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500米...】
【速度390KM/H...】
江晨扫了一眼仪表盘,目光越过仪表看向远处地面上的带灯,别尔江斯克机场的跑道灯。
亮起来的跑道灯勾勒出跑道的轮廓,而现在江晨就要驾驶这架没了垂尾的安-26精准降落在跑道上。
“塔台呼叫安-26,地面正在进行跟踪...”
塔台上,场站负责人端着望远镜紧盯着天空中的航向灯,两台涡桨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机场内部,通过热成像,可以看到灰白色天空中的安-26,只不过它垂尾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需要喷洒缓冲泡沫么?”场站负责人再次问道。
江晨看了一眼航线,确定近乎与跑道重合后,回应道:“不用...”
“Copy(收到)...3#Runway,Emergency Close,(3号跑道,紧急关闭)FSQ(消防小组) Clear...”
天空中,一架SU30正在通过航电系统监控安-26,确定进入降落程序后,金雕打开通信说道:“金雕呼叫M.O,机体姿态平稳...祝你好运。”
“Roger(明白)。”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跑道,江晨开始“搓油门”,不断增加或者减少油门,好让运输机平稳降落,然而这次与普通降落不同的是,没有垂尾进行偏航调整,所剩的燃油也不足以让他降落后再次起飞,也就是说——只有一次机会!
“高度300,速度350...”
安-26不断降低高度,拉近距离后,江晨已经能隐约看到跑道尽头拉起的阻拦网,跑道越来越近,跑道两侧的频闪灯不断闪烁着,很是醒目。
现在,他做的每一步都要和地面进行沟通。
“高度240,速度320...”
搬动襟翼手柄,安-26的襟翼调整到着陆档位,通过增大机翼面积提高升力,但是相对的阻力也会增加。
“襟翼降落档位...”江晨在通信频道内说道。
“地面观测襟翼正常打开...”
平稳飞行七八秒,确定运输机没有因为开启襟翼而姿态失衡后,江晨继续说道。
“机体姿态正常,十秒后放下起落架...”
“塔台,收到。”
起落架的舱盖打开,内部的起落架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探出机体,同时也进一步增加阻力。
“起落架正常放下...”
“目视确认,起落架正常放下...”
......
到这一步都是走程序,然而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着陆。
地面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天空上正在稳步下降的运输机。
高度已经不足100,而速度也降了下来,从下降的速率来看,非常的平稳。
“怎么样?”负责场站的中校问道。
“下降得很稳定,飞行员技术过硬。”空天军少校开口说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迫降应该没问题。”
然而,少校的声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拍在机身上,安-26像醉汉一样晃了起来。
“怎么这个时候!”站长脸色一变,垂尾失效的飞机落地时最怕横向漂移,哪怕几度的偏航都可能让起落架在接地瞬间折断造成空难!
“M.O!注意,前方有侧风吹过...”通信频道内响起塔台的提醒。
突然的变化让心刚刚放下来的谢尔盖猛地提了起来,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中不断祈祷着。
江晨却感觉耳旁的螺旋桨声音逐渐远去,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场景似乎与自己某次飞行降落重合在一起...
肌肉记忆代替大脑思考,左手推左发,右发回拉,用扭矩差把机头掰回航向偏差,然而在低速状态下,推力差动转向反应迟钝,每一次修正都像用方向盘开船一样迟钝...
高度50...运输机继续平稳降落,江晨开始降低空速,同时用副翼与差动推力的组合,让这头笨重的运输机一点一点在横风之中修正,机头在风中始终对准跑道。
左手在双发油门杆之间不停切换,右手细微地调整副翼,稳定降落姿态。
“谢尔盖,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明白!”谢尔盖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抓紧,要降落了!”
机舱内雇佣兵们把头埋低,双手抱紧身,抓紧固定物,飞机的晃动他们也能感受得到。
油门收到慢车,拉动操纵杆,机头微微抬起,此时安-26的巨大机体飞跃跑道上的“E”字符号,主起落架轮胎在夜空中暴露在跑道灯的光晕里,机翼下方的“乌克兰”标志很是醒目。
机轮缓慢接近地面,然而横风似乎并不只一阵,又是一阵风吹来,机体在降落前猛地向着右侧偏去,江晨反应迅速,右发油门推满,左侧副翼压到底,机身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鱼,然后起落架上的机轮“嗤”的一声,主起落架轮胎狠狠砸在跑道上,冒出一团白烟,在跑道上留下清晰可见黑色轮胎印子。
主起落架接触地面后,机身颠簸,江晨死死拉住操纵杆,让前轮尽可能晚接地,平衡双发的出力,再次通过差动稳定安-26的机头指向,进一步稳定安-26的姿态。
反复操作,进一步稳定机头指向后,机头才缓缓落地,前起落架机轮缓缓接触地面后,安-26在长长的跑道上滑跑起来,然而此时还不能放松,江晨还在修正机头朝向。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跑道灯在舷窗外飞速后退。
机身的抖动缓慢变小,速度进一步减慢到可以刹车制动后,江晨轻点刹车,缓慢平稳地降低运输机的速度,螺旋桨的声音也因为收油而低沉起来。
滑跑了1300米后,安-26像一头跑累了的老牛,喘着粗气,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当安-26彻底在跑道上停下来的时候,消防车与救护车闪着灯光向着安-26狂奔过去。
消防车停车后,第一时间对着起落架喷出液体降温,而江晨愣愣地看着窗外,驾驶舱内死寂了两秒。
随后谢尔盖猛地扯掉耳机,一把抓住江晨的肩膀,声音沙哑:“兄弟,你他妈做到了。”
江晨刚想松开操纵杆,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异常,用力好几次才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后背刷地一下被冷汗打湿。
感觉江晨的僵硬,谢尔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我觉得你这种人,不该开运输机。”
江晨靠在座椅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望着舷窗外跑道灯的光晕,轻声问说:
“那你觉得我该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