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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世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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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摸了摸下巴:谢玄杀这就醒了,她才刚来呢。

算一算时日,大概是因为自己已到敌国的主城察布拖,而朝廷那边的盟约事宜全部尘埃落定。事情都了结了,谭云深觉得,没必要让谢玄杀一直昏睡,便将他唤醒了。

小黑追问:“少主,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你们俩相距这么远,不能说话不能见面,黄长老给你支了什么招?”

乌皎靠在围栏上:“老黄给我支的招,我都用完了,最后一招就是她告诉我,只要谢玄杀一醒来,我就可以立即抽离意识。

“啊?这算什么。”

乌皎:“然后就能吸收到魔气啦!”

“啊??这就能有魔气?啥原理啊。”

乌皎说:“老黄肯定有老黄的道理,时间仓促她也没解释太多,反正她说,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让魔气释放的时间最长。”

“那还等什么,我的分身傀儡已经死一炷香了,咱赶紧走吧。”

它个小虫子急什么,乌皎舔了舔嘴唇:前两回她一次死的很壮烈,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一次又死在他怀里,让他亲眼看着,摸得到渐渐凉下去的温度。这回老黄教的——就只是大老远来这,死这,就没了。

乌皎相信老黄的判断,但是她担心等谢玄杀来,时间太长,肯定见不到她的尸体了——没有冲击力,他可能就那么回去了。

得留点什么,代表她。万一以后,他还能拿起来睹物思人什么的。

留什么呢?

乌皎蹲下来,想了一会,摸摸头上,摸摸身上,终于感慨这朝廷也太抠了:就算是奸臣之女,不也是替他们办了个事吗?给点首饰能怎么地?

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乌皎失落地蹲了一会,忽然眼珠转了转。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手指悬在围栏上良久,慢慢写下几个字。

写完后,打量了一会。

乌皎满意的点点头,正打算离开,忽然肩膀被什么东西拱了拱。

转头一看,身后围过来几匹马,打头的那一匹咬了咬她的衣服,温润的眼睛泛着灵性,向上扭头,示意她上马。

乌皎心里软软的,摸摸马头:“谢谢小马,但不用啦。”

她靠在马颈上贴了贴,然后低头转过身,闭眼抽离自己的意识。

一瞬间,天地的颜色为之一淡,整个世界渐渐变为透明的黑白。所有的景色和生命都消失了,乌皎能感受到的,只有千里之外那个人流淌出的痛苦。

—虽然远隔千里,但魔魂腾空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和为她滋生的、浓烈而纯净至极的魔气。

京城。

秋风卷起满院枯败的落叶,打着旋划过地面,发出细碎萧瑟的声响。

谢玄杀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先是一片初醒的茫然,随着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窗外簌簌飘落的枯黄落叶上,心口骤然一沉。

他一个翻身坐起。

旁边立刻有人扶住他:“公子,您慢些,这药效刚过劲,您要当心身子,我去叫大夫来看一下。”

谢玄杀一把扣住柳青锋肩膀:“我昏睡了多久?皎皎在哪?"

下一个瞬间,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系的发带,那代表着同心结。

谢玄杀怔怔摸了摸,感觉一切都是光怪陆离:这是皎皎的发带......皎皎恨他,却为何留下代表夫妻结发的信物给他?

他没等柳青锋回答,直接下了地,衣服都顾不上披便向外走。

这是他自己的府邸,可他昏迷的时候,分明在皎皎身边,在摄政王府,现在他在这,那皎皎在哪?

那天他吃了皎皎给的药,当时还是盛夏严暑,可如今满目秋霜,木叶凋零,风卷寒峭——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谢玄杀茫然站在廊下,秋风将他整个人吹透一层津津寒意。

他陡然回头,正对上急急忙忙追出来的柳青锋:“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你长话短说——不,你先告诉我,皎皎还好不好?”

柳青锋张了张嘴,下意识垂头,眼底藏着躲闪与愧疚,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什么。

他的反应令谢玄杀眼前阵阵发黑,心脏仿佛被绞碎凌迟,语气陡然沉厉:“她怎么了?”

理智上漫生的恐慌几乎将他逼疯:“她怎么了?说啊!”

