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缓缓停下,猪油仔率先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雷洛嘴里叼着雪茄,抬腿下车,望向十米开外,横摆在路口的黄包车,面色微微一变。
草!
刚在土瓜湾开个工厂,居然狂成这样??
我这个深水埗探长,都在宝马下来了。
你林远山,还不从那架破黄包车出来!
内心怒极,脸却在笑,雷洛不愧绰号笑面虎,他捏着雪茄,大步走向黄包车。
汗巾青踮着右腿脚尖上前,拦住雷洛二人:“两位,麻烦稍等一下,我去叫醒老板。”
“大白天的,林远山跑来街路中间来睡觉?”雷洛呵了一声,看都不看黎剑青一眼。
上次土瓜湾工厂剪彩,三人已经摊牌,而且割袍断义。
现在,黎剑青帮林远山做事,面对雷洛和猪油仔,无需再讲情面。
同理,雷洛也不用维持旧友的人设,语气态度,已将汗巾青当做林远山的下人。
黎剑青没有答他,转身走到车斗旁边,将林远山喊醒。
听到打哈欠、伸懒腰的动静,雷洛与猪油仔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约而同,两人都在猜测,林远山是故意摆谱,还是真的疲劳困倦。
好在,无需他们疑惑太久。
下一秒,林远山就从黄包车斗里面下来,一边掏烟,一边笑着:“哎呀,洛哥、仔哥,不好意思哈。
昨晚有事没能睡足,我就打个盹的功夫,居然睡死过去。”
雷洛故意不接话,猪油仔赶紧开口:“阿远你现在家大业大,忙着做大生意,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仔哥太抬举我林某人了。”林远山摆了摆手:“就我那个小工厂,糊口都勉强。要不,我也不至于,还要兼职做点潮州特产的小生意。”
听出林远山话里有话,雷洛哼了一声:“潮州特产?怎么?现在你改行卖老药桔啊?”
“不是老香橼、老药桔这些,是樟脑、抽纱、松香、潮绣和凤凰单枞茶叶。”林远山微笑看向雷洛,一旁的铁头,掏出一本仅有几张内页的薄本。
林远山拿过来,递到雷洛面前:“洛哥,你来香江的时间,比我年龄还长,帮忙掌掌眼,看看这些商品在这边,有没有前途?”
雷洛深深看着林远山,接过薄本翻了几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扁担威宣布堂口跟着林远山开工,这本东西登记的货物,自然就是他出海交易的物件。
作为一个在香江扎根几十年的‘前辈',雷洛扫了一眼,大致估出上面商品的价值。
确实如手下人在电话里所讲,不到两万块钱。
而且,这些东西消费群体,只是潮州人。
因此,雷洛判断,林远山和扁担威,还要花很长的时间才可以全部脱手变现。
属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将薄本还给林远山,雷洛笑道:“阿远,这种货,有得赚,可是压仓回本周期太长。你下次,还是做点来钱快的生意好点。”
“我也想啊,可这不是没办法嘛。”林远山收起账本,顺便指了指码头方向:“幸亏森哥帮忙出力,在土瓜湾,帮我找了几家大商户帮忙出货。
要不然,我怕是连汽油钱都回不了本。”
雷洛听到这里,全都明白了。
难怪十天前,韩森突然从旺角调到九龙城!
现在看来,自己小看了面前这小子。
恐怕在那日,肥佬坤的寿宴上,他就已经在思考。
如果生意有了起色,应该怎么脱离自己的控制。
就是没想到,居然会选韩森作为突破口......
雷洛越想越怒,一向只有他用别人做台阶,敢用他笑面虎来做台阶的,十二年前有,可这几年,几乎没有了。
眯起双眼盯着林远山,雷洛低声说道:“阿远,你是我见过,目光放的最长远的一个后生仔。
只不过,你这次失算了。韩森他是跟着我混的,你选颜童还差不多,或者选无头也行,偏偏选了那个最窝囊,最不中用的长洲仔。”
林远山收起笑容,一样压低声音:“洛哥,我觉得,森哥不是那种甘心屈就人下的人,我很看好他。
雷洛拍了拍林远山肩膀:“那你就瞪大眼睛好好看着,看他敢不敢对我呲牙。”
话才放下,码头方向,也是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远山和雷洛抬头看去,正是韩森日常出行的那台车子。
林远山:“哈,洛哥,今天你注定要失望了。”
雷洛捏着雪茄,指节发白,死死盯着车子,直到韩森痴肥的身躯从车上下来。
韩森带着两个亲信,快步走到二人面前。
他没去看雷洛,而是第一时间对着林远山微微躬腰:“林先生,事情办妥了。”
“辛苦了,森哥。”林远山递了一根香烟过去。
韩森接过去点上,这才有空“发现”在场的雷洛:“阿洛,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扁担威那一份,以后不会少了你的。
具体多少,你不要刨根问底了。
谁走私不做账?连正规洋行都有做假账,你指望江湖人老老实实交足分红给你,这不是笑话嘛。”
“可以。”雷洛没有发怒,也没讨价还价,反而直截了当点头答应:“认识快二十年了,森哥开口,这个面子我肯定要给的。”
“是啊,认识就快二十年了。”韩森轻轻点头,正当雷洛觉得,自己隐晦的要挟,能让对方低头的时候。
韩森坚决抬头:“你的人,刚在码头对我拔枪。大家认识二十年了,这条数,你怎么算?”
雷洛闻言色变,拔枪?
赵德顺肯定不会,这是老便衣了,从陈立叔时代就当了便衣,处理过黑白两道无数棘手问题,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就肯定是林国基,这小子精明归精明,可是吃亏在年纪小,阅历少。
遇到林远山、扁担威和韩森三方联手,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脾气,别说基少了。
雷洛不用3秒,就将怀疑对象放在基少身上。
可下一秒,码头方向,又是一阵喧嚣,那是林国基和鱼头明,二人各自带着手下,抬着一面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刚被他排除在外的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