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因为扁担威这番话,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顺哥表情难看,基少笑容收起,二人都没伸手去接扁担威手上的利是。
在场看热闹的围观者,比如鱼头明等等,都是目光戏谑,不停在深水埗两位探目和扁担威一行身上游曳。
半分钟过去,没人说话。
顺哥更是撩起衣摆,露出插在腰间的喷子。
站他对面的扁担威,依旧保持抬手的动作。
他手里那个,厚度达不到深水埗杂差房预期的利是,就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眼!
好在,正当气氛越来越沉重,已有一些围观者,识趣缓缓后退的期间。
码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三声喇叭声。
众人循声望去,开来是部戴姆勒轿车。
不少人暗暗猜测,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进场搅局,可顺哥已经面色一变,带着基少快步跑过去。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从车子后座下来,是身穿米白色长风衣,头戴一顶黑呢圆帽的九龙城探长,绰号长洲森的韩森!
“森哥。”
“韩探长好。”
顺哥和基少主动上前叫人,带来的便衣,已有一人扭头闪出人群,朝着鱼头明的A仓库方向跑去。
韩森隔着好几人,与站着没动的扁担威对了一下眼神。
一个是老便衣,一个是老江湖。
二人都知,溜走那个肯定是去给深水埗探长雷洛报信。
不过,这是在他们预判之中,故意不去阻拦。
收回目光,韩森接过顺哥递来的香烟,就着基少划着的火柴点上:“这会儿,什么情况?
我记得,上面的鬼佬,近期没下命令让阿洛这区做大龙凤啊。”
连比带划,顺哥激动将事情经过,大致与韩森解释了一下。
基少资历低,面带微笑,站后半步,不去抢顺哥的风头。
韩森听后,差不多抽掉半根香烟:“哎呀,阿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给顺哥反驳的机会,韩森提高了语调:“基仔年纪小,不懂这些,怎么你也不懂?
且不管,扁担威是不是故意找借口,少交规费。
就说,他真的这样做了,你就不能先稳住局面,等事后让阿洛处置他吗?
看看,你看看,我刚来时候,怕不是有几百号人在围观!
不用明天,只需下午。
黑白两道,人人知道,阿洛他镇不住辖区的江湖大哥,连走私规费都被下面的人糊弄。
他这个深水埗探长了,你俩跟他做事的便衣探目还混个屁啊?
以后怕是不开喷子,没人会把你们深水埗便衣队放在眼里了。
韩森一番呵斥,怼得顺哥额头发汗。
基少觉得怪怪的,可下一秒,韩森的眼神,就落到他的身上。
“基仔,你还愣着做什么?清场啊!要了半天猴戏给这些码头苦力看,你是不是光荣啊?”
韩森平日与各区探长关系都不错,跟雷洛更是称兄道弟,顺哥基少没少和他一起吃喝嫖赌。
这会儿,韩森一套组合拳上来,真把二人打蒙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
森哥是洛哥的兄弟,他的胳膊,还能往外拐不成?
基少掏出配枪,转身高喊一句临检。
在场除了鱼头明、师爷明,其他人,顿时做鸟散!
看热闹可以,可是便衣掏出喷子,枪口指谁,谁就是炮灰。
谁跑得慢,谁倒霉蛋。
韩森目光闪烁,嘴角带笑,给人一种奸计得逞的狡猾感。
眼看深水埗便衣把人群轰散,韩森大步走向扁担威。
顺哥连忙跟上去,这会儿,在他和林国基眼中,韩森就是看在洛哥的情面上,临时出来帮他们主持大局的胶己人。
短短不到三十米,韩森几个呼吸就走到扁担威面前。
听到身后赵德顺脚步声跟得紧,韩森一把抢过扁担威手上的利是,转身去到前者怀里。
顺哥条件反射,伸手接住东西,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出不妥。
韩森再次抢先开口:“数对不对,查就知道了,现在,都散了散了。”
扁担威哦了一声,带着神打辉等人,扭头走进C仓区。
匆匆跑过来的基少,震惊看着赵德顺手上的利是:“顺哥!你怎么、怎么收下来了?”
“啊......是......”顺哥指着韩森。
韩森转过身来,笑容满面说道:“我和阿洛情同手足,扁担威给2000,是少了点,按理来说,得加钱!
可是,对比你们和他僵持下去,损伤到阿洛在深水埗的威望,这点差额就不值一提了。
今天阿洛不在场,我帮他圆场,应该的。
谢谢就不用了,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韩森走向汽车,留下捏着一个烫手山芋,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赵德顺,以及目光深邃,盯着他背影的基少。
下一秒,鱼头明仓库方向,刚去打电话的便衣,一边飞奔,一边高呼:“洛哥有令!不要接扁担威的规费,一切等他到场,亲自处置!”
关键时刻,赵德顺不再迟疑,冲上去拦住准备上车的韩森:“森哥,您不能走,您这时候走,我浑身是嘴都没办法向洛哥解释。
求您了,就当我求您了。
耽误您一点时间,等洛哥来了,大家把事情说清楚了,您再也不迟。”
“呵!拦我?
阿顺,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韩森哈哈大笑,可面色却是迅速冷了下来:“雷洛都不一定敢拦我的路,你一个便衣探目,你凭什么啊?”
到了这个时候,赵德顺哪还不知,韩森就是胳膊外拐了。
他果断拔出配枪,对准韩森,声音凄厉:“森哥,你别逼我!”
韩森笑着没动,身后的严老炳和伍兆强,同时掏枪,枪口指向顺哥和基少。
基少心脏狂跳,举起双手喊道:“大家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小心喷子走火。”
同一时间。
深水埗码头,一部黄包车横摆在入口,车夫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蹲在车把前面,又有一个中年男子,踮着脚站在车斗前面。
汽车的引擎声,从前面路口飞速传来。
来的是一部宝马四门轿车,看到路口横摆一部黄包车,怒气冲冲的雷洛,果断叫停猪油仔:“停车,是林远山,下去看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