柳青锋低声,字字艰涩:“公子昏迷,边境的事不遂您愿,乌皎姑娘.....她去和亲了。”

谢玄杀呆呆望着他,唇色瞬间惨白。

那几个字如同魔咒,一举摧毁了他的大脑,令他的思考都断成一截一截。明明是极短的几个字,却似乎每个音节都格外长,密密杂杂的敲在他耳膜上,整个世界只剩下轰隆隆的声音,和模糊不清的“她去和亲了”。

和亲。

那是他的皎皎啊。

谢玄杀一把扯住柳青锋:“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知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是什么!”

他的皎皎,怎么能承受这种苦楚。

这一世她身体那么弱,他用绸缎和珍珠娇养着都犹嫌不足;他已经失去了两次,这一次就算肝脑涂地,也要让她平平安安.......她怎么能,独自一人颠沛流离,被送往一个地狱。

谢玄杀双唇颤抖:“和亲为什么会落到皎皎头上......是因为,她是乌晋的女儿,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逼着她去,是么?”

谢玄杀喃喃,旋即低头,呆呆望向自己的双手——如果不是这双手摧毁了乌晋,此时此刻,她还是大权独揽的摄政王之女,没有人会欺负她,没有人敢把她逼上那条绝路。

在他昏迷不醒的日子里,皎皎经历过什么?此时此刻,她又在经历什么?

“不!不是,”柳青锋摇头,“并不是朝堂上下故意践踏乌皎姑娘,是——是她自己提出,要代替长公主去和亲。”

谢玄杀眉眼惊痛:“为什么......”

柳青锋低声:“真的是乌皎姑娘自己提的。属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迟,和亲人选已定,一切都无可挽回。当时公子卧病,我们怎么都见不到您.....云深说,这件事由他全权负责,那个时候他才告诉属下,乌皎姑娘给您吃了一颗假死药,那是乌晋留给她保命用的,唤醒您的蛊虫,被她交给

了云深。”

说到这,柳青锋顿了一下,抬头看谢玄杀,眼中有不忍:“因为您并不清楚那是什么药,哪怕是穿肠剧毒,也不问不辩地吃下了,乌姑娘觉得,您已经还了她父亲这条命,所以......您不欠她的了。可是她父亲还欠谢家,她想为你做点什么。”

“朝堂内忧外患,举国疲敝,您正是两难之际。姑娘想替您了结一桩朝堂隐患,替她父亲偿还亏欠,替大雍暂缓边关兵戈,让您不必太过心力交瘁。’

谢玄杀如坠炼狱。

柳青锋的每一句解释,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心肝。

这傻姑娘,他何时需要她来为他付出什么?

他从不需要她替自己分忧,更不需要她以身去赎什么莫须有的罪,早知是如此,他宁可让皎皎误会他到底,让她觉得,他是个满口假话虚情假意的小人,也决不会吃下这颗药。

谢玄杀浑身发抖,溺水的窒息感重又封上口鼻,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脑海嗡鸣声中,夹杂进一两句柳青锋的话。

“我不知道云深与乌皎姑娘说了什么,她竟是觉得惭愧,觉得若不是自己父亲,老将军不会死,这场战乱就不会发生,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傻的决定,用自己换得边境三年平安,算是还了谢家......”

惨痛的刀刃,寸寸切进他的心脏。

谢玄杀忽然呛咳了一声,脸色极其难看,哑声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柳青锋:“一个多月前。”

谢玄杀微微启唇,一般滚烫的腥血直冲咽喉。

“噗”

一口心头血骤然喷出,青石地砖上点点猩红。

“公子!”柳青锋一把扶住谢玄杀,他知道谢玄杀吐血,是急怒急恨,可看他如此惨烈痴痛,实在于心不忍,“公子,我扶您去……..……”

谢玄杀一把拦住他手腕,骨节青白,青筋道道暴突。

他脸上早已是一片驳杂的泪痕。

虽然没有倒下,甚至没有痛哭崩溃,但柳青锋依然能感觉到,他从里到外的碎了。

柳青锋低声说:“公子,您要保重身体,乌姑娘出城时属下去送过一程,告诉她无论如何也要等您去接她回家!您只有珍重自身,才能把乌姑娘带回来!您若自毁身子,便再也没有人护住她了!”

