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64章 他只要她拿影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五月二十二日,巴黎时间晚上十点半。

郑辉刚从录音棚回到公寓,詹姆斯·沙摩斯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Clean》和《Welcome to New York》的正式录制已经结束,范彬彬的部分全部通过,接下来只剩混音与母带处理。

电话接通后,沙摩斯却没有先谈奥斯卡,也没有谈北美发行。

他问了一个问题:“需要调整戛纳阶段的策略吗?”

郑辉问道:“你指哪一部分?”

“金棕榈。”

电话那头,沙摩斯的语气比平时更郑重。

焦点影业最初接下《女人的碎片》海外发行时,确定的目标非常清晰。

戛纳阶段力推范彬彬拿下最佳女演员,为九月之后的北美颁奖季建立起点;年底再将全部资源压向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至于金棕榈,他们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是没有将其列入最重要的目标。

原因也很简单,郑辉已经拿过一次金棕榈。

再拿一次当然有意义,两座金棕榈会让他在世界影史上的位置更加牢固,也会令《女人的碎片》的全球发行变得更容易。

但相较于让一位中国女演员以如此强烈的表演拿下戛纳影后,第二座金棕榈对整个项目的增量并没有那么大。

而且难度也会很大,这部电影在当时看来,配不上第二座金棕榈。

焦点影业此前也认同这个判断,但尼古拉斯·沃恩的文章改变了局面。

戛纳的奖项从来不是单纯比较哪一部电影最完整,哪一部电影技术最好。

尤其是金棕榈,它奖励的不仅是成片质量,还要考虑作品在电影语言、叙事方式、社会议题与创作者轨迹上的价值。

沃恩那篇《重建的开始》,恰好替《女人的碎片》补齐了此前最欠缺的一块。

如果只看电影本身,它拥有一个伟大的开场,也存在后半部分强度下降,象征过于直接、法庭戏相对工整的问题。

它是一部足够优秀的电影,却未必符合金棕榈最喜欢的那种突破性。

可一旦将它放入郑辉完整的创作生涯中,意义便发生了变化。

这不再只是一部关于丧子创伤的电影。

它成了一位大师主动放松形式控制、结束自我拆解,从毁灭转向重建的作品。

所谓不够严密,不再只是缺陷,也可以被解读为一次艺术语言上的主动转向;

所谓过于直白,不再是能力不足,而是一个擅长隐藏的人第一次拒绝隐藏;

所谓希望结局,也不再是向商业妥协,而是创作者对自身命运作出的新判断。

这已经符合金棕榈最重要的一项标准。

艺术野心与突破。

哪怕作品不够完美,只要它在语言、叙事或创作者个人轨迹上完成了真正有意义的变化,评审团便有充分理由给予最高奖。

沙摩斯继续说道:“沃恩的文章已经替我们建立了突破性的叙事。如果我们愿意再向前走一步,《女人的碎片》还能满足另一项标准。”

“现实关怀?”

“对。”

在戛纳的历史上,单纯形式华丽的电影未必比带有明确社会意义的作品更容易获奖。评审团往往偏爱能够触及现实,引发公共讨论,甚至拥有某种政治效用的电影。

殖民、战争、阶级、种族、性别、劳工、家庭权力。

这些主题拥有比个人情感更宽广的解释空间。

《女人的碎片》目前仍主要被讨论为一部关于丧子与家庭崩溃的私人电影,可它完全可以被放入更广泛的社会背景中。

2005年,美国女演员波姬·小丝出版自传《雨点落下》,详细讲述自己生产后遭遇严重抑郁、接受药物治疗的经历。

汤姆·克鲁斯随后公开批评她依赖抗抑郁药物,认为精神类药物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两人的争论很快脱离个人恩怨,演变成一场持续至今的公共舆论战。

产后抑郁是否是必须被正视的疾病?

药物治疗是否合理?

一个母亲承认自己在孩子出生后没有感到幸福,是否等同于她不爱孩子?

社会是否只允许女性讲述母职的光明面,却拒绝倾听生产、激素变化、身体损伤与心理创伤?

这些问题在过去一年中被不断讨论。

电视节目、报纸专栏、女性杂志和医学组织都参与其中,过去长期被压在家庭内部的女性经验,第一次大规模进入美国公众视野。

而《女人的碎片》虽然讲的并不是产后抑郁,却与这场讨论拥有同一条脉络。

女性在生产中究竟经历了什么?身体是否属于她自己?

