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杀瞬息已至方才九厄残魂出现之处,他的速度不慢,但这里已经空空荡荡。
他微微拧眉,目色暗沉。
——装朔珩已死,且是被九厄所杀。
可他为何出现在此。
一九厄明知不敌,却敢再次主动招惹……………
谢玄杀面色阴沉,盯着远处隐约跳跃的邪祟之气,忽而脸色一变,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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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影。谢玄杀顺着气息向前找,没一会便发现灵力混乱的痕迹。
他冷静压着胸膛里的怒意,将那些痕迹——看去:偷袭,对峙,幻境,抵抗。
最终,谢玄杀目光顿在地上一截枯木断枝,弯腰捡起,那上面沾着一小片血迹。
静了静,他忽而猛地一挥手——
地上伪装尽除,那里一大片血色淋漓。
谢玄杀指尖发抖,眉目里一片暗沉痛楚。
皎皎。
帝阙。
裴朔珩走进锁灵台,穿越一道幽深的长廊,路过那些犯了错被监禁的镇邪使,他目不斜视,直直向前。
那些小辈有的抬头看看他,心中明白,裴大人又捕获了什么了不得的妖物。
裴朔珩一路走到镇邪渊,这里迎面一股阴寒,千万个囚室中,里面的妖物共同感受到镇邪使的气息,窸窸窣窣向里缩了缩身子。
裴朔珩眉眼一沉,从袖中提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制囚笼,笼身剔透,外面萦绕着一层血红禁制,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
他打量两眼,走向最深处的囚牢。踏入之前,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裴大人,请留步。”
裴朔珩脚步一顿,转身。
大祭司从旁边阴影中走出,素白长袍曳地,目光落在裴朔珩手中的玉笼上。
裴朔珩主动颔首:“原来大祭司也在此,真是打扰。在下奉帝尊之命捉拿妖物,不知大祭司可有指教?”
大祭司微笑道:“这小妖是帝尊大人要见的人,以她的身份,还不配关押在镇邪渊最深处,更不至于用到锁灵笼。”
裴朔珩道:“大祭司有所不知,这妖物道行极高,心思诡谲,且得谢玄杀重视。若不用锁灵笼囚禁,断了她的气息,只怕谢玄杀很快便会找来。”
“难道诛邪使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便不知晓是大人带走了她,不会找来帝阙?”
装朔珩道:“就算来,帝阙之大,他也难寻。”
大祭司点点头。很快,又道:“此妖犯是帝尊等着亲审的,先让他见过,再行关押吧。”
“不行。”
裴朔珩拒绝:“此妖心思叵测,不吃点苦头,只怕学不乖。到了帝尊面前不懂规矩,那便是我裴朔珩无用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玉笼上:“等磨掉她的棱角,折腾的差不多了,她会更听话。届时带到帝尊面前,必定叫他满意。
大祭司望着他:“裴大人从前,不像是这般的性子。”
裴朔珩:“一切为了帝阙。”
大祭司沉默片刻,让开路去:“好吧。也不得不给裴大人这个面子。但不要让帝尊等太久,帝阙上下,都晓得您回来了。”
谢玄杀的身影出现在帝阙上空。
他周身灵光大盛,没有半点隐匿身影的意味,周身萦绕凛冽杀怒之气,径直闯入,灵力磅礴一震,第一波冲上来的修士便被打倒在地,而谢玄杀的脚步未见丝毫凝滞。
他眼底幽沉焦灼,摧折心神得钝痛一下一下刺入大脑,模模糊糊的,另一个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
“裴朔珩没去无极宫,去锁灵台,皎皎一定被他囚禁在镇邪渊。”
谢玄杀灵力生生冲开了层层禁制,声线沉缓:“我知道。”
“将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不可能。”
谢玄杀手腕扭转,灵力所荡之处,人群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沿途的守卫、镇邪使,没有一个能阻拦他分毫。
“你不明白!你太大意了!”那道声音已经骇然颤抖,“我失去皎皎五次,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珍贵,不知道她应该被怎样守护!”
谢玄杀身体陡然一顿,不仅是因为这句话,还有伴随着话音落下,体内灵魂猛烈撞击,几乎让他身形一晃。
………………五次?