谢玄杀缓缓抬眼,他眼珠上覆着一层血膜,像野兽可怖。

他点头,口中轻轻念:“对,我去接她......接她回我身边………………”

***

谢玄杀用了三日,以铁腕镇压朝中曾主张和亲的派系,不顾反对扣下兵符,亲点精锐陈兵北境。

皇帝依旧软弱无能,他曾经被乌晋压得抬不起头,如今换了谢玄杀,这人连面上功夫都不做,完全嚣张跋扈,横扫满朝文武——朝堂大小事务,兵马战事,尽凭谢玄杀决断。

这出兵之举虽为雪耻,可做法也太不顾一切,到了不计任何后果的地步,就算是支持谢玄杀的朝臣,也不由得劝说几句,谭云深更是无法理解,当庭阻拦。

说来说去,不过是前程,声名,性命。

这些东西比脚底的尘土还低,谢玄杀一个人都没理会,只深深看了谭云深一眼。

那一眼无半分戾气,清冷淡漠,却似寒刃凌空,裹挟尸山血海的凛冽冰冷。

只那一眼,也不知为何,谭云深噤了声,后背一阵久久不绝的凉意。

昼夜不眠五日,谢玄杀筹备粮草,整备军械,调遣将领——分明是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做起这些事竞格外得心应手,有股不合逻辑的熟练老辣。

他亲自率兵出发,昼夜兼程北上。

虽然已是最快的速度,谢玄杀仍然觉得五内俱焚,每过去一时一刻,想到皎皎不在自己身边,不知正经受着何等苦楚,都如同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磋磨。

大军疾驰奔袭,到达边境时,是个沁着浓浓秋意的傍晚。

他们杀得快,攻势猛烈,如雷霆奔袭,星火燎原,短短七日,北漠防线尽数崩塌,要塞接连失守,兵马溃不成军,无半分还手之力。

因为北漠对大雍的实力有所轻视,认为他们没有统帅三军的将才,故而怠慢轻敌,一朝大败竟倾覆了整个国家,整个朝廷人心惶惶,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兵临王庭城下那一日,北漠可汗带着一众王公贵族仓皇开城跪降,他们的前锋将军亲自送上请和书。

谢玄杀等这一刻已经太久。

他不知道这场疾风之战在其他人眼中是何等神勇,只觉这几日好慢好慢,漫长的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翻身下马,拨开前面的两个士兵,一把揪住前锋将军巴音赉的衣领:“想停战就拿出诚意来。”

他才说一句话,巴音赉便忙不迭点头,他们着实被谢玄杀打怕了,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册子:“将军放心!可汗为表停战诚意,愿尽数归还大雍失地,奉还所有劫掠来的金银粮草,退还所取的进贡;更奉上最肥美的牛羊各三千,骏马五百,以及独有的雪域明珠......”

谢玄杀目如冷电,猛地攥紧手指,几乎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我要的不是这些。”

“是、是......自此以后,我们愿与大雍歃血为盟,岁岁称臣永不犯边,永为藩属,绝不——”

谢玄杀喝道:“少废话,乌皎在哪?!"

巴音赉缩着脖子:“乌、乌皎是谁?啊......”他的神色竟然骤变,忽然意识到,他们不仅送上了贡品,还送上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巴音赉脸色惨白,身躯僵硬发抖,“您,您说的是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谢玄杀心脏如同被重拳击中,痛的几乎想佝偻住身子。其实,他活了三世,打过这么多场仗,心中很清楚,他的急切很有可能授人以柄,让他们发觉自己手中还有一张王牌,从而狠狠拿捏他的软肋。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然而,他已经将他的软肋双手奉上,对方却并没有精明的迅速捏住,反而更惊恐畏惧。

为什么?

他在怕什么?

谢玄杀喉结滚动:“她在哪,带我去见她。见到她,一切都好说。”

巴音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谢玄杀语气中威胁的意味,甚至此刻人为刀俎,只怕交不出对方要的人,这尊杀神雷霆之怒,那可怕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将、将军......”巴音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厚重的皮袍。

终于,他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喉咙滚动数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息怒……………永宁公主,永宁公主她......她已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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