当母职经验与社会期待发生冲突时,女性有没有权利以自己的方式处理痛苦?

医疗系统、司法系统和家庭成员,是否总在用“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决定什么才是正确的悲伤方式?

如果焦点影业继续推动这些讨论,《女人的碎片》便不再只是一部私密的悲剧电影,而会成为一份关于女性身体,母职创伤与社会规训的公共文本。

“艺术突破和现实意义,三个主要标准,我们已经占了两个。”

第三个标准,是电影节的文化名片功能。

金棕榈不仅是对作品的奖励,也是戛纳向世界发出的信号。电影节会通过最高奖表达自身的立场,确认它关注什么,支持什么,又希望全球电影界讨论什么。

这一项,《女人的碎片》并不占明显优势。

它涉及女性身体与母职经验,却没有强烈的地缘政治属性。

相比之下,《风吹麦浪》讲述爱尔兰独立战争与内战,将殖民历史、民族解放和政治分裂集中在一个家庭与一对兄弟身上。

它更适合作为戛纳向世界递出的文化名片。

郑辉知道沙摩斯为什么动心,焦点影业正处在成立以来最好的阶段。

去年,他们将李安的《断背山》送上威尼斯,拿下金狮奖,随后又一路冲进北美颁奖季,获得八项奥斯卡提名,并最终拿下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

虽然最佳影片输给《撞车》成为了整个颁奖季最大的争议,但《断背山》的成功,已经让焦点影业在独立电影领域确立起超强的品牌声望。

再加上前面帮郑辉操盘《独自在夜晚的海边》,拿下了评审团大奖和柏林影后。

如果今年再由他们负责海外发行的《女人的碎片》拿下一座金棕榈,焦点影业的声势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履历对一家专注艺术电影的发行公司意义巨大。

以后再有优秀导演带着项目寻找投资和发行,焦点影业将比其他公司更容易坐上谈判桌。

演员也会更愿意配合他们,因为所有人都会相信,这家公司知道怎样把电影和表演送到评委面前。

沙摩斯自然希望推动这件事,但要改变策略,就意味着增加投入。

戛纳不是奥斯卡,不会允许发行公司公开进行那种持续数月的大规模拉票,可媒体议题、专访安排、专业放映、行业酒会、评论引导和国际发行承诺,哪一样都需要钱。

焦点影业此前的预算主要围绕范彬彬的最佳女演员与后续奥斯卡公关制定。如果临时增加金棕榈目标,他们不可能在不改变合同的情况下独自承担全部成本。

要么郑辉追加上百万美元,要么在后端分成上继续让步。

沙摩斯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得太露骨,但郑辉听得明白。

他脑海中回想起原本历史上的这一届戛纳,《风吹麦浪》最终拿下金棕榈。

那是一个稳妥到无法指摘的选择。

这部电影以爱尔兰独立战争为背景,讲殖民、民族、革命、背叛和内部撕裂。

它的政治性明确,作者立场清晰,肯·洛奇又是戛纳多年的常客,作品质量足够,资历也足够。

艺术电影节有时候会奖励天才,有时候会奖励时代情绪,有时候也会奖励一位被欠了很久的老人。

《风吹麦浪》三者都占了。

戛纳也想通过这座金棕榈给《风吹麦浪》,来传递他们关注殖民历史,关注民族独立,关注战争如何撕裂普通人的信号。

这种情况下,《女人的碎片》要抢金棕榈,难度并不小。

沃恩的文章让它获得了艺术突破的解释空间,女性健康组织与医学专家的参与,也可以让它拥有更强的现实意义。从评奖逻辑上看,它和《风吹麦浪》未必存在无法跨越的差距。

至少不是毫无机会。

甚至如果这部电影晚十年出现,等欧美女权主义浪潮真正进入最强势的阶段,仅凭分娩、母职、身体自主与女性创伤这些主题,它就足以获得横扫之势。

可现在是2006年。

相关讨论已经开始,却还没有形成足以压过殖民、战争与民族政治的文化力量。

郑辉认真衡量了几分钟,百万美元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问题从来不是钱,是重心。

《女人的碎片》如果拿下金棕榈,对范彬彬当然有加成。金棕榈电影女主角,这个头衔在任何市场都足够漂亮。

可报道的中心会不可避免地偏向郑辉。

“郑辉二夺金棕榈。”