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身上复刻交融。
脑海中有几幅模糊不清的画面,快速闪过。
谢玄杀甩了下头,灵力暴涨,心念陡然一定。
他语气森然:“若我早知道你护不住皎皎五次,山谷那一回,我绝不会将身体让给你。”
不会交给你,不会再把皎皎交给你。
你失去她五次,你不配。
然而,他的灵魂仿佛被挤出一半,半边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但行动并未有丝毫阻碍,两个人的配合完美无缺,身随意动,没有半分影响。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谢玄杀一路厮杀,径直朝着渊底深处,他感觉不到乌皎的气息,清楚她一定是被锁灵笼一类的禁制囚禁,不知受了多少煎熬,心胆尽碎,颤抖着手指一个个囚室迅速排查。
每路过一个囚室便失望一次,没有,还是没有,谢玄杀周身的焦灼愈发浓烈,杀气也愈发森寒,整个渊底都被他冲天的凌厉激的震颤。
终于,在心脏撕裂到几乎窒息前,他破开那扇石门,目光瞬间锁定台上的玉笼。
谢玄杀瞳孔一颤,磅礴灵力瞬间聚于掌心,朝着玉笼悍然拍去——
“咔嚓——”一声脆响,锁灵笼瞬间布满裂痕,紧接着一路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玉屑散落一地。
里面的人影显出,谢玄杀立刻便要伸手去抱,却在一瞬间,面色一沉。
那妖抬起头,露出一张纤弱、陌生的脸。
***
帝阙,冥知阁。
一道黑衣人影孤身而来,他带着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周身气息敛得极浅。步伐轻轻,没有惊动半分守卫,也没有泄露一丝灵力。
行至冥知阁门前,他骤然驻足,身形微微绷紧。
冥知君一向神秘,地位尊崇,这里除了外围有守卫,进入内阁后便根本不见人影。
但他仍是警惕伸手,金光如游丝散开,绕了一圈探查,紧绷的身形松缓了些。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器物,声音低微:“可以了。”
灵光一闪,乌皎静静立在地上。
裴朔珩退开半步:“这就是冥知君的住所,你要见他,自行进去便是。”
乌皎似笑非笑看他。
裴朔珩低头:“我知道,保密。”他苦笑了下,“你清楚我不敢妄动,你一掌打得我吐血,我已老实,绝不敢违逆半分,更不敢欺骗。”
乌皎这才满意,点点头,正要进去。
“乌、乌神——”
乌皎很不高兴地回头看:会不会拍马屁啊,管谁叫神呢。
裴朔珩缩了下肩膀,弱弱道:“小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您逼着要来冥知阁,我只能做到这了,时间......不多。”
原本他是要做“裴朔珩”分内之事,带乌皎见帝尊,至于她会遭遇什么,他不在意。
但是被乌皎重伤后,他不敢造次了,连连求饶问能不能当做没见过他,她又不同意。
只提了个要求,她要见冥知。
裴朔珩觉得这事不难,只要想个借口,假装囚禁乌皎走个过场,为她争取到见冥知的时间。
但这个时长他不能保证:“乌......姑奶奶,大祭司肯定回去复命了,帝尊可能随时要提审你。万一,露馅了......”
乌皎嫣然一笑:“那是你的事。露馅了,就乖乖从装朔珩身上下来,认命吧。”
她转身进去。
阁内亮得通透,四壁嵌着千万颗夜明珠,将整个阁楼照得犹如白昼。
中央一张乌木长案,一道灰色身影端坐其后,垂着双目,像老友一样和乌皎打招呼:“乌皎姑娘,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乌皎恶声恶气打断他:“你别跟我故弄玄虚,我懒得玩。来见你就一句话——把你那个胡吹的狗屁预言改了,别整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冤枉人。”
要不是这第三片送上门,她始终没机会见见这个大嘴巴,可下有了机会能避开谢玄杀单独行动,她立刻便决定走一趟。
缉杀令这事解决了,她以后也能放心离开。
冥知微微一笑:“我从不说谎。”
乌皎冷笑两声:“是吗?谢玄杀什么都没干,你往他头上扣屎盆子,还扯什么预言、未来;那个装朔珩,他都九厄残片上身好几年了,怎么不见你大嘴巴往外吐呢?”
冥知仍是笑:“裴朔珩只是被附身利用,并非真心背叛帝阙。我看得见,那第三片残魂终有被收服的一日,裴朔珩便得清醒。既如此,我何必横插一句,让他背着终身被人猜疑的污点。”
乌皎几乎磨牙:“所以,就是偏心呗。裴朔珩论迹不论心,坏事也干了——好吧他是被迫的。谢玄杀呢?论迹论心他都没有吧?”
冥知:“已经有了。”
“你说什么?”
冥知抬起眼睛,无悲无喜:“乌皎姑娘不想一想,你骤然失踪,树林里留下一片血迹。谢玄杀看见了,会怎么想?此刻他又在哪里?”
乌皎:“那血迹又不是我——”
忽然她缄了口。
她周身的尖刺忽然一软,默默低头,想了想,自言自语地摇头:“他不会的,他从来都很冷静。就算来,也不可能这么快,他一个人,要筹谋……………”
冥知重新笑了:“可他就是来了。没有理智,也没留退路。现在,他是光明正大,与帝阙为敌。”
“现在,你还要说,我的预言是假的吗?”
乌皎咬牙:“本来就是——”
“乌皎姑娘,”冥知骤然打断,“为什么谢玄杀会将九厄残魂吐的血,认作是你的呢?"
乌皎嘴唇动了动。
“他是不是和九厄勾结、有没有与九厄在一起,亲密无间,耳鬓厮磨,你最清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