中是双生子,两个孩儿的头相互挤压着,都出不来,转胎位,催产药都试过了,怎么都出不来………………”

谢玄杀身体晃了下,像是被什么狠狠击在心脏:“她怎么样了?!”

稳婆连连磕头:“奴婢无能,请大人拿个主意,保夫人还是保孩儿………………”

谢玄杀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失声般的“咯咯”声音,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宽叔将他的心看得分明,谢玄杀如此急痛惨痛,现在一瞬一息都耽误不得,开口替他抢道:“保夫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拼尽全力保住夫人!”

不等稳婆答话,谢玄杀目眦欲裂冲了进去。

屋中血腥气更重。

模糊的视线里,太医跪在门边,内室里的稳婆也都跪下,小蓝小绿声音悲怆,伏地痛哭;

哭什么啊。

哭什么,起来,救皎皎啊。

谢玄杀双腿发软,摔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你们做什么呢......救皎皎啊......我不要孩子......她在流血,救她啊......”

回应他的只有众人伏地叩首,和不知是谁道了句:“大人......来不及了。”

谢玄杀根本站不起来,惊恸狼狈地膝行至床榻。

他的皎皎,还是怀着孩儿的模样,着眼睛,虚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小脸湿淋淋的,脸色白到像清透的玉,蒙了一层泠泠的霜。

谢玄杀手足无措地去握乌皎的手,像握住了一团空气,她无力的、轻盈的,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嘶哑痛极:“皎皎——皎皎——”

乌皎的意识已经抽离,还剩残存的魔气在身体里,吊着一口气。

忽听见几声恸入骨血的嘶嚎,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她意识猛地聚拢几分,迷迷怔怔地望过去。

谢玄杀满脸湿冷的泪,发着抖拥她入怀,心碎地唤:“皎皎。”

乌皎低声道:“阿止,你别哭了。”

顿了顿,又说:“不要责怪太医和稳婆,不是他们的错。还有,善待府里的人。”

话落,屋中此起彼伏死死压抑的哭声更甚,他们在这里的时日,与夫人朝夕相处,都知道她平易近人,机灵、可爱,不怪大人疼在心尖上。这样年轻的姑娘,一朝就这么去了,带着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儿,临终前还挂念他们,焉能不痛?

谢玄杀痴痴应着:“好,好......”

乌皎抬眼,想最后看看谢玄杀。

看见的,是他生不如死,残陨破败的模样。

她心里有点小失落:“阿止,你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最好看了。我喜欢看.......你笑。”

谢玄杀很想纵容她,翘起唇角给她看。可唇上似压了千斤,无论怎么努力,也只有簌簌不断的眼泪滚落。

乌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沉沉闭上了。

谢玄杀轻轻道:“皎皎。”

他捧着她无力绵柔的手,放在自己泛起乌紫的唇边吻了吻:“皎皎。”

皎皎,我的皎皎。

她没气息了。

她死了。

死于为他生子,她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

不怪孩子,更不怪她。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谢玄杀狠狠呛咳了一下。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猛然喷涌而出,滚烫血珠飞溅,落在床褥和乌皎了无生气的身体上。

他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无声地昏死过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隆万盛世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明末钢铁大亨
天唐锦绣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谍战:我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夺养媳
如果时光倒流
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
乱战异世之召唤群雄
秦时小说家
唐奇谭
对弈江山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