“最年轻的双金棕榈导演。”

“从自我拆解到自我重建的大师转向。”

“沃恩理论被戛纳最高奖认证。”

这些标题太容易出现。

而范彬彬的表演,反而会被纳入郑辉的创作转向之中,成为这部金棕榈电影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闪耀的核心。

郑辉不需要第二座金棕榈来证明自己。

他已经有金棕榈,有威尼斯金狮,有奥斯卡最佳导演和几座影帝,有格莱美,有全球票房和商业片统治力。

再拿一次金棕榈,当然很好,但加成没有大到值得他把这次戛纳之行的重心从范彬彬身上移开。

更重要的是,这一届评审团主席是王家卫。

王家卫当然有审美,当然有才华,也当然懂电影。可他在评审席上的选择,不一定会按照外界预设的常规逻辑走。

原本历史里,这一届戛纳搞出了五个影帝,六个影后。

五个影帝给《光荣岁月》。

六个影后给《回归》。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分蛋糕,而是把最佳表演奖直接拆成群像奖。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离谱,放在王家卫身上却又没有那么不可想象。

他很可能真心认为一部电影的表演应该作为整体被奖励,而不是拆分到某一个人身上。

如果郑辉把资源强行推向金棕榈,结果评委会为了平衡奖项,把最佳女演员给了别人,或者干脆像原历史那样给《回归》全体女演员,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金棕榈和最佳女演员未必冲突,可它们也不是完全无关。

评委们会考虑一部电影是否已经拿了足够分量的奖,会考虑不同国家、不同作者,不同议题之间的分配,也会考虑闭幕式名单呈现出来是否过于偏向某一个人。

如果《女人的碎片》拿金棕榈,再给范彬彬最佳女演员,难度会升高很多。

尤其在《风吹麦浪》有强烈补奖逻辑的情况下,冲金棕榈的成本和风险都很高。

郑辉现在要的不是最大化自己的荣誉,他要的是确保范彬彬拿到戛纳影后。

范彬彬如果拿下戛纳影后,她将成为第一位获得这一荣誉的内地女演员,也会真正完成从亚洲明星到世界级演员的跨越。

更重要的是,这是郑辉最初拍摄这部电影的目的,他就是要把一座影后奖杯送到范彬彬手里。

现在他和她之间有了郑昭明。

范彬彬为他生下孩子,承担了怀孕与生产带来的一切变化。

在郑辉眼里,他自己再多拿一座奖,也不如范彬彬站上戛纳领奖台重要。

“金棕榈可以适当加一点力度。”郑辉最终说道:“但不改变重心。”

沙摩斯说道:“还是最佳女演员?”

“对。”

“沃恩的文章已经让我们拥有了很好的窗口,如果现在集中资源,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郑辉说道:“我知道,但金棕榈的结果不可控,继续原来的方案。所有专业评论,采访和媒体议题都围绕她的表演展开。”

沙摩斯听出了他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他有些失望。

如果郑辉愿意全力冲击金棕榈,焦点影业会非常乐意配合。但既然电影版权仍然掌握在郑辉手里,发行公司就不可能越过他擅自改变资源方向。

“明白了。那我们会利用沃恩的文章,但不会让讨论中心从范身上移开。”

“这正是我要的。”

电话结束,郑辉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婴儿房的方向。

房门没有完全关严,范彬彬正坐在婴儿床旁边,低头看着已经睡着的郑昭明。

她回巴黎后,身上的明星感便会迅速淡下去。

戛纳红毯、记者会、掌声和全球媒体的赞美,都被隔绝在公寓外面。

她手指轻轻搭在婴儿床边缘,确认孩子睡熟后仍舍不得立刻离开。

郑辉看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金棕榈很好。

但这一次,他只要她拿影后。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四合院:农场主的幸福生活
我的低保,每天到账1000万
抽象系巨星
华娱申公豹
华娱2015,光影艺术家
游戏制作:从重铸二次元游戏开始
四合院:从铁路技工开始进步
从明星身上薅技能,我无敌了
无限制格斗闯女频
佣兵战争从俄乌开始
华娱:谁让他拍电影的?
重回1999,我有一间小卖部
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重生从杨超月带